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他听到谢临要与史红药成亲的消息时,心情糟糕得就像今天吃饭的时候喝了一坛醋,为什么当谢临说“喜欢”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情绪那么低落。
明重谋深深地看了一眼谢临,忽然道:“朕听闻,古有断袖分桃,对此,谢卿你怎么看?”
“……”谢临是不明白,为什么刚才在说和史红药的婚姻问题,这时候却联想到断袖分桃,二者究竟有什么内在联系吗?谢临只好答道:“臣听闻,古虽有断袖分桃,然老子亦道,阴阳调和,乾为阳,坤为阴,这是天道,断袖分桃之举,有违天道便也罢了,亦常有误国,君当为君,臣当为臣,乱了朝纲,就实乃不妥。”
——果然他的丞相无时无刻不想到国家社稷上去。
明重谋苦逼了。
万兆皇帝好不容易恋爱一把,就遭逢拒绝。还是被国家社稷这座大山压的。
明重谋颓废地挥挥手,“罢了,你先退下吧。朕休息休息,明日再批奏折吧。”
陛下不是说身体没有不适么?怎么又说想休息了?
谢临虽然疑惑,然而她并没有多问,只是行了个礼,这才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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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这么说,可是明重谋第二天早朝之后,并没有召谢临来御书房批阅奏折。谢临问起时,却被赖昌阻住,赖昌苦笑道:“谢大人,陛下有令,谢大人这几天都不要来御书房了,群臣议事的时候也不要来。”
“朕不想看见他。”明重谋如是道。
赖昌也很郁闷,挡住谢临可是件苦差事,赖昌自问没那个本事,但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只得挺着个小身板,尽量挡在谢临面前。
“大人,您还是回去吧。”
谢临没有多为难他,当天就回去了,心觉或许陛下第二天会改变主意,可是连续几天,明重谋都说不见,谢临便有所触动了。
谁不知道谢临身兼监国之职,天下事,放在陛下面前之前,谢临都要先过一眼。这才致使天下人言,谢临乃是奸佞之臣,专权独断,蒙蔽圣听之说。
这会儿明重谋不再让谢临进宫,便是以言行拒绝谢临专权,意欲总揽朝政之举。
更说明,明重谋已有独自一人处理国事之能,不再需要丞相辅助了。
谢临已然面临失势的危险。
此事顿时朝野传遍,众臣早朝时,看到谢临的时候,皆心道谢临你也有今天,让你弄权,让你独断,让你横行霸道,你早晚玩完。
谢临却笑了。
众人皆奇怪,这等境遇,谢临竟还能笑得出来?他在笑些什么?只怕是苦笑吧。
谢临却是真的笑了。
自先帝临终前,将明重谋托付于她时,她便知道,总有这么一天,明重谋会真正地成长起来,深具帝王之才,并且不再需要她。
可是并不是现在。
现在的万兆皇帝,还有诸多缺陷,还需要她的辅助。
所以当第四天,明重谋说散朝之后,谢临便要紧随其后,打算强行入宫。赖昌赶紧拦住了,“谢大人,今天陛下也说了,今天也不见您,您还是回去吧。”
谢临冷冷一笑,将他挥退到一边,“谢某亲自见陛下,倒要看看,陛下见是不见!”说着,大步流星直接走了进去,谢临本就喜欢徒步上朝,两条腿一迈,两个赖昌也赶不上。
谢临步行走到明重谋龙辇旁,紧紧跟着,一旁侍者侍卫们见是丞相,亦不好去拦阻,谢临只紧随在一旁,道:“听闻陛下不愿见臣。”
谢临没有用多大的声音去讲话,语气中亦非饱含怒意,一旁的侍卫侍者们,却紧张地低下头去。
明重谋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冷不防却听得谢临的声音,一时间,心中如掀起滔天巨浪,他偏过头,看向快步紧随着的谢临。
这个人,他还没准备好再去见她。
“是,朕不愿见你。”明重谋说。
“为何?”
是啊,为何。明重谋也想问自己,为何不愿见她?
这个人,除了相貌好,头脑好,一无是处。
身负奸佞之名,也许还可能对他的皇位有所图谋,弄权专横,脾气极差,心眼又小,最重要的,还是个男人!
他究竟是那颗眼睛看对了眼,看中了她?就像是着了魔。
昨夜里,明重谋又梦到了那个春梦,那个女人,醉人的剪影,撩人的清香,与他如此契合,主动而不妖媚,温柔而不霸道。以往,那个女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可是昨夜,明重谋从她的胸口一点点向上吻,到锁骨,白皙的脖颈,到嘴唇,他抬起头,沉静而满足地看向她。
然后就被吓醒了。
这女人被谁安的?长了一张谢临的脸!
明重谋惊醒之后,差点抓狂,闹得全寝宫都乱了套,还以为有刺客闯进宫来要行刺皇帝。
连太后都差点惊动了,说我儿这是怎么了,这么饱受惊吓的,别是撞了邪了。
明重谋连忙把老人家安抚回去,“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吓了一跳,喝点粥压压惊,就好了。”
太后赶紧道:“什么梦?得让人解一解,免得噩梦成真。”
“……”噩梦成真?!
明重谋骇了一跳,也不知道是劝服别人,还是在劝服自己,赶紧道:“只不过梦到一个女人,却长了一张可怕的脸,没事的,母后回去休息吧。”
太后稍微安了点心,忙吩咐宫女给明重谋做点粥压压惊,这才回去了。
明重谋喝着粥的时候,忍不住又要想起那个梦来,喝的粥差点喷出去。
此时明重谋睡眠不足,深藏在面具下的两只眼睛,还挂着黑眼圈,他一听谢临的话,又想起那个梦来,一大滴冷汗就掉了下来。
朕真不想见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明重谋:吓都吓醒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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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愿见臣;臣不敢有怨言;然而臣却也有些话;要对陛下讲。”
明重谋听到谢临如此说,似乎所言之事十分重要;不由沉声道:“讲!”
谢临却避而不答,只是垂首道:“请臣随陛下到御书房;臣与陛下当面言说。”
尽管明重谋不想见到谢临,可是却不代表他会拒绝对方想与他见面的意愿。况且对方还如此迫切主动地想和自己说话,明重谋只觉一股莫名的愉悦油然而生。
明重谋抿了抿唇,掩饰唇角勾起的弧度,故作寒声;却明显露出和颜悦色的脸来;“好!朕的丞相到底想说些什么;朕定然洗耳恭听!”
两人移步到御书房之后,明重谋坐于主位上,谢临本被赐座,她却谢恩了之后,依然恭恭敬敬地站着。
明重谋只要看她谦恭的样子,就十分不顺眼,这人明明从未当真谦恭过。
明重谋冷哼一声,道:“谢临,你究竟想说什么?”虽然谢临没有直视他,但是明重谋却总觉得,谢临有一双精明的眼睛,能一眼就看穿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
谢临恭敬道:“陛下,臣有一问。”
“讲!”
“臣方才曾问陛下,为何不愿见臣。”谢临道,“臣何处做得不对,请陛下明示。”
你哪里都不对!
明重谋的眼睛微微一眯,道:“朕不愿见你,何来理由?朕想见你就见你,不想见你就不见你,难道这还要谢临你的批准吗? ”
“谢临不敢。”谢临低头,唇角却微微勾起,“天下事,总都有个理由,可臣问陛下,陛下却答不出理由,”谢临目光一凝,道,“这便可知,陛下乃是因心之不愿,而非不能。”
心不愿,自无理由。
谢临又道:“陛下,臣曾言,喜怒不形于色,乃帝王之道。而泰山崩而不变色,此虽不尽登峰造极之境界,却也不远矣,陛下自问,可做到几成?”
明重谋合目微思索了一番,才慎而道:“不多,仅五成而已。”
谢临这才垂首道:“陛下厌恶臣,不愿见臣,此正是心之所欲,欲重,则喜怒形于色,欲越少,则喜怒越不形于色。若陛下见臣,而言色不改,则陛下或登帝王之道。”
“此乃臣逆耳之言,陛下或可听,或可不听,然而臣乃大楚丞相,与君与社稷,臣都不可不见陛下,望陛下三思。”
明重谋听明白了。这谢临是说,他作为丞相,是有能力的,是不能不见的。而且,他作为明重谋厌恶情感的依托,明重谋多见见,就会越来越克制自己厌恶的表情,越来越克服厌恶的情绪,情绪越少,就越喜怒不形于色,这有利于明重谋早日成为一个真正帝王。
对此,明重谋的结论是——瞎掰。
明重谋心里明白,他根本不是不想见谢临,而是想见的欲望太强烈,强烈到令万兆皇帝有一种感受越发清晰: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失去控制。
他一点也不厌恶她,相反,现在看到她,他只想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柔顺她额前的发丝,碰触她的脸颊,以及吻她的唇。
可是这是不对的。
因为对方是个男人,还是大楚有名的奸佞之臣。
如果明重谋想将为一代明君,他就应该远离面前这个人,将一切的情感,埋藏在心底最深处。
“帝王之道?”明重谋冷笑道,“见了你,朕就能成为明君?”
谢临微微抬头,沉着的目光,落在明重谋的脸上,两道目光交汇之后,谢临先垂下目光,“是,克服心中情感,无论厌恶还是喜欢,于陛下成为一代明君,均属无益……”或许谢临也觉得此话说得太过无情,她顿了一顿,才缓缓道,“既然于陛下无益,那就是有害,此等情感,均应舍弃。”
明重谋笑了,他站了起来,走到谢临的面前,这一次,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谢临一番,轻声道:“谢临啊谢临,你总是能给朕惊喜。”
谢临谦虚道:“臣不敢。”
明重谋被她这句谦虚的话,逗得气急也乐急。
他不禁用更低沉的声音,缓缓探询她:“无益,即是有害,这个论调,朕倒是第一次听说过。”
谢临道:“对旁人,无益只是无益,对陛下,无益自然就是有害的。”
明重谋又缓缓道:“既然无益,谢卿认为,对帝王而言,均当舍弃?”
这一句,比上一句透着更深沉的压迫感。明重谋没有很大声地说话,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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