藤真轻咳了一声,指了指替补席,总算外表看起来是落落大方了,“坐着聊吧。”
“那个……”
“你是想知道翔阳和爱和比赛的情况吗?”
屁股沾了板凳,牧绅一刚刚开口,藤真就赶紧截断他,免得又重复新的一轮的废话和尴尬。
牧一叠儿的点头,这当然也是此行目的之一。
藤真既然没有上阵,就谈不上“战败”;而且虽然翔阳战败了,藤真看上去没有什么需要他“安慰”的地方,所以,“主要目的”是无法达成了。
看着精神奕奕的藤真,牧很欢喜,同时心头也飘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藤真拖过脚边的背包,从里头取出了一本笔记本,递给牧,“给,你自己看吧。”
“是什么?”牧不解的接了过来,随手翻了几页,只见上面简单却清楚的,画满了场地图示,位置图示,各项数据,偶有几个他熟悉的和陌生的名字,比如诸星大。
“是我做的比赛记录,整场比赛,我就只做了这个,连球都没有摸到。”藤真笑了笑,看上去挺遗憾。
然而,牧却捕捉到了他眼中顷刻擦亮的光华,掩藏不住的自信和得意。
牧觉得这样的藤真,仿佛有些陌生,却又陌生的可爱,可爱的让他的心情,都跟着好起来。
看着牧的峻挺的五官舒展开去,咧着嘴唇,露出几颗白生生的牙齿,忽然笑得很开怀,藤真好生奇怪,“你笑什么?我的记录……有问题?”
“啊,不,不是。”牧赶紧缩回脑袋,把眼光扎进了手中的笔记本。
一开始,牧还能支愣着耳朵,或者用眼角的余光,来关注一旁藤真的动静,可是渐渐的,他的注意力越来越被笔记本上的内容吸引了。
那些纵横飘逸的线条,仿佛变作了场地线、传球路线、进攻路线、射篮路线;一个一个的圈和点,也变作了防守、突破、包夹、封盖,眼前好像浮现了奔跑腾挪的身影;还有那一组组的数据和附带说明,更是把球员们的赛场表现,分析得精辟而透彻。
笔记本一页页的翻过,牧绅一宛如沉浸在鲜活、热烈的篮球世界中,浑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包括藤真。
而藤真却在注视着他,表情也变得意外、有趣,还有些不解。
牧弯着魁伟的上身,粗壮的手臂支撑着有型的下巴,棱角分明的侧脸,神态不停的变化着。
有时眉飞色舞,有时不住摇头,有时似若有所思,有时如豁然开朗,看到精彩的地方,几根手指头还会轻快的点着黑黝黝的面颊。
藤真不由莞尔,看来这家伙不仅是个球痴,而且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的那样……四平八稳?
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是用来打篮球的吧,藤真有些喟然的嫉妒着。
牧正看得神形俱忘,忽然指尖一滑,手上便空了。愕然转头,笔记本已经回到了藤真手里。
“我还没有看完。”
“后面的内容,不方便给你看了。”
“为什么?”
“那是我们翔阳队员的比赛情况,还有战力分析,恕不对外开放。”
“哎……”牧觉得超级不过瘾的,又是好奇,又是遗憾,又是赞叹,“藤真,你的观察能力和分析能力,真的是……很强。”
看着他这般反应,藤真的脸上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狡黠笑容,“怎么,想看?”
牧刚想说“想”,可是瞅着藤真那副神气,又揣摩着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有接话茬,老老实实的等着藤真的下文。
“来交换资料怎么样?”虽然肚子里也骂了自己一句“卑鄙”,藤真还是把这句话说的平静、优雅,理所当然。
“交换?”牧一脸困惑的望着藤真,“这场比赛我没有看啊,而且,我们海南也没有人做记录。”
“不是比赛记录。”藤真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悠悠的说道:“而是海南的资料,你告诉我海南球员的实力和特点,我就把翔阳部分的,也对你开放。”
“啊?”牧呆了一下,没有想到藤真会提出这个要求,在心里挣扎了片刻,还是断然摇头,“很抱歉藤真,如果你想了解我们海南,可以在球场上。今年的翔阳,很有希望在县大赛中碰海南。不过,如果是……”
藤真看着牧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嗤”的一笑,别过脸去,手掌撑住自己的额头,也连连摇头,好像无奈又好笑的样子。
牧闭上了嘴巴,藤真的样子不像是生气,难不成,是自己没有幽默感,把玩笑当真了?
一会儿,藤真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对不住,这个要求,确实连我自己都觉得挺滑稽。”
“你果然是在开玩笑。”牧的心头一松,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藤真,刚才那股快乐的感觉,重新涨满了胸腔。
“不,我不是开玩笑。”藤真的笑容又蓦的收敛,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那,那——”牧的心弦又抽紧了,摸不清藤真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嘿嘿,海南球员的资料你不能公开,那么,你自己的资料,总可以交换了吧?”
“我的资料?”牧觉得自己的脑细胞要彻底罢工了。
“是啊。”藤真脚一勾,替补席下咕噜噜滚出一个篮球,被他抄在手中,笑眯眯的看着牧,“牧绅一,跟我一对一打一场怎么样?或许,我可以窃取你的资料哦。”
“一对一,为什么?”牧差点脱口而出“我的话,你就随便窃取吧”。
他心里自然是千万个愿意,而且藤真眉宇间的飞扬意气,也勾起他的斗志,可是还是觉得藤真的话里头,还有其他的意思。
藤真抱着篮球,仰起下巴望着椽木□的球馆顶部,像是在回答牧,又像自言自语,“这个球馆要翻新了,很多东西都会不一样,呵呵,我突然很想在这里打一场球。”
“是吗,恭喜。”牧站了起来,拉开运动衣的拉链,把外套掷在替补席上,“也许翔阳也会变得不一样呢,来吧,打一场。”
花形的背靠在篮球馆的大门上,伸展着四肢坐在地上,脸向着枝叶间湛蓝无云的天空,身后有力的,充满节奏感的脚步声、击球声,以及间或的叱咤声,仿佛都透过背部紧贴的门扇,和他的心跳激越的共振。
县大赛终于要开打了吗?从小到大,花形参加过无数场的比赛,获得过数不清的荣誉,可是还是第一次,如此激动的等待、期待一个新赛季的到来。
25、千万别让人知道,你是我爸爸!
25、千万别让人知道,你是我爸爸! 。。。
“藤真先生,藤真先生?”藤真把热气腾腾的菜汤端到餐桌上,吹了吹微红的手指,冲着工作室内的背影叫唤。
可是那个背影还是没有挪位,握笔的右手又在工作台上涂抹了几笔。
“爸爸,吃饭了!”藤真只好换了称呼,提高了音量,“从明天开始,到第一阶段的选拔赛结束,为了方便球队训练,我可能都要住在学校。”
“大功告成!”藤真浩司“啪”的把麦克笔掷在工作台上,转过身来,带着一脸得意和讨好的笑容,向儿子招手,“过来看看,爸爸亲自为你设计的战袍。”
藤真走到工作台前,只见铺满整张台子的稿纸上,线条流畅,色彩鲜明的画着一套运动服装。
亮绿的主色,犹如校园里满眼的青青枝叶,而穿插的白色,就像是从枝叶间撒下的阳光。
简洁、动感、朝气,斗志蓬勃,藤真的眼睛一亮。
“怎么样?是翔阳的颜色呢,我觉得也很适合健司。”
“呵,是很不……咳咳,还过得去吧。”几乎脱口而出的赞赏滑到唇边,又被藤真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嗐?要想从健司这里得到一句赞美,可真是不容易呀。”
“嘿嘿,我可是个要求很高的人。”藤真的嘴唇撇成一个漂亮又可恶的弧度,“吃饭吧,藤真先生。”
“等一下嘛健司。”藤真浩司从背后拦腰搂住儿子,将他拖到自己胸前,笑嘻嘻的说道:“你说,我亲自到翔阳篮球部,向你亲爱的队友们,举行一个正式的捐赠仪式怎么样?一定会在赛前提高翔阳的知名度的。”
“什么?”藤真没法淡定了,很没形象的原地蹦跳了两下,摆脱了父亲的搂抱,眼睛瞪得浑圆,脸上露出恐怖的神气,“绝对不行,我不能让大家知道,你是我爸爸!”
“为什么?我是你爸爸,觉得不满吗?而且他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总之,我不能让大家知道,我爸爸……是这个样子的!”
大圆领的薄棉T恤,一边领口掉在肩膀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玲珑的耳垂上打了两颗亮晶晶的耳钉,露出受虐小动物似的眼神,委屈兮兮的看着自己。
受不了,真是受不了!除了那张脸,除了传说中的运动细胞,这家伙哪点像自己的爸爸,藤真终于忍不住大吼:“吃——饭了!”
“阿牧,你要出去啊?”刚吃完早饭,武藤就发现牧的头发又变成了中分,正在弯腰系着那双帅气的牛皮短统靴。
“唔,看比赛。”
“看比赛?什么比赛啊?”武藤不解,县大赛刚刚揭幕,先开打的都是弱旅,包括海南在内的四强,要到半个月之后才登场,“刚刚还跟高砂说好了,一会儿我们三个去练习一下阵地攻防。”
“翔阳高中和桂工高中的比赛。”
“翔阳……桂工……”武藤口中喃喃的念叨着,“都是弱队嘛,有什么好看的。”
“在我眼里,只有对手,没有强队和弱队。”牧的态度无比认真、郑重。
“是吗?”武藤耸了耸肩膀,不以为然,“我倒是觉得,这个时间用来练习更有意义呢。”
“那好吧,我看比赛,你去练习。”牧用脚尖勾起床边的篮球,潇洒的抛给武藤,然后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翔阳……哎,你是说,藤——阿牧,阿牧?”等武藤猛的省悟过来,牧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