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会这么好看,还带彩哩。我后来知道这是大哥大嫂作画之余用来摄制纪录片的,他们拍的片子还获过好几次国际大奖哩。而大哥不显山不露水地放了这么久,直到今天才让我见到。我当时就想,它是不是给这条非蛋肉不吃的狗也拍了片子哩?
这一天,大哥跟我静静地说了一会话。大哥说,他也看出在这村里不大好生活了,打算送我们这套设备,去镇上租个门面,农闲时给那些婚丧嫁娶的人家拍个照、录个像什么的,兴许日子会好过些。又说,你嫂子本有意把你带出去,但我觉得你不合适,那次让你去北京时我就这么觉着了,现在看还是。别的我们也帮不了你,就送你这套器材吧。
我汗颜得不行,这才觉悟大哥那次让我去北京青岛,并不是纯粹邀我游玩的,作为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哪还有脸要他这好几万元的东西?不说摄像机,单那个相机也比普通相机贵好几千元啊。我又高兴又惭愧,我高兴而惭愧得声音都发颤了,我声音颤颤地说,大哥!
好了,大哥摆摆手说,你先跟你嫂子熟悉一下机器去吧。
大嫂手把手教我摄影摄像的时候,大哥在一边逗他的小侄子玩,教他喊伯伯,伯伯。小侄子伯伯没喊出来,倒响亮地拉出一泡屎,黄黄绿绿的,还溅到了他伯伯的鞋和裤管上。我一惊,慌地跑过去呵斥他,大哥把我推开说,行了,你别吓着了孩子。一边掏出纸,撅着屁股揩他小侄子的屁股。
我不知大哥让我领小儿子来玩是不是早就有心的,他弯腰铲起那泡屎,客客气气地端到了大青狗面前。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屎啊,而大青狗也真是英雄末路了啊,它虽然被熏得直往后退,眼也悲哀地闭了又闭,可终是抵不住空腹的抗议和需求吧,又慢慢地凑过来看,直看得两眼昏花,也就两眼昏花地伸出舌头来舔了。大哥这才点点头,却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我觉得大青狗总算被大哥改造得又像一条狗了,长嘘一口气,忙涎着脸凑上去说,大哥,你看它已经很乖了,快点放了吧,不知化肥找它找得有多急哩。
大哥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像对我又像自言自语地说,放了它,又是放虎归山。
我一下子蒙了,我真不知道大哥究竟要怎样它了。大哥也不理我,转向大嫂说,好了,成全了它吧。
大嫂说,哦。
一切都来得那么平静,浑然天成,一对高级知识分子,预谋好了要杀一条狗。大嫂转身进了屋,接着端出来满满一大盆食物。那盆食显然是精心调配成的,比平时喂梦卡的还要好,不仅有掰碎的馒头,还飘浮着零星的肉渣,油腥和蛋黄。胃口娇贵的大青狗实在饿疯了呀,只一声欢呼,就狼吞虎咽个不停。大嫂爱怜地摸了摸它的头,像跟一个人握别时那样摸得语重心长。你慢慢吃吧不用急,她说,送你上路呢,还能不叫你吃饱?
我想大青狗有没有听懂大嫂的话呢?如果它坚持下来非蛋肉不吃,或者早一天什么都吃,那情况会不会好一点呢?又想,在大青狗蒙难的这几天里,大哥是不是一直在等化肥来找,而化肥是不是一直在等大哥自动放出去呢?说来说去一条狗,他们打的什么冷战呢?
我认定狗也是有灵性的。灵性的狗闻言一怔,抚今追昔般地好一声喟叹,像是想起许多逝水的年华和往事。它无言地沉思着,抬头望天,两颗浊泪一左一右地次等滚出。它从天空的表情里读到了什么样的禅机呢,又一声喟叹低下来头颅。它迟疑地望了大哥一眼、大嫂一眼、我和我身边的小儿子一眼,然后把目光远远地停在了梦卡身上。它对它别致地摇头摆尾了几下,像道别又像在道歉。梦卡是一条多么冰雪聪明的狗啊,它也对它别致地摇头摆尾了几下,仿佛没有过前嫌。大青狗又一次双泪长流了,唏嘘着,深刻地把头伸向盆内。那时已有多半盆的食物被它裹入腹中,它完全可以不吃剩下的那些居心叵测的食了,可它为什么还要吃呢?它颗粒不剩地用完了这份最后的晚餐,又举目浏览了这世界最后的一眼,便把身子卧下去,慢慢地蜷起腿,蜷成了一个首尾呼应的圆。
多无辜的狗哟,但望你来生不这么无辜。
6。我们那天的晚餐也很丰盛
6。我们那天的晚餐也很丰盛
我们那天的晚餐也很丰盛,香喷喷的狗肉吃得我妻子和孩子们的脸上红光满面,顺嘴流油。大嫂给大青狗的食物里只是拌了几滴酒,几片安眠丸,它死在沉实酣畅的梦里边。大哥说它为狐假虎威一生,吃尽了几代狗都吃不尽的美味,这么着处理也算善待它了。
你就别说你多侠肝义肠了,大嫂笑着嗔了大哥一句说,正好弟弟弟媳都在,还是多说说怎样帮他们谋生找出路的事吧。
我妻子有一张表情丰富的脸,生动起来的时候,简直能东边日出西边雨哩。一听说大哥要送我们一套摄影摄像器材,并帮我们去镇上开个照相馆,立即变得乖巧贤淑殷勤起来了,又是盛碗又是递筷子的,像个可人的猫儿。她一口一个大哥地叫着,一口一个大嫂地叫着,叫得比我还亲还甜。大哥就又叮嘱了我们一些具体操作的细节,说摄像机这东西娇气得很,乱碰不得,一定要拿它像拿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惜。我妻子立即接上说,俺就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哩。
大哥大嫂就笑了。我和妻子相觑一眼,也跟着傻呵呵地笑了。总之这顿饭我们一家人吃得很开心,也很和气,兄弟妯娌间洋溢着一股股亲昵温馨的气息。大嫂边给我们添汤加肉边说,这么多,我们又吃不了,是不是给别的邻居也吃一些?
大哥想想对我说,你一会给大河家送去一些吧。
因为饱餐了一顿美味,又因为生活的希望有着落了,我妻子昂扬的情绪,持续到深夜还昂扬着。那晚她一直等到我从大河家回来,又破天荒地爬到我身边,柔声软语地说,你觉没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我说我觉出来了,大哥心里真有我哩。
我妻子循循善诱地说,还觉出点啥哩?
我说啥哩?
傻样儿,我妻子难得地难为情着,竟有些娇羞地说,人家,人家把狗那玩意儿放到你的碗儿了哩。
我想这就是妻子啊,要有多少小心眼就有多少小心眼,她表面上大哥大嫂叫得那么亲,背地里还是给她自己的男人留了一手。据说狗那玩意儿壮阳补肾,我也果真感到了一股股蓬勃而生的雄性之力,激动着,翻身把她骑了上去。我们绵长而酣畅地做了一回爱,我们在爱中发现自己还那么年轻,那么喜欢这世界。我们觉得今夜的月光水一样清明;觉得天上的星星近在眼前,伸伸手就能摘到;觉得窗外每有风儿吹过,都像谁说给我们的悄悄话一样,既贴心贴肺,又无比的悦耳动听。而在生活的重压下,我们曾把这门夫妻必修的功课荒疏了太久,至少在妻子,她总不让我上床,不让我在自己的田地里施肥浇水。自从一口气炮制出那三个孩子,她就不再需要我这个种庄稼的人了。日久天长,我业已习惯了游手好闲的懒散生活,面对一张不再奏效的合同书,我们都自动放弃了承包与被承包的责任和义务。而今我们温故知新,从中懂得三个孩子的爸爸妈妈才刚刚摸清一点夫妻同夜的门道,懂得生儿育女以外,还有恁多劳动本身的欢乐。我们好幸福,这幸福折磨得我们一夜都没能睡好。
刚刚觉得迷糊点的时候,忽听有隐约的敲门声响起。我以为是幻觉,翻个身想再迷糊过去,而敲门声还在持续。我又听了听,只好丢下怀里的妻子,揉着眼睛去开门。
我没想到来人是大哥。大哥把一串钥匙递到我手上说,他的朋友阿一从西藏回京了,虽然没像他担心的那样客死路上,但患上癌症住进了医院,半夜来电话想见他们一面,他和大嫂这就得走。因为很可能是最后一面,所以摄像机什么的也得带上,但给我留了一些有关摄影摄像方面的书。你先从书上熟悉吧,他说,还有院里的花草别忘了浇水,也别忘了喂梦卡,有什么问题可等我们回来再说,也可给我京城的家中打电话。
大哥说完就行色匆促地走了。
我错愕地依门而望着,都忘了应该用自行车把他们送到公路上。我觉到自己流泪了,临时才只穿上一条裤头的身子倍感黎明时分的寒意和清冷。我多害怕我刚刚依赖上的大哥一去不回。这时我妻子也起来了,她也只穿着一件临时才穿上的裤头,阴阳怪气地拍了我一下说,怎么样,哭都来不及了吧?
我叫她拍得性起,猛一下甩脱她的手说,看我哭你他妈高兴?
老娘能高什么兴?我妻子说,老娘是看你可怜哩。他脑子一热吃了人家的狗,这会害怕吓跑了吧?还他妈什么朋友得了病?
这想法大约也在我的脑子里盘桓过的,但一经她说破反激起了我心底的委屈和反抗的劲头,厉声说你他娘的少放点屁吧。
我说过我妻子这人伶牙俐齿,她立即反唇相讥说,你他娘的才放屁哩,屁都放不响。你还说他不怕化肥的话不,还说他会帮你谋生找出路的话不?你说呀?见我不说,她更加老气横秋地说,我早说过他这人无情无义,他啥时候心里有过你?他不光把说好送你的东西又带走,还给你留下一堆屎吃。他在狗梦里杀了狗,也算在你梦里杀了你,你他妈就老梦不醒地等着化肥来收拾你吧。
我说,你他妈还有完没完?
她说,完了,完了,还能不完?
我妻子说着一阵怪笑,笑得两个瘪塌的*在胸骨上夸张地乱颤。她连衣服也不穿,就那么光溜着身子翻箱倒柜地收拾起包裹来,一任那两个瘦得只剩下*乳皮的玩意儿乱晃乱颤。我想这就是才跟我缠颈叠股颠鸾倒凤深入浅出不尽恩爱地热火了一夜的妻子吗?我觉得她那对*比我初夜时看到的难看死了,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