υ肌繁蝗思倚慈チ耍┱庋墓适掳伞�
但如果您还知道这个才四五万人口,出过已经被历史淹没的红色“败家子”黄仰岩,号称“红土地”的革命老区,如今每年从广东“金三角”和首都北京开回家过年的小车就有一千多部——不信您可以站在通往新乔的105、319国道和205省道旁边自己点点看,那么多粤A粤B粤S以致京字头的车牌,这是新时代的“南征北战新乔人”,那么,您是不是也可以有点儿新的感觉?
而如果您又知道,连那么多洗脚上田的父老乡亲都已经是有车一族,一个个“车轮滚滚去,财源滔滔来”了(虽然他们在高速公路上挥舞方向盘的动作还有点像是在大田里赶牛),沙碧老师却还在挤公车,您是不是对我们这位主人公更感觉有点儿“四不像”了?
如果我的饶舌让您恼火了,其实势利眼的只是村水自己——那么,此致那个敬礼!最公正、最博爱的读者上帝,您是我们的主,您是全知的,全能的。
是这样的,昨天一整天,沙碧满腹酸水,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长途客车,这回他没搭上老乡们免费,还能给他吹水、供饭的顺风车,那是一辆几经拆改,即将报废的双层卧铺车,他悬在上层——您知道,自从为风化计,拆开长途卧铺客车暧昧的双人卧铺之后,在高而窄的单人卧铺的上层就有点像走钢丝了——在已经不新,有了小坑洼的105国道上颠得晕晕乎乎。
“滚滚滚,死回你的广东去,我眼不见来火不生!”一路上,野蛮老妈火辣辣的话在沙碧耳边萦绕不去。老妈把所有下广东的人都称为“广东佬”,包括她已经老大不小的遗腹的“满子”。再比如这句:“你这死广东佬,几时还认了姚文元当爹?沙大呆子绝不了的种,在外面当吹鼓手不够,还要吹回家里来丢人现眼,真以为你是文曲星下凡啊!”
这指的是沙碧去年寒假回来在汀江边上那个不锈钢的电热圈雕塑上撰《祖师爷蒋公中发传》的事,这个财富的纪念碑跟汀江左岸长毛山上还依稀辨得出“红旗跃过汀江”字迹的黄仰岩烈士的废墓遥遥相对,成为闽西新乔这个“老区新乡”新的标志性建筑,新潮得很,媒体宣传,人人称颂,但野蛮老妈偏要笑骂那是蒋中发的“墓碑”。其实,哪怕老蒋折了(也有说是“碾”了)“第三条腿”,他拄着金拐杖在轮椅上站起来,依然是老树临风,引父老乡亲竞折腰。
病近晚期(从慢性肾炎到肾功能衰竭和尿毒症一路逼近)的老妈火气还这么大,让沙碧这个不孝之子都开始忧心忡忡,睡不着觉。
说“不孝之子”,这不是什么幽默,是真的。沙碧问心有愧,总觉得自己枉为人师,也枉为人子。什么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沙碧几乎没有父亲,据说是他命硬,他还在老妈的肚子里就克死了父亲,沙大呆子,一个画丑化刘邓的漫画画得惟妙惟肖的乡村天才,可在他这个沙小呆子的内心深处,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对亲生母亲——一个野蛮的客家农妇长期的冷漠、不满和嫌恶,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比如,想当年高考和大学毕业分配不济,没能远走高飞,还得回来就近跟野蛮老妈在一起生活,就是沙碧人生的第一败笔,后来他下广东,潜意识里就有逃避老妈的意思。他甚至觉得,这回老妈的病就是自己造的孽,也是冥冥之中对自己的一个惩罚,他的报应是迟早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终于到了。
如果实话实说,也就是这么回事儿——下广东六年后却依然一贫如洗的沙碧,“不为五斗米折腰”,其实是“死鸭子硬颈”的沙碧,这回是还得回广东求爷爷告奶奶地向积极响应邓公的号召,比他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借钱了,那对他来说还是天文数字的老妈的医疗费,是他突然间的一个噩梦,将够他糗的。
昨晚回来后,为了赶那篇要在省教厅“重点立项”的《南沙教育模式的构建研究——南沙小学“十一&;#8226;五”科研课题实施方案》的万字雄文,沙碧昨晚又熬了一个通宵。这倒是他咎由自取的,因为这本来是他在请假回家前就该搞定的事,他总是要拖倒最后,才又临时抱佛脚。
现在,正在主席台上讲话的胡校长好像还要给沙碧催眠。
六年了,沙碧暗自惭愧,胡校长那咋咋呼呼的土著白话在他听来还是只有音节没有词汇,即使就是他自己给写的稿子,他也听不清。不会英语和鸟语是沙碧作为“草根作家”(当然,也有善激励会拍马匹的朋友,比如死党兼情敌牛爱,就称沙碧是“文坛外的高手”,好像王小波死不完似的)的两根软肋,他因此对自己的语言天赋很不自信,其实就是自卑——要知道,他那么多下广东的文盲和半文盲老乡,包括他那个叫木等虫的姐夫和泼辣三姐,甚至后来的白痴堂妹岫眉,都把鸟语说得滴溜圆,语言天才牛爱和水娇小两口就更不用说了。当然,听不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胡校长每次念稿的时候,沙碧都昏昏欲睡,虽然从不敢真睡,时刻都在警醒当中。
那边厢,又有一只飞来飞去,养尊处优,自我感觉良好,喜欢调嘴学舌的锦毛鹦鹉要来骚扰他——这是我们这位最漂亮(没办法,谁叫她是女一号呢?只好她最漂亮了)的女主人公的一种娱乐方式和炫智游戏,对一个好玩的绝种好男人的习惯性骚扰——呵呵,还真往往是“性骚扰”,这里要不是,后面一定有,江湖人(也是“出家人”)不打诳语,村水敢以侠义(今天“人格”最不值钱,舍去不用了)担保。
手机嘀的一声让沙碧一个狠盹——说了他其实是很警醒的,他哪敢真睡啊。
短信来了,也好,帮忙驱赶讨厌的瞌睡虫。沙碧揉了揉眼睛,摸出手机一看,正是,是她,水娇来的!沙碧发红的眼睛一亮,像打了剂强心针,简直睡意全消,连忙打开短信来看——可见,我们这位沙小呆子其实也是“欢迎骚扰”的贱男一个:
回来了吗?我昨晚梦见你了:我们漫步在小河边,相互依偎着,你抬头凝视着我的眼睛,深情地吐出了三个字
沙碧轻轻地叹了口气,用手写回她——
是我爱你吗?我才没那么贱
她回——
更贱,是汪汪汪
他嗤地苦笑,把手机塞回桌子底下。可她又嘀地来了短信,他没碰过发短信有她那么快的人,真难想象她在那头一脸坏笑,不假思索,打字如飞的情景,她打字比他手写最少快了一半。她新短信说——
对不起,我是你不敢欺的朋友妻了,但忘不了你的人是我,其实我一直守在你边上,一再为你担心:今天你吃得饱吗?睡得好吗?夜里会冷吗?唉,我知道你是最不会照顾自己的,每当我一走开,你就
沙碧浑身激动起来,连忙回她——
你今天怎么了?干吗哄我?想感动我吗?
她却回——
每当我一走开,你就从猪栏里跳了出去
沙碧反唇相讥(窝囊的他,只有在发短信,玩文字的时候才暴露他其实并不缺乏的“野蛮”天赋)——
你才是猪,一只漂亮的小母猪,偏嫁给一头流氓野牛牯
过了片刻,她的短信又来了——
终于妒忌了吧?别生气,我再告诉你:如果没有风,云不会动;如果没有水,鱼不能游;如果没有太阳,月亮就不会有光;如果没有你
他问——
又怎么?
她回——
傻B就死光光了
这个鹦鹉学舌的小三八,不让人抓狂就不甘心嘛!你80后,你年轻,你漂亮,你小蛮腰,你伶牙俐齿就可以这么刁蛮吗?不讲两句狠话就怕人家说你还是村姑吗?你越狠不就越像村姑吗?沙碧哭笑不得,原想狠狠地回击她一下,转而想起看过的另一则类似的短信,心念一动,唉,反正那句话儿实在说不出口,真所谓上山擒虎易,开口告人难,不如乘机以假作真,用“幽默”来稀释一下尴尬,便如法炮制,也给她发了这么条短信——
亲爱的,我真的需要你,深夜独自漫步在凄冷的街上,落寞的心,无所依归,尽管你为*了,可我心中总是想着你,念着你,盼着你,好想大声对你说一声——
他还特别拼凑了个勉强成型的破折号,因为手机里没有破折号。
她才不上套,马上回复——
呵,也会玩了?想向我借钱是不?没门!
沙碧脸红耳赤,好像她就在他面前,啪地抽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咬咬牙,又发——
一次把脸丢个光!求你了,老板娘,财神奶奶,我妈可能要换肾,要五六十万!
她——
好耶,机会来了,你不是最后的处男吗?也上网卖去啊,献处救母!我帮你打听打听,我那帮都是富婆兼怨妇的家长
他——
雷劈你!正经点,不准亵渎,我现在真的需要钱!
她——
晕死,终于知道没钱的痛苦了吧?亏你下了海还屁滚尿流地爬到岛上去,我才不同情你!
他——
我死有余辜,我不求同情,但我总得给我妈当一回孝子吧!
她——
切,你是孝子,我又不是孝媳,就有时逗着你妈的傻儿子打情骂俏了几句,关我屁事,你还是求你的狗兄弟去吧
他——
靠,我才没那么下作,一边背后跟他老婆打情骂俏,一边向他借钱
她——
哼,你巴不得他哪天仆街,我好带着财产嫁给你吧?不好玩了,拜拜!
他才晕死了。
不玩就不玩,不发信了,直接通话,看我也骂你个“花开富贵”!——羞于国骂(如TMD之类)的沙碧倒学到了一句粤骂,这其实是粤语版周星驰《九品芝麻官》里那个“死太监”的台词。沙碧忘乎所以,拿起手机用力按键,一边咬牙切齿,磨砺口风,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