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远道而来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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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远道而来的狗-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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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阿一阿一地说,大嫂也阿一阿一地说,我就想阿一何许人,未必比一个县长市长的官还大么?我不懂,我实在理解不了。但正因为弄不懂大哥的地方越来越多,我也会做转念一想了,就转而想到他可能像古代隐士一样,为了寻求清静才来的农庄。一经证实,我便觉得我们哥俩还真是一对亲兄弟了。我愚蠢,他迂腐,简直就是孪生嘛,我和他谁都不可能是我娘偷汉偷生的野种。大哥真是好笑,他不知道这里也许没市嚣,但这里绝对充满了村嚣,想想看,这世界上哪还有一尺一寸的净土?

  问题果然就出来了。

  问题出在小梦卡身上。它虽然出口不凡地咬走了那些夜来偷窥的闲人,却咬来了一条青灰色的大狼狗。那些人才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来,大青狗则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对梦卡进行性骚扰,一来就照着梦卡的臀部横冲直撞。梦卡还小啊,还不懂得情为何物啊,再说大青狗用的也不是情,而是典型意义上的施暴,不讲一点情调,也不讲一点策略。才四五个月大的梦卡哪见过这阵势,就一边左躲右闪着大青狗的进犯,一边惊叫连天地寻求救援。大哥见梦卡没有与它亲热的意思,就一边赶它一边说,我们梦卡还小呢,等它要你的时候,你再来行不?

  大嫂也说,也不能太强人所难嘛。

  二人连哄带劝的,好容易弄走了大青狗,还没把一身的狗毛弄干净呢,忽听有谁敲打门,乒乒乓乓的,不成个节奏。大哥说,来了来了,一边去开门,隔门缝一瞅,竟是大青狗,又赶忙把门顶死了。它再这样敲门时,大哥就不理不睬它了,还给惊魂甫定的梦卡说,有我们在,你就不用怕。大嫂说,不过也够难缠的。大哥说,再难缠也难缠不到哪去,敲累了它就不敲了。话音落去,敲门声果然稀落下来,终至于不敲了。大哥以为负隅顽抗不失为计,有些小得意,自顾自走进屋去。也不知拿起是笔或书没有,忽听扑通一声响,梦卡又尖声锐叫起来。正门不通邪道通,那家伙复从墙上跳进来了。

  大哥哭笑不得地说,还真狗急跳墙啊。

  大嫂说,这也太不检点了吧。

  二人说服教育了一阵子,效果不佳,想是都觉悟到了对牛弹琴弹不通的道理,方知对狗亦弹不得。大哥怕伤着大嫂了,示意她去开门,自己挥起拳头向它示威,告诉它人不是好欺负的,也不能欺人太甚。大青狗真是狗胆包天,反嫌这人碍手碍脚地耽误事,张牙舞爪地向大哥发起淫威来,又扑又咬个不止。大嫂忙递大哥一把扫帚,自己抄起一条拖把助阵。夫妻携手,同仇敌忾,总算打退了敌人的又一次反攻。

  吃一堑长一智,这回夫妻俩没敢立即退出临阵状态,把家伙器械放到顺手的地方,各自在院子里严阵以待。不知大青狗尝到了苦头还是怎么的,一等不来,再一等还不来,各自心神就有些松懈。彼此看看都灰头土脑的,还一身的狗毛和污秽,就互相扮一个鬼脸,忙去厨房烧了热水冲澡。还没把身上的香皂泡儿弄净呢,稍事休整的大青狗就又气势汹汹地二番头杀来了。这回二人赤身*的,不敢与它立即交手,它得以专对梦卡施暴。梦卡本就没它力气大,又拴着,左躲右闪躲闪不开它的进犯,忍不住又悸叫连天。大哥大嫂这才仓促穿衣,胡乱应战,一时全乱了章法规则。人与狗的战争持持续续地演绎了三昼夜,不仅墙上千疮百孔,地上的花草也不堪狼藉了。夫妻俩面面相觑,这才想起搬救兵,大哥一脸疲惫地来找我说,你去看看那是谁家的狗。

3.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条青灰色的大狼狗
3.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条青灰色的大狼狗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条青灰色的大狼狗。它有一个很大气的名字,叫狗头,意即狗中领袖。它得算墨水村的一个角儿,和它主人一样,天天横着身子在村子里走,看见谁家的女人或*有几分姿色,就趴到谁家的女人或*身上。狗不会说话,但人会说。人说趴你身上是看得起你了,你不叫看不起你还行。是玩笑,也不是玩笑,至少比一般的玩笑耐琢磨,所以迄今为止还没听说谁敢叫这二者看不起过,狗如是,人复如是。如今这家伙看上了大哥家的小狗梦卡,大哥不知利害地敢叫它看不起,但我也敢吗?

  是谁家的就给谁家送去吧,大哥把原拴着梦卡现拴着大青狗的铁链子从一棵树桩上解下来,边往我手里递边说,叫他们拴住。

  我说放了吧,狗不懂事,人跟它计较啥?

  大哥说,这么凶的一条狗,不拴住怕会伤人的,再说放了它它还会再来。

  我知道放了它它还会再来,可我更知道擅自给它上绳意味着什么,就讪笑了一下说,它要来就让它来呗,它怕是看上咱家的梦卡了。

  可我们梦卡看不上它。大嫂说。它生得倒还壮实,可性子太野了,把我的裙子都撕扯烂了。别说梦卡现在小,还没那想法,就是有,也不要它这样的狗。

  大嫂的话逗得我想笑,又笑不出来,这才觉悟或发现,给大哥弄这么一条小*来,实在是我不经意间犯下的一个错误。要不就让梦卡跟它走吧,我想了想说,我再给你们弄一条小公狗来养着。

  大哥说你怎么了,这到底是谁家的狗?

  化肥家的,我说,化肥是村长。

  我抬出村长化肥的牌子,是要吓吓大哥大嫂的,免得他们一意孤行下去。大哥哦了声,说,倒是个养狗的主,弄出这么个大块头。他平时给它吃什么,怎么配的料?

  其时大哥正操心着小狗梦卡的成长,力求让它吃得科学而营养,他这么问,大约真有点儿取经的意思。但所谓科学而营养的狗食配方,也只有大哥这样的人才会瞎讲究,人家哪用得着这个?我想既已抖搂出了一个头,索性再抖搂抖搂吧,也好叫他们见识见识这是怎样一条不可小觑的狗,照直说配什么料啊,就给它鱼啊肉啊的吃,最次也得是鸡蛋了,而且除了这两样,它也什么都不吃。

  大哥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不知是童心大发呢,还是要验证一下,示意大嫂把喂养梦卡的食盆子拿来。梦卡的饲料是专门为它买的麸子谷糠及残汤剩饭等调配成的,已比一般人家的狗食强多了,真有点儿科学,也有点儿营养。像我自己喂的狗,只给它吃我和老婆和孩子们拉的屎,谷糠麸子什么的,还得喂鸡喂鸭哩。大青狗则另当别论,它只是不屑地看了看那盆科学而营养的食物,就用嘴拨拉到一边,头昂得高高的,像受了多大的屈辱。

  大哥又说,那再给它拿个馒头来吧。

  大嫂蒸的馒头,小巧玲珑,晶莹剔透,像精心制作的工艺品,像我新婚之夜见到的妻子的小*,赏心悦目。我曾一口气吃过13个,吃了13 个还想吃时被大哥笑着制止住了,说,你下一顿还可以来吃嘛。现在,大嫂把我一口气吃了13个还想吃的馒头放到大青狗面前,大青狗也仅限于略感兴趣地嗅了嗅,嗅出不过是面粉做的馒头时,便傲慢地拨拉到一边去了,再一次高高昂起它的头。

  大嫂惊得眼都瞪圆了说,这个村不是还没脱贫吗?狗都如此奢侈,那人又该吃什么?

  这得看什么人。我有些卖关子地说,它的主人吃啥喝啥不用说了,至于我这样的小老百姓,逢年过节也没它最平常的一日三餐吃得好哩。

  大嫂说是吗?

  我说可不是咋的。八月十五那天,大哥不是让我去叫大河一起来赏月吗?我去时,他正在左一刀右一刀地切一个月饼,切成了四块仍不够一家人分的,就又斜过来切了一刀,看上去还要再斜过去切一刀的,见我来了,才讪讪地放下菜刀说,月饼也就吃个味,多了还有啥好吃?

  大河全名叫刘大河,是大哥儿时的玩伴。两个人一起光着屁股长大,又一起上的学,好得像一块掰不开的烂姜,但为了争看一本连环画,两个人却大打出手,连环画也被撕扯得支离破碎。那以后两个人本来谁也不理谁了,大哥却又在一次放学后拦住了大河,说,还你的画册。大河接过去一看惊住了,那是大哥凭借记忆在作业本的背面摹画的,但好像已比先前那本更活生生了。此后的日子里,两个人就经常凭借记忆讨论这本与那本之间的得失,又共同改进增色了不少。一晃经年,往事遥远,大河现在已是五个孩子的爸爸了,炕上还躺着一个瘫痪多年的老母亲,而大哥只有一个女儿,且已送到美国上学去了。大哥可以辞去大学教授的公职携夫人云游天下,大河则面临民师清退的危机而急着给人四处送礼。他看上去比大哥至少要大20岁,他们之间的那种差距你去想象吧。但大河前几天走投无路来给大哥借500元钱的时候,大哥还是犹豫也没犹豫地就给了他,只在送他走时,才仿佛像问他又像自言自语地说,下岗分流,大势所趋,这民师不当不行吗?大河说不行。你不在农村生活你不知道农村的摊派任务有多重,责任田里紧抓慢挠也抓挠不出什么,要再丢了民师那一点补助,我这一大家子还咋过?大闺女年底出嫁我可以厚着脸皮不陪送嫁妆,可二闺女明年高考,我不能再不管呀。大哥又说,上面不是还有点扶贫款项什么的吗?大河凄苦地笑说,扶贫款从来不扶穷人,至少咱这村如此。气死人窝囊死人的事多了,你要能多住些日子,慢慢就会知道了。

  现在大哥知道了一些什么呢?

  大哥脸色铁青,不知啥时没了血色。他忽然从我手里夺过去狗链子,边往树桩上拴边说,你不用给他们送去了,我来养养它。

  我说,大哥?

  你去吧。大哥挥挥手说,我看看它除了鸡蛋和肉,是不是什么都不吃。

4。在墨水村的世界里
4。在墨水村的世界里

  在墨水村的世界里,大青狗天马行空了许多年,从没被人拴住过,它蹦啊跳啊怒号啊,把链子挣得哐啷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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