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远道而来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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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远道而来的狗-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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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楸榉倒ぁU饣乖谄浯危涝诨ㄏ碌拇笄喙芬脖囟ㄊ歉�*鬼,它得把自己的*附到某个人身上,把大河那两个行将出嫁和高考在即的闺女给摆平了,否则它瞑不了目。

  所有这些大河想没想过呢?

  牛被牵出来的时候,大河家的那个惊啊,拽着牛尾巴打滚哭。牵牛的拉扯不开她,就去戳牛的*,牛就惊一般地跑,大河家的也跟着跌跌撞撞地哭叫了一路。哭得大家也都眼圈红红的,一种情绪在悄悄地萌动。

  牛很快被赶到村委会的场院里。场院里人声喧嚷,热闹得有些不正常。有人在磨刀,有人在砌锅灶,有人在捆牛,一时都能各司其职,要多忙活有多忙活。而老牛仰天长啸,悲愤的泪水河一样奔流。它用角把人抵倒,用蹄子把人踹倒,用尾巴把人扫倒,就是用唾沫也能把人溅倒。它在冲锋陷阵中寻找着它的主人,努力地突围着寻找着一条出路。人畜相望,目光里都有了一种生离死别的悲伤和苍茫。大河拍拍它,又用脸颊贴了贴它的脸颊,趔趄着走到他肝肠寸断的妻子面前,边给她抹泪边说,我们走吧。

  二百六阴阴地说,慌啥哩,等吃了牛肉再走哩。

  大河说不了,我还得给学生们上课。

  就这么平平常常的一句话,不知怎地使围观的人群躁动起来了,躁动着一股无声的愤怒。那是千万颗牙齿在咬的声音,是无数个拳头在握的声音,是一颗颗心要蹦出胸膛的声音,是一股股血要咆哮着挣破脉管的声音,他们箭在弦上,他们呼之欲出,只需要一道闪电一粒火种一个引子,他们就会成为野火成为山洪成为把这个世界炸毁的雷啊。

  雷声隆隆地滚动。

  滚动的雷声中,一村人挡住了大河夫妻俩,一村的人要他俩转过身去走。大河摇摇头,轻轻地说不。大家一下子都唏嘘了,泪眼望泪眼地给这对夫妻闪开一条通道。大河搀着他的妻子走出了人群,他的妻子一步一回头望牛。就在这时有人在他们背后高喊了一声,这个人说,大河你不能走。

  这个人是我。

  我没想到这个人是我。

  我意识到这声喊是我发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回来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凭着一股古怪的意志跑到牛跟前,边给它解绳子边说,大河你要走就把你的牛牵走,你又没吃他们的狗。

  我那会成了墨水村的亮点,我像一片磷火聚集了所有人的视线,但我也只是一星一闪即逝的磷火啊,我看见高高大大的村长化肥从办公室里走出。这以前他一直在幕后操纵。化肥比他那条出类拔萃的狗更具威慑力,他的块头和气派使你无形中觉得他不仅仅是个村长,还兼着县长市长甚或哪个军区的司令。他铁塔般地矗到我跟前,厉声说,你吃的狗?

  我即刻感到自己的卑琐和渺小了。在这样的巨人面前,我觉得我就像一条刚刚下生的狗崽,而他俨然一条独步天下的老狗。我不堪一击,我舌头筛糠似的筛出声音说,我我我不敢我。

  谅你也不敢。化肥说,还以为你狗日的要冒充侠客劫法场哩。

  化肥说着一摆头,便有人把我扔到一边;又一摆头,便有人把重新捆绑好的牛扔到屠宰锅前了。我看见刀子已高高地举起来,它磨得太亮的锋芒令人绝望,我绝望地一跃而起说,放下屠刀。

  有人扇着我耳光说,你他妈又怎么了你?

  我大哥吃的狗,我说,我大哥敢。。 最好的txt下载网

8。化肥要等着大哥回来算总账
8。化肥要等着大哥回来算总账

  化肥要等着大哥回来算总账,是他自己说的。他虽然暂时还没怎么我,但我还是重重地病倒了,高烧烧到四十余度。我差不多昏迷了整两天,隔日深夜醒来的时候,一对已然懂事的丫头在陪着我哭。她们无师自通地懂得不少简易退烧法,比如往我手心耳根后脖颈处滴凉水等。那会儿大丫二丫正在合伙拧一条湿毛巾,想是要给我敷上吧,却总也拧不净,因为她们的泪水总会把毛巾淋湿;我揽过我的一双女儿,给她们擦泪,也总是擦不净,因为我自己的泪水总要滴到她们的脸上。两姐妹哽咽着说,爹,你可醒了,你老是说胡话,吓死我们了。

  我说我说胡话了?

  大丫说,你一会问俺娘藏好了没有,一会又催俺大爷快点跑快点跑,跑慢了就杀头哩。

  二丫说,俺娘俺大爷会不会真要给杀头哩?

  我怵然一惊,这才意识到大哥还一点也不知道村里的事情,他这会要在北京还好,要是在回来的路上呢?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坏了,忙一手扯起一个女儿的手说,恁娘还可能没事,主要是恁大爷,咱赶紧给他说一声去吧。

  夜很黑,我们父女三人在很黑很黑的夜里跌跌撞撞地走,深一脚浅一脚。越接近那片鬼影幢幢的乱坟岗子,我的两个丫头越往后拉扯我。一个说她看见了一个有头没身子的怪物,一个说她平空看见了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弄得我眼前也幻象横生起来,毛发倒竖。我惊叫着跑到大哥院里,抓起电话就汗泪横流地说,大哥大哥大哥。

  那头开始没动静,有动静的时候我吓了一跳。那声音分明就在耳边,怎么可能是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呢?接电话的是大嫂,她显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懵里懵懂地说,哦,你,你声音大得我都听不出你是谁了。

  我说我怕你们听不到。

  大嫂在我耳边轻轻地笑了,说,你大哥这会在医院里陪阿一,你要给他打传呼,或我另外给你个电话号码吗?

  我说我不给大哥打了,我就给你打吧。我说大嫂你们还能在外面混得下去吗?要能混得下去的话,可就千万别回来了,千万千万啊。

  大嫂说你怎么了?我不知你要说什么,你还是给你大哥打吧。哦不,你先把电话放下吧,我这就叫他给你打。

  我迷怔着有点反应不过来,再想说点什么那头已经没动静了,才迟疑地放下话筒,电话铃就响了。这次是大哥,我就哭开了,我说大哥我不是人,我把你给出卖了。

  大哥说你慢慢说,你能慢慢说吗?

  我慢不下来,我没法慢,我说反正我是把你给咬出来了,你要咋骂我就咋骂我吧。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祖宗,大哥我真不是人哪。

  大哥说你不用说了,我想我知道是咋回事了。

  我说你知道了就好,你要还能在外面混下去就好。但这事肯定不会完,他们要是等不来你,怕还要去北京找你的,我没给他们说你在青岛也有房子,你这就赶紧带上大嫂去青岛吧。

  大哥说,你呀,你呀。

  大哥第二天黄昏就偕同大嫂一块回来了,而且是径从千里之外的北京直接坐小车回来的,车主是他的另一位朋友。大哥说他本要等办完阿一的后事再回来,好歹朋友一场,值此尽点心意,况离京日久,再顺带见见别的人,办点别的事,但现在阿一一闭眼他就告别他的遗体奔老家来了。我看到大哥大嫂张大了嘴,心都蹦到了嗓眼上。大哥不理我,倒是大嫂走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直把我的心又拍回到了胸膛里才说,你可真逗,昨天晚上都快把我给吓死了。

  昨天晚上快吓死了今天怎么又回来了呢?

  大哥前后走了不过三五天时间,但院落已显得很荒芜,梦卡又饿又亲地围着他们团团转,花草也多枯萎,更别说一地的残枝败叶有多少了。大哥大嫂不顾得料理这些琐事,搁下行囊就双双到大河家去了,还带了礼物,分别是给大河母亲的一些药物和给大河二闺女的一些高考复习资料。在去大河家的路上,大哥大嫂一改往日的不苟言笑,一个逢汉子爷们就散烟,一个逢女人孩子就散糖,还不时地致意道歉说,真对不住让大家跟着受连累了。

  大哥送我的礼物是一套崭新的摄影摄像器材,外带一个21寸的彩色电视机,说他原打算送我的那套设备,现在又舍不得了,他和它们呆出了感情,所以此番进京专门给我另购了一套。还说这套器材比原先那套便宜些,但性能也挺好,反正做买卖又不是搞艺术,用不着那么好的机器。而在我,大哥说的便宜或不便宜都是一个不敢妄猜的数目,因为别说墨水村,就是整个墨水镇也还没谁玩过摄像机。我立即忘却了危险,屁颠屁颠地跑到邻村的丈母娘家去。我妻子再也不说分手或叫我倒插门的话了,也屁颠屁颠地跟了来,来了才想起问我大哥大嫂知不知道我俩吵架闹翻的事,我说我正是怕他们发现才这么快把你叫来的哩。妻子很洋气地亲了我一下,连个招呼也没打就把一只还在下蛋的老母鸡杀了,说要给大哥大嫂接风哩。

  我认定全墨水村的人顷刻间就知道大哥大嫂回来了,化肥又不聋又不瞎的,且耳目众多,更该在那顷刻间里就知道了。我知道一村的人都在为大哥捏把汗,我也捏着,他毕竟只是一介夫子啊。但是,化肥按兵不动,他没像兵书上说的那样,趁敌人喘息未定,迎头击之,显得很老谋深算。大哥就比他更沉得住气,又开始悉心地读书作画了。

  很多天后的一个黄昏——我不知为什么会是很多天以后——化肥背着双手踱近了大哥那个墓院一样的院子。我看见他进去的时候心开始发紧,我不知这个总账他将怎样跟大哥算清。按惯例,他首先会活剥了那条叫梦卡的狗,再把大哥揪到村部,像突审大河一样来一顿突审。所谓审也就是打,大哥很快就会被突审得人事不知,然后就轮到大嫂了,我曾听他亲口说过,一村的娘们加起来也好不过她一个娘们。现在,大嫂自送把柄上手,他还不趁机把这个一村的娘们加起来也好不过她一个的娘们日弄个够,日弄个死去活来?

  真是越想越不堪想象啊。

  化肥进去那会儿,大哥大嫂正在院子的一条矮几上下棋,落日的余晖在他们思想的脸上闪闪反光。一世界静谧无声,时间有如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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