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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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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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玉还想说什么,又摇着头叹道:“算了,算了,国家都乱到这种地步了,说这鸡毛蒜皮的事儿还有什么劲儿……”
  送走了金一戈,李穿石说市政府要连夜开会,也匆匆出了门。掌柜的吩咐我:“去,把怀玉给我叫来。”
  我猜想,掌柜的准是要冲怀玉发脾气的,我刚转身,掌柜的又叹气:“哎,算了,算了,明儿再说吧,我也累不起了。”
  掌柜的回了自己屋,灭了灯,隐隐约约的听见他又对娃娃哥叨念着什么。
  我刚刚躺在炕上,大门外就有人敲门,我忙趿拉着鞋奔过去问:“谁呀?”
  门外是个姑娘声音:“赵怀玉的同学,来看她的。”
  这时,怀玉早已经听到,匆匆赶了过来:“德宝哥,是我的同学,快叫他们进来。”
  打开大门,没料到竞“呼啦”的拥进来一大帮的学生,围住了怀玉又说又叫,里面有几个我是认识的。
  掌柜的对怀玉说:“我把话撂这儿,从现在起,你不准迈出大门一步!你要是敢出去,就……永远别回来!”
  说罢,掌柜的涨红着脸走出去。
  怀玉睁大眼睛瞅着掌柜的背身,嘴唇儿打着抖,眼里汪出了泪花儿。
  叠玉和怀玉忙拿好话安慰着怀玉。
  我也说:“怀玉,掌柜的也是为了咱们全家好,甭管你心里头怎么想,怎么着也得让他顺过这口气呀。”
  我们几个我一句他一句的劝,怀玉不再说什么了。大概也是瞅见掌柜的发了那么大的火气,一连几天她还真的没出大门,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仓库里,吃饭的功夫也不出来,我去叫她,只见她坐在那里发愣,一看就知道,她心思早已经飞出去了。
  那些天,街上抗日游行示威的人马从早折腾到天黑,隔着高高的墙围子,喊口号的声音都震得耳朵发疼。眼见局势是越来越乱,掌柜的吩咐“恒雅斋”紧关大门,除了他和陆雄飞出出进进,还有厨子上街买菜,后院的门也时常上着闩。从早到晚,掌柜的都是不错眼儿的紧盯着家里每个人,特别是怀玉,谁都不准迈出家门一步。
  虽然不准家里人掺乎外边的事儿,但掌柜的还是极想知道时局的变化。他时不时的往外要电话,找商会打听同行们都有什么举动,找英租界的惠灵顿探听外国人对沈阳事变的看法,他又吩咐我每天晌午前都到东门去卖回当天的报纸给他瞧。
  那些天,整个天津卫就像开了锅似的,抗日游行示威的队伍一拨儿接着一拨儿,从南马路到东马路的,从西马路到北马路的,从南门到北门的,从西门到东门穿城厢的……游行示威的人把华界每一条街道都挤得满满当当。漫天的标语上写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血债血还!”“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字样。喊口号的,举标语的,唱歌的,每个天津人都是一脸的义愤,好像再不吼几声,就要爆炸似的。还有那些学生,喊口号、唱歌嗓子都沙哑了,不少还是孩子样的脸上,都淌着泪。
  瞧着这场面,这阵势,从脚底下到脑门儿,不由得你不热血沸腾。沿街做小买卖的商户人家,也紧着给游行的人们送茶送水,平日里横着膀子走路,对人喝三吆四的警察,这会儿也尽职尽责维持街面上的秩序,让游行的队伍顺顺当当的走过来、走过去。打我记事起,就没见过中国人这么齐心过。
  那天我去东南角买报纸,看几个从东北来的学生声泪俱下的讲演,说日本人怎么在东北糟蹋中国人,怎么横行霸道的强占中国的地盘……突然,我在人群里瞅见了小野,这小子是一身中国人的打扮,装扮成个记者的样子,拿着照相机冲那几个东北学生一劲儿的照按快门。我心里说,这兔崽子胆子也忒邪乎了,满天津卫的人都恨不得扒了日本人的皮,他竟然还敢出了日租界在中国人中间晃荡?当时我真想大喊一声:同胞们,这兔崽子就是日本当兵的呀!可是我没敢,我不能给掌柜的的惹事儿。就在这时,偏偏小野扭头也看见了我,我正想扭头走人,小野却叫住了我。他说:“这不是赵德宝吗?”
  我慌了神儿,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野凑到我身边,要把我扯到胡同里说话。我躲闪着,见他身边还跟着两个粗壮的男人,腰里都是鼓鼓囊囊的,一定是枪,只得跟他走进胡同里。
   。。

《玉碎》第十七章(2)
小野话音里拐着弯的问:“你怎么没去游行呀?”
  我没吭声。
  小野又问:“天津人都在骂我们日本人,你为什么不跟这去骂呀?”
  我心里说,操你妈!要骂我就先骂你这兔崽子!可是想到掌柜的叮嘱,我不敢。
  小野又问:“你们赵老板呢?他的,是不是也上街游行了?”
  我摇头:“我们掌柜的是生意人,不问国事的。”
  小野迷着眼睛:“真的?”
  我点头:“当然了,这些天我们恒雅斋都关门了,生意都不做了。一连几天,我们掌柜的,还有我们全家,连大门都没出过呢。”
  小野得意的点头说:“嗯,赵老板的,明白人。你的,要跟老板学,也做个明白人。”
  我也不敢在街上逛了,买了几份报纸就往家里赶。我扫了报纸几眼,见每张报纸上都有粗黑的大字,每个题目都扎眼刺心:“继九、一八日军占领沈阳后,二十一日日军又占领吉林!”、“日军在东北烧杀奸淫无恶不作!”、“红十字会调查沈阳陷落我军警民共死五百余人!”、“请愿出兵抗日,收复失地,全国学生发起赴南京请愿运动!”、“北平上海举行抗日救国大会强烈要求对日宣战!”、“十七路军杨虎城将军致电蒋委员长主张团结抗日!”“北平学生抗日救国联合会抗议国民政府不抵抗主义!”“东北难民数百人流落天津街头食宿无着急待救援!”
  回到家,我把报纸交给掌柜的,遇上小野的事我没敢告诉他。
  掌柜的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一边看一边叹气。几个小姐听说我买回来了报纸,也争着抢着看。
  天津卫上点岁数的人都知道,炸面人是老百姓咒人最毒的一个法儿,要是有了仇人,恨不得他死,就拿面捏成仇人的样子下油锅里炸着吃。
  叠玉笑吟吟的说:“好吃呀。”
  她说着又往油锅里放面人。
  怀玉仔细打量那面人,见每个面人身上都压了一个园园的圈,她突然叫起来:“姐,您炸的是日本鬼子呀!是不是?”
  叠玉干脆的回答:“对,就是日本鬼子!”
  洗玉也打量那面人:“这圆圈就是日本的膏药旗是不是?”
  叠玉一边捞起炸好的面人一边说:“算你聪明!”
  怀玉说:“活炸小鬼子!好!那咱可得多吃几个。”
  说着,大家都连吃了几个炸面人。
  怀玉说:“这么好吃的东西,可不能忘了姐夫和妹夫呀。”
  叠玉说:“甭管他们男人,咱们吃了解解恨就得了。”
  怀玉说:“这么好吃的玩艺儿,怎么能亏了他们呢?洗玉,给他们打电话去。就是家里有好东西吃。”
  洗玉赶紧着就去打电话。
  后来怀玉悄悄对我说:“陆雄飞整天就想拉着日本人赚钱,李穿石跟日本人更是亲热。叫他们也吃几个炸鬼子,省得他们忘了自己是哪一国的人。”
  自打那儿起,李穿石就越发地跟陆雄飞死活较上劲了,进了家门再不跟陆雄飞说话。迎面撞上了,也就是勉强冲叠玉叫一声大姐。陆雄飞更不示弱,只要看见李穿石进门,他就是气哼哼地摔摔打打。洗玉自然格外热情地招待李穿石,作出样子给大姐夫瞧,就是难为了叠玉和我,两边都得陪笑脸。
  

《玉碎》第十八章(1)
“沈阳事件”过去三四天了,天津卫抗日示威游行的声势越来越大。街面上从早到晚总听得见此起彼伏的抗日的口号。“恒雅斋”一直关门没做生意,直到左邻右舍和对面的铺子都陆陆续续开门儿做起生意,掌柜的才吩咐叫我们把“恒雅斋”的大门打开。可生意却大不如前了,一整天也难得见上两个掏钱真买货的客人。倒是商会、红十字会、佛教救济会先后都来人募捐化缘,说是为了救济从东北来天津卫的难民,号召各家商号出钱。掌柜的没犹豫,每家都给了一百块的银票。前来化缘的和尚说:“阿弥陀佛!赵掌柜的,整条东马路的商号,就数您捐的钱多呀,慈悲之心,你是头一号的啊!”
  掌柜的连忙摆手说:“当不起,当不起,咱就是将心比心,人家在关外连家都没了,到了咱们天津地面上,总不能饿肚子吧。”事后,掌柜的自言自语说:“行了,国家有难,咱们也算是尽了心了。”
  就在说这话的转天早晨,怀玉就突然没了人影儿。她是在天还没大亮时,趁着大师傅出门买菜的功夫溜出家门的。到了吃中午饭的功夫,全家人才知道怀玉走了。掌柜的顿时就急出了一头汗,跺着脚骂:“这死丫头,她吃了老虎胆了!”猜她一准是去了学校,就急着忙慌地带着我往南开中学赶。
  连件干净衣裳都没顾上洗,我就跟掌柜的出了家门。街上到处是游行示威的队伍。发抗日传单,贴抗日标语,为东北灾民募捐的学生到处可见。那些拿枪和不拿枪的警察、便衣在特别的多,在每个街角儿戳着,晃荡着。
  赶到了南开中学,跟看门的人打听怀玉的下落。看门的说,学生这会儿都在礼堂里开会呢,掌柜的和我又紧这往礼堂那儿赶,离礼堂还有百十来步呢,就听见从里边传出来打雷似的口号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接着又传出来吼歌的声音。
  我跟掌柜的赶忙趴着礼堂窗户往里边瞧,嗬,学生们把礼堂挤得满满的,跟着台上一个男学生打着拍子吼着嗓子唱歌:“九、一八,九、一八,在那个悲惨的日子……”那些娃娃脸的学生们,脸上都绷的紧紧的,一边唱歌,许多人还淌着泪。听着那歌,看着那场面,不由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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