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以这样!洁还病著呢!这个时候他怎麽还有心思去娶什麽皇後!”
“国不可没有国母。再说,那毕竟是皇帝,曳安,就算是在家里也不可太放肆。”在外公波澜不惊的语调中,我听出了几分苍凉。
“可是父亲大人!……我不管什麽皇帝不皇帝!就算他不管姐姐才刚走,可洁可是他儿子!哪有做父亲的对自己生病的孩子不闻不问,还去另结新欢!我咽不下这口气!”
“……
……谁?”
书房的大门被阒地拉开,带起一阵冷风扑面。
看到是我,外公先是怔了一下,然後目光便开始明显的闪烁:“洁,你……醒了?”
见我不答,外公的表情更是僵硬,语气也明显流露出愧疚:“洁……你都……听到了?”
这个时候如果再说我刚来,那就成了傻瓜了。於是,我问:“什麽时候?”
“啊?”外公被我反问得一愣。
“父亲,他什麽时候结婚?”为了缓解外公的尴尬,我尽可能地在脸上挤出笑容,但是,心里却更加清楚地知道,我,再也不愿意叫那个男人“父亲”了,我宁愿,他,对於我,只是皇帝陛下。
“是下个月。”外公缓和了语气,平静地对我说。
我想,他是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虽然身经百战的外公未必阅人无数,但是,年龄的积淀,想必也能帮助他很好地察言观色了吧。况且,我的这点小心思,在外公那双利眼下,怕是瞒不住的。
“外公,我烧了多久了?”
“快半个月了。”
我烧了快半个月……父亲在下个月结婚……
很好……
母亲去世三个月之後,父亲就要有新的妻子了。
“外公,”我轻轻地拉了拉外公的衣角,拿出撒娇的语气,“父亲的婚礼我不去了。我还病著呢。”
让我叫一个同样陌生的女人“母亲”麽?
抱歉,她只是皇後。
母亲,我只有一个。
“洁!”小姨从外公的身後跑来,一把抱起我,“我也不去!我要在家照顾生病的洁!”说完,不忘调皮地冲我笑笑。
2。2
据说,父亲的婚礼非常盛大;据说,新皇後的册封仪式非常隆重;据说,新皇後的长相十分豔丽……据说……
我因为“病著”,没有参加父亲的婚礼,所以以上的一切“据说”都不过是喧嚣过後市井之中流传开来的小道消息罢了。事实究竟如何,我不打算知道,也没兴趣。但是,当时亲眼目睹了那一切的外公,回家之後却是一个字也未说。
借著微醺的酒意,在撒满月光的庭院之中,外公从兵器架上抽出他的椆木长枪耍了起来。
第一次亲眼见识外公的实力,比幻想中的还要让我神往。在外公的一招一式之间,完全看不出年迈的迟缓。枪尖转动,在清冷的月光下映出寒光片片;长枪带起啸啸风声,外公衣袂飞扬,身形矫捷如燕。我盯著浑身上下都流露著水一般灵动和吞山河般霸气的外公,不觉之间,忘了时间忘了地点。
如果说母亲让我感受到了温柔之美,那麽,眼前,外公,展现给我的完全是力量的风采。
我再一次深深地羡慕外公:迎著猎猎长风踏过万里平川,仿佛把天地都收入囊中……那是只有铁与血才能锻造出的豪迈……眼前这个被银光笼罩的男人,和我幻想之中的英雄遥相呼应。
枪尖轻触我的鼻尖,微凉,无痛。外公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母亲的愿望是要你这辈子平平安安地活著!”看透了我眼中的向往,外公炯炯的眼睛里微微染怒。
平平安安地活著?
刚入家门时外公那微敛的双目不是已经表现出他对我的未来担忧了麽?
我,在新皇後的眼里,怕是不会受待见吧!说不定即使离开宫庭也……
於是,轻轻拨开枪尖,我问:“如何平平安安地活著?您活著的时候我依靠您,有一天您不在了,我可以依靠小姨。等到小姨也不在的时候,您认为我还可以依靠谁?到那个时候,谁还能成为我的避风港保我平平安安地活著?或者是您认为,我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看到外公面色一凛,我继续说,“外公,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平平安安地活著。”
“那麽,你认为,学习武学可以保你平安麽?”外公问。
“是的。如果遇到行刺,至少可以保命。”我又想起那次宫中行刺了。但是,如果再遇到那样的事情,身前,不会再有母亲护我。所以,以後我只能靠自己了。
“……好吧!明天下午,你到这里等我。从最基本的开始学。不过事先说好!既然下了决心,不管是流汗还是流血,都得坚持下去。朔家凡是习武的人,没有一个是孬种!你也不能例外。”细细打量著我,沈默半晌,外公终於允了。
“外公!”叫住转身欲离去的人,我好奇,“母亲是什麽时候开始习武的?”终是忍不住。
外公顿了顿,低回一句:“跟你一样大。”
跟我一样大……
心中浮起温暖,细细咀嚼的同时,远处外公和小姨的对话又飘进耳朵。
“没想到洁和姐姐一样固执呢!是吧,父亲?”
“他比你姐姐强……”
“是吗?”
“心思比你姐姐更深。”
“哈!父亲,您这是褒还是贬呢!”
……
外公的刻板和小姨的愉悦所形成的奇妙反差逐渐消失在走廊的那头。
打基础的阶段是辛苦和枯燥的,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失落代替了开始时的兴奋,我坐在训练场旁边的大石头上发呆,全身酸痛,仿佛不是自己的。
“哈!我来看看我们家的洁一个人躲在这里在想什麽呢!”肩上猛地一震,小姨的声音跟著落在头顶。
“小姨……”我勉强地扯出一笑,没想到小姨在看到我的脸之後竟笑得前仰後合。“小姨!”
“哈哈……呐!你看你!”小姨继续笑著,却从袖兜里掏出一块帕子,轻轻地替我擦脸,“都快和小花猫一个模样了!可惜了这麽漂亮的一张脸!”
想来是汗渍和尘土在我的脸上留下了沟壑,可小姨的反应也太夸张了!抢过帕子胡乱地抹了把脸,别过头去不再理她。
“怎麽了?生气了?没想到我家的洁还真像小姑娘一样啊!”
“才没有!”对上小姨那双闪著戏谑光芒的双眼,僵硬的表情再也绷不住,於是认命地也轻笑出来。
“就是嘛!”小姨轻轻把我搂进怀里,“说说吧!想什麽呢?刚刚背影像老头子一样。”
思忖一下,我还是开了口,虽然眼下小姨一副开玩笑的样子,但其实,她已经开始认真了。
“小姨……”盯著训练场上竖著的大石头,我说出心里的困惑,“你觉得,我会成为像外公那麽厉害的人麽?”
“哈!居然在纠结这个啊!”小姨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我的头,“有什麽不能啊!你外公昨天可是跟我说,你这家夥啊,是棵习武的好苗子呢!”
“可是……太辛苦了……”我默默地垂下眼帘。“如果只是为了以後保命才习武,说不定……我会放弃……”
“哈!开始的时候,谁都会有从天上掉到地上的感觉,没什麽了不起的。不过呢……”小姨轻轻扶起我,笑著看著我说,“不过如果觉得一个理由不足以让自己坚持下去的话,那就再找一个!嗯……再找几个都没有关系!”
“再找一个……”
“是啊!一下子想不出也没有关系。一边学一边想嘛!总能想到一个理由,会成为最重要的。把习武的过程,当成是寻找那个理由的途径也可以。”
一边学一边想……好像是不错!
“那小姨呢?当初也像我现在这样麽?”
“我?”小姨弹了我一个脑嘣,“我的觉悟可比你强多了!”吊高了的音调稍微平和一下,“我当初可没有你这麽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不过是认为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罢了。不过……”小姨又露出她那算计人的表情,“据我所知,进步越快的话,那个目标也越容易找到哦!像你现在这麽消极,当心被你外公‘训诫’!到时候,可不要哭哦!”
“‘训诫’?”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儿。
“哼哼……我可是好心地提醒你,别轻易尝试哦!”我这才知道,原来贼笑是小姨的招牌表情啊……
不过……虽然不知道小姨当初的“觉悟”是不是真的比我现在的要高,但是,我看得出来,小姨一定也有一个能够让她拼战沙场也甘之如饴的理由。我不清楚什麽时候我才能找到那个能够让我也坚持下去的理由,但是,等到我找到它的时候,我希望,我也能像小姨一样幸福。至少,不会因为迷茫而沮丧。
不过小姨口中那个“神秘”的“训诫”到底是什麽?这些天我一直在琢磨。
“与其瞎猜还不如尝试一下!”
如果在练习的时候“明目张胆”地放水,惹了外公生气,会不会被“训诫”呢?
带著这样的想法,下午的练习上我故意装得哪里都难受的样子,一会儿吵著要休息,一会儿嚷著肚子饿……但是不管我怎麽折腾,外公竟没有发火儿,只是在我第七次坐在地上耍赖喊著要休息时,外公才慢慢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一字一句地对我说:
“洁,明天,你可以不用学了。我看错你了。你不是那种能吃苦的人。”
怎麽变成了这样!我傻傻地坐在地上,措手不及。但是看著外公那寂寥的背影,我竟然吐不出一个字辩解……
外公会错了意……让他伤心本非我所愿。
还有机会弥补麽? 。。
2。3
第二天,天气骤变,下起了绵绵的秋雨。雨水打在训练场上,噼噼啪啪溅起响亮的水花。
外公很早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