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牧兴匆匆的把自行车停在藤真打工的花店门口,却发现原本热闹非常的花店门口,冷清的出奇,一个中年大婶瞅他在门口探头探脑,马上笑容可掬的迎了出来。
“哎,先生,买花么?是太太生日,还是结婚纪念日?”
牧冷汗加黑线,“我,我找人……”
“找人?”
“嗯,请问,藤真健司今天不开工吗?”
一听牧说到藤真的名字,并且脸上似乎还有点忸怩不自然,花店大婶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替换上的,是一副猜疑、警觉的神气,后撤了一大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把牧打量了一遍,然后脸一寒,声音尖锐的就像花刺,“喂,我说,您不知道自重吗?人家可还是高中生!”
自重?高中生?
短时间内,牧没法整理出一条符合逻辑的思路,只好眨着眼睛和大婶对视了几秒,发现对方的脸色越来越不善,不敢再问,只好带着一肚子疑问,讪讪的推了自行车走人。
从他身后传来一声沉痛而鄙薄的叹息,“现在的风气啊……”
到了翔阳高中门口,牧往裤兜一探,就暗叫了声不好,走的太匆忙,居然忘记带手机了。
面对强大的山王,他牧绅一都不会退缩,何况这点小小的失误,既然来了,没可能就这样打道回府,冒昧就冒昧好了。
于是牧头一扬,昂然推车踏进了翔阳高中的校门,直奔篮球馆而去。
然而越接近篮球馆,牧的心越不踏实,这也太安静了。
离冬季选拔赛开打不到半个月的日子,这样一个大好周末,翔阳篮球队居然不抓紧训练?
不出所料,牧站在篮球馆大门口,就看到了那把崭新的,沉沉的大锁,四周安静的似乎只能听见偶尔草叶摩擦的窸窣和自己略略粗重的呼吸。
翔阳的人真的这样放松?满心困惑的牧一抬头,就看见大门边上挂着的牌子,正是一周的球馆使用时间表,清清楚楚的写着,周六下午三点到五点,是球队的训练时间。
牧一下子放松了,原来是自己早到了,那就等一等吧。
牧锁好了自行车,靠着篮球馆前的一株大树,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入秋的草地仍旧茂密,却不再如盛夏那么葱茏硬挺,而是非常的松软;天空很高很蓝,只有几丝云片在飘荡,头顶的树冠遮蔽了部分视线,因此这样的湛蓝与洁白,丝毫不显得刺眼。
翔阳的校园虽然不像海南那样,随处可见气派的,横平竖直的建筑物和宽阔的大操场和体育设施,而是显得有点典雅而陈旧,可是却另有一股自然活泼的生意。
牧从抱膝而坐,变作惬意的舒展四肢,歪着脑袋靠着树干,看着天上流走的云片,那聚散变换的形状,在牧悠然放松的脑海中,幻化成了球场上藤真各种矫健腾挪的身姿,扑到自己眼前,又倏忽的跑向远方。
而此时此刻的藤真,还真的就置身在热火朝天的球场,并且刚刚从场上走下来。
就在一周以前,一向没有存在感的“教练”突然宣布,说是刚刚在县大赛败给海南的,陵南高中篮球队田冈教练找上门,提出在冬季选拔赛之前,和翔阳进行一场练习赛。
并且,“教练”已经罕见的,很有魄力的答应了,时间就定在这周六下午,地点在陵南高中的篮球馆。
对于这一次邀约,翔阳上下和藤真虽然觉得挺意外,但也认为很及时。
陵南也是神奈川县的传统列强,在大赛前找上翔阳作为练兵对手,说明在对方的眼里,异军突起的翔阳,已经是堪做对手的强队。
对于翔阳而言,也需要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来检验一下这阵子球队磨合的情况。
下半场开场10分钟,翔阳落后陵南12分,坐在场边的田冈教练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和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少年低声说着什么。
藤真在落后的当口,反而被替换下场了,这样的分差他并不焦急,这场比赛翔阳也是有所保留的,而且剩下的时间里头,他必须更加集中用心的观察双方的表现。
比如那个少年,藤真从一踏进陵南高中篮球馆,就注意到了。
他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四五岁,俊爽的脸上犹有稚嫩之气,总之挂着温和友好的微笑,却留了一头怪异的发型。油黑发亮的发丝被摩丝打的硬硬的,根根直立起来,活像顶了一只大刺猬。
他身上穿的不是陵南的校服,也不坐在替补队伍中,而是始终紧挨着田冈教练,后者显然对他很关照,时不时的就跟他指指点点,嘀嘀咕咕。
这个少年是什么来头呢?藤真琢磨了一阵也没有头绪,反正眼下是无关紧要的,干脆就放弃了对他的关注,把全副精力都投放在了赛场上。
46、钥匙、笔记本和手机
46、钥匙、笔记本和手机 。。。
藤真的盯着场上最高大的那名球员——陵南的替补中锋鱼住纯。技术还很稚嫩,攻防手段单一,体力似乎也不太行。
他应该有着很强的好胜心,和速水学长对位,虽然明显处于劣势,但是拼抢的还是非常积极。藤真相信,假以时日,鱼住一定会成长为很有威慑力的中锋。
自己同年级之中,有这样一名球员存在,真的需要多加关注。不过,陵南其他的一、二年级球员,似乎就没有特别引人注意的了。
翔阳最强力的对手,果然还是只有海南,以及那个家伙么?
对了,算起来,也有一个多月不见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应该也是和海南全体,在拼命的训练,然后和自己一样,死死盯着冬季选拔赛那唯一进军全国的名额吧?
思绪稍稍偏离了主题,藤真的嘴角不知不觉的,悠然向上挑起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啪的一声脆响,紧跟着是一声尖锐的长哨,焦躁的鱼住为了阻挡速水清治的进攻,虽然奋力把球扇飞,却吃了一个打手犯规。
这一巴掌的力量很大,篮球沿着一条直线翻滚着飞出场外,直奔犹自侧头和那少年喋喋不休的田冈教练而去。
危险啊!藤真正想出声示警,只见那少年扬起手掌抄住篮球,手臂顺势抡了一个弧,卸去了篮球飞来的力道,轻松的把它收进怀里。
大岛学长在场内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把篮球抛过去。
那少年笑嘻嘻的站了起来,左手托着篮球,手腕灵活从下往上轻送,舒展的指头挑起,篮球便十分精准流畅的朝速水奔去。
藤真的眉毛立刻耸了起来,这个,不就是刚才自己在场上妙传给大岛学长的那个姿势吗?
而且,看得出那个少年应该不是左手习惯,却把自己的传球模仿的惟妙惟肖,动作、力量和角度都丝毫不差。
他也是篮球手吗?他如果不是陵南的学生,那他是什么来头?
藤真骤亮的目光不由集中在那少年的脸上,看见他正朝自己咧嘴一笑,看着和善又顽皮。
警惕之意马上被化解了一半的藤真,也微笑的对他报以嘉许的颔首。
谁知那少年似乎得到鼓励一般,一颠儿的跑到他面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一个躬,清清爽爽大的说道:“学长好,我叫仙道彰。”
“你好。”对于突如其来的热络,藤真一时倒有些不适应了,顿了一下,又问:“你也打篮球吗?”
“哈哈,这个——”
仙道嬉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没等他回答,田冈教练的大手就按上了他的朝天发。
“真是的,本来还想当成是秘密武器,谁知道这孩子自己跑过来了。”田冈教练的语气中,尽是浓浓的宠爱和骄傲,“仙道是我从东京挖来的苗子,他可是本届东京赛区的MVP呢!”
“哦?那真是很了不起啊,恭喜陵南了,田冈教练。”
这确实是很出人意料,仙道彰,他会不会成为自己和翔阳进军全国大赛的,另一个不可忽视的阻力呢?
看着田冈教练和仙道的背影,藤真在心中默念,同时弯腰去挎包中掏笔记本,掏了半晌却不见踪影,想来是昨天训练时,忘在篮球馆里了。
“花形,你先回宿舍吧,我到球馆找点东西。”藤真把挎包往花形的肩膀上一挂。
“找什么?”
“别那么好奇。顺便帮我打晚饭,不要红烧肉。”
藤真大步大的朝篮球馆走去,脑子里回放着今天和陵南练习赛时的几个重要场面,这些都必须马上记录下来,他从来都不认为,一个人的聪明可以取代努力和谨慎。
咦?刚才好像看到了——
一阵风似的急行的藤真突然刹住脚步,慢慢的倒退了两步,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有些僵硬的扭过脖子。
牧绅一?真的是他?藤真愣住了,纵然他脑子怎样灵活,这会儿也没法立即明白过来,为什么在翔阳高中的篮球馆前,为什么在夜幕降临的傍晚时分,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人?
而且这个人此刻还坐在草地上,歪着脑袋,挨着树干,半张着嘴睡得正酣,还传出一串均匀有力的呼噜声。
藤真只好走过去,在牧跟前蹲了下来,抬手向他肩膀拍去。
可是手刚举起,却停在了半空。眼前熟睡的少年,似乎和往日所见的,在场上叱咤奔跑的篮球手,记忆那个总是既热情,又稳重,既熟悉,又有距离的朋友不太一样。
的此时正是晚饭时间,翔阳校园里的路灯全都打开了。
一片微黄的,不刺眼的灯光斜斜的照着牧的脸,柔和的光线撒落在牧刚毅立体的脸庞和五官,似乎软化了他平素看起来十分坚硬成熟的线条。
酣睡状态中的牧,眉毛、眼角和嘴唇,都松弛着向下微垂,不仅不见慑人威势,反而显露出一种不设防的天真姿态;一绺头发耷拉下来,压在他的眼皮上,偶有风吹过来的时候,发丝飘动,睫毛像是感觉到微痒而轻轻抖动。
哈,这倒是有趣的很,看起来完全不像场上那只怪物,场下那个大叔了呢。
藤真顽心忽起,啜着嘴唇对着那绺头发吹了一口气,果然,牧的睫毛又连连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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