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眼里的寒冰似有融化,我想大概是因为晚上看的不真切吧。他淡淡地问道:“有事吗?”
我有事吗?想了半天,我问道:“四爷很久没去姐姐那了吧?是因为我闯的祸吗?”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很倦了的样子,慢慢踱回书案,坐下来,说道:“是你姐姐跟你说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猜的。”
他看了看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人还这么小,心思倒挺细腻。我本来是打算冷落她一段时间,因为她没管教好你。可是最近又出了一些事情,有很多事要处理,我的确没什么时间。我每晚都待在书房,顺便就在这过夜了。”
他肯对我说这些,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毕竟他是一个那样冷漠又高傲的人。
我不再作声;顺便打量了一下书房,原来和书房相连的还有一个房间,大概就是卧室吧。他见我四处张望,就说道:“不用看了,你想的没错;那是卧室。”
真是的,也不用精明到这份儿上吧。我有些别扭的看了他一眼。他冲我招了招我,我走了过去,“认字吗?”语气虽淡,却没有冷意。
刚想说认,又想起这是清代,就回道:“不认。”
他又说道:“即使女子也应该认些字,知书才能达理。今天很晚了,从明晚开始,每晚过来,我教你习字。”
习字?毛笔字?天,我没事来这干吗呀?
四爷所谓教我习字,也不过是他写几句诗词然后让我摹仿而已。我也知道自己的字写得有多糟,每次写完后交给他,他那拧紧的双眉就显示了他有多么的不满意。不过他并不说什么。我每天写完三张字后他就让我回去休息,自己还继续在书房里忙碌。
晚饭过后,我照例来到书房。只是今天小顺子没有在这伺候。四爷正站在我平时写字的桌旁,看我进来,对我说道:“今天就写桌上的这些吧。”说完,就回到他的书案旁坐下,不知在写些什么。
我坐下后,发现那是一本书,墨迹未干;似才抄完。打开看看,果真是四爷的字迹,字跟人一样清瘦,却暗含劲力。他的字体隽秀,还真有点道骨仙风的味道。
我和往常一样机械的写着,我对写毛笔字真是没兴趣。“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只,天则罚之……”咦,这是什么?繁体字我虽认不全,但也并非全都不认得。如此歌颂男人,约束女人,莫非是《女诫》!我试着问道:“四爷,这是《女诫》?”
他停下笔,抬头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以前对《女诫》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容,今天一见,真是名副其实啊,全是训诫女子的。老封建!我在心里暗暗骂道。
四爷大概是看出了我一脸的不屑,淡淡问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撇撇嘴,说道:“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这明明就是男尊女卑嘛,可以一夫多妻,就不可以一妻多夫吗?最起码要做到一夫一妻制。多亏我不是生在……”
后面的话我还是硬生生的咽回去了,真是言多必失啊。
四爷并没有追问下去,大概光是前面的话他就已经很震惊了。他走到我面前,在我面前站定,也没有其他动作,也不说话。
他在生气吗?我不敢抬头看他,我的话可以算得上是大逆不道了吧。
沉默,真是最残酷的刑罚,我越来越怕。
静默了好一会儿,我感觉似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在我面前蹲下,用手捏起我的下巴,强迫我和他对视,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些话,只准说此一次,以后莫再让我听见。你若是想你和你姐姐及你的家人都平安无事,就不要再起这些奇怪的念头,否则我也保不了你们。”
在那冰冷的眼神逼视下,我只能乖乖点头。只是我也为自己的多嘴付出了抄写百遍《女诫》的代价。
除夕
转眼就了到了除夕,除夕夜要守岁。早上我去了姐姐那,她叫我晚上和她一起去福晋那里,也好认认人。我才不去呢,认识她们干什么,我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去了呢。
想到回去,又有些想家了。以前每次过年我都是陪在爸妈身边的,今年不知他们怎么担心我呢。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云见我哭了,着急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除夕夜哭是不吉利的。”
我擦擦眼泪,问道:“小云,你想家吗?”
小云愣了愣,有些感伤,“小姐忘了吗?小云没有家,小云自小就被父母卖了。”
我赶紧道歉,“对不起,小云,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小云忽然给我跪下了,“小姐,您怎么可以向小云道歉呢?小云是下人,受不起的。”
我扶起她,真心说道:“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好妹妹,是关心我的人。咦,外面好像放焰火了,我们出去看看。”
拉着小云的手来到院子里。院子里很黑,也很静。书斋外却似乎很热闹,一片欢声笑语。
焰火在天空绽开美丽的花,燃亮院子,又瞬间消失。
小云毕竟没有我那么复杂的心事,转眼就高兴了。“小姐,我们出去瞧瞧吧?”
“你去吧,我不想出去,想一个人待着,你走了正好让我清静清静。”我知道不这样说,她是不肯出去的。
现在,书斋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在院中的水池边坐下,望着漆黑的书房,心想,四爷肯定不会来了,大过年的怎么也得休息几天吧,小顺子自然也跟着去伺候四爷了。厨房的人做完晚膳后,也都回去了。想想才发现,一直呆在这里的也只有我和小云。我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但此刻也有些感伤。
想想我的父母,他们一定也很思念我,担心我。为什么以前在家时还总惹他们生气呢?拥有时不懂珍惜啊。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反正又没人,干脆放声大哭了。哭了好久,觉得心情终于好些了,发泄一下还真是管用啊。
“哭够了?”清冷的声音带着戏谑。
我反射性地站起来,也顾不得行礼了,张嘴就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没有回答,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哭够了就跟我到书房来。”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
跟着他到了书房,他点了灯,问道:“哭什么?”
我不想告诉他,说了他也听不懂,站着不语。
他挑了挑眉,我喜欢他挑眉的动作,或了然或疑惑或不置可否,我想今天就是疑惑吧。
为了怕他继续追问,我只好转移话题问道:“四爷,今天没陪福晋她们?”
我特意加重了“她们”,那么多女人你不陪,你来这干什么,专门看我出丑吗?
半天没有声音,抬头发现他正看着我,眼里的神情我也说不清。他可是个人精,我这么单纯哪能搞得懂他在想些什么呢。
就在我以为他不地回答的时候,他淡淡的开口道:“还有些事没处理。”
“过年也不休息吗?还真是勤政。”
他接着道:“过年只是人赋予它的意义,其实它和平常的任何一天没有什么不同。该发生的事,不会因为过年而不发生。该做的事也不会因为过年而可以不用做。”
他说的这些我也懂,只是我从没这么想过而已。我笑言道:“你像个哲学家。”
他摇了摇头,居然笑了。他笑起来还蛮好看的;面部表情柔和了很多;寒霜也有所融化。
我就这样低着头在他面前呆呆的站着,他也是静静的坐在那。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可会下棋?”
我脱口而出:“会下五子棋。”
这也是棋嘛,虽然很小儿科。
他挑挑眉,“五子棋?”
我热心的解释道:“很简单啊,就是五个排成一条直线就算胜。四爷不会?”
他摇摇头道:“闻所未闻。”
我有些失望,这是我唯一会的棋啊。但他接下来的话又让我兴奋,“你可以教教我。”
我高兴的问道:“四爷,这可算是不耻下问?”
他看着我又笑了笑,没有说话。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越来越不怕他了。
搬了张椅子坐到书案旁,详细地给他讲解了一遍。我居然成了雍正的老师!只是我这个老师太有才了,下了几十个回合了,|Qī…shu…ωang|居然每次都输给我的学生。我有些泄气了。
大概看出了我的情绪,四爷手里执着一子,笑言道:“何必气馁呢?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证明你教得好。”
虽然这话不是很受用,但最起码给我找了个台阶下来。最后我还是赢了一次,我知道是他让着我。
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下完棋后,问道:“《女诫》背过了吗?”
我摇摇头。
“不想背?”
我点点头。
他用手指敲了一下我的头,说道:“越来越没规矩了,爷问话,居然只会摇头点头。”
不过话语里没有一丝怒气,反而带着一丝宠溺。会吗?
他并没有再问《女诫》的事,而是写了张字让我练。我拿起字看了看,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女诫》。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咦,他为什么写这个?这是情诗啊。
见我回望着他,他又敲了一下我的头,“还不赶紧写?”
也许是我多心了,站起身想去我平时习字的地方,结果他一手按住我,“就在书案这写,今天我亲自看着你写,不可临摹。”
什么?我自己写?我怕会把三百年后的他气活。可是他的话谁敢不听?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写。
他站在我身后,我就更紧张了,好不容易写了第一个“花”字,和他的一比,我的字连我都不忍心看。
正等着他发火呢,却听他轻笑一声,“看来是我这个老师没当好。”
接着他纠正了我拿毛笔的姿势,然后就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的写起来。他的手瘦而狭长,有点凉,却很有力的握住我的手。我的手有些发软,似乎只要他一松手,毛笔就会从我手中掉下来。
门外有人轻敲门,四爷淡淡说了声“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小顺子进来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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