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所经过的建筑,应该都是修建在山间的峡谷中。这个“基地”占地面积不小,人却少得可怜。一路走过来,紫藤竟只遇见了数十个人,有半数以上都是在附近巡逻的卫兵。
那些卫兵身强体壮,看起来就不好对付,但距离绝顶高手却还差了一个层次。瘸了一条腿,虽然费劲一些,但躲过他们,紫藤倒也没费多大力气。
只是一个厨房而已,需要这么多人看守么?
如果说先前紫藤还抱着这样的想法,那么越往下走,她就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隐伏在山壁的罅隙中,她屏住呼吸,静待着一队拿着铁枪的巡逻卫兵走过去。
这样的巡逻密度,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滴水不漏了。
卫兵们转过了山坳,但紫藤并没有从隐身的地方走出来,在她身后,只隔了一层山壁的地方,是一个几乎呈九十度的转角。她的直觉在提示她:那里有危险!
将耳朵贴在薄薄的山壁上,紫藤凝神倾听着,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突然,两个人的对话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换我了,你下去休息吧。”
“天气太冷,我这儿还有一壶酒,你拿着暖暖身子。”
“臭小子,守护悬听崖,你还敢喝酒,不想活了吗?”先前说话的那个男人笑了起来。
后面那个年轻些的男人,语气中也出现了一丝促狭,“怕什么?没有人会知道。”
他的这句话很快就被同伴反驳了回去,“墨礼老师可是无所不知的。”
高手!绝对是高手!跟祁二一个级别的高手!紫藤的瞳孔在收缩。如果不是刚才那队巡逻的卫兵给予自己声响上的掩护,她想她现在已经被发现了。
但是,此刻充斥在她神经里的,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悬听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祁二说过,耶尔衮闭关的地方,是叫悬听崖!
这样的认知将她肚腹中难耐的饥饿感压了下去,估算了一下眼前的形势,她的心中立刻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构想。
闭上眼睛,感受着来自于胸口的那股冰凉的气息,紫藤努力地集中精力,将它们凝聚在右手上。
等接下来一队巡逻的卫兵一过,她立刻将那股力量释放出来,直奔山道一旁的那一溜儿白杨树。
第一次将这种力量外放,她没有丝毫把握,但是幸好,这一次的攻击奏效了。
有三四棵白杨树发出了轻微的“吱嘎”声,从根部断成了两截,朝着不同的方向轰然倒塌。
在它们倒下的那一刻,紫藤又胡乱向周围挥出了两掌,也不管奏效不奏效,就将左手上凝聚的力量,推到身后遮挡的崖壁上。
白杨树倒塌和山壁碎裂的声音引来了巡逻的卫兵,那两个攀谈的男人也止住了话头,齐齐奔到了山口。
但是,他们只是矗立在山口,就停住了脚步。
紫藤身侧的山壁已经化为了碎块,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在她对面,山壁上所雕刻的“悬听崖”三个大字。在那下面,一个近两米高的漆黑洞口,似乎在诉说着无声的“欢迎”二字。
然而,从这个角度冲出去,绝对会被那两个男人发现!
更要命的是:如果那两个男人现在回转,就会立刻发现在山石罅隙中无所遁形的她!
紫藤的额头上,有冷汗流了下来,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出薄薄的冰层,紧紧地揪扯着她的皮肤。
“这些树的树根好奇怪。”一个巡逻的卫兵叫了起来,紧接着,他抬起头,似乎是才发现站在山脚处的两个男人,大声招呼道:“祁五祁六大哥,你们过来看,这些树就像是被人砍下来了一样,但它们的树根却枯死了。”
祁五与祁六对视了一眼,祁五向外走了几步,祁六则继续守在山脚之外,但是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奇怪的树根吸引过去了。
也许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好机会了!紫藤心一横,左脚在山壁上一蹬,犹如离弦之箭般蹿进了相隔不到五米的悬听崖入口。
祁六听到了响动,但是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一扑绝对用尽了紫藤全身的力气。她敢肯定:在越过这五米的距离时,她的速度绝对超过美洲猎豹。
但是,进了悬听崖入口后,她却立刻后悔了。
没有预料之中的土地,也不用翻滚两周来稳住身形,她根本就是带着义无反顾的气势,冲进来之后,呈抛物线型弯曲向下坠落。
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失重感,再一次回到了紫藤的脑海中,让她感觉到了轻微脑震荡一样的眩晕与呕吐感。
所幸,这一次的高度只有不到十米。
饶是如此,依然摔得紫藤七荤八素。
趴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紫藤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身上不少的伤口恐怕是又一次崩裂了,只有那条刻意保护的伤腿,没有再次加重伤势。
该死的!真够倒霉!在地上趴着喘了几口气,紫藤支撑起身子,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果然还是伤到了内脏了!
面前似乎不远的地方,有一团柔和的橘黄色火光,仿佛是迷路的人找到了方向,紫藤摸索着,扶着一边的山壁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那团火光进发。
那是一盏油灯。油灯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山洞。
没错,就是山洞。在这样的山崖下面,还有着一串一串像是葡萄一样连接在一起的山洞。
刚才经过的山洞里都没有人,只有这一个山洞里面,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
这山洞中有牙床,有八仙桌,有镶着铜镜的梳妆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户小姐的闺房,而那背对着紫藤呆呆坐着的女人,却让她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大概是紫藤行走时所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她,那女人慢慢地回过头来,与紫藤打了个照面。
紫藤的嘴巴由合拢的状态,张成了一个“O”字型。
在这样像是拍鬼片一样的场景里,就算是看到牛头马面,她都不会这么惊讶,可是,她看见的,是琦亚……
这儿不是耶尔衮悔过的地方吗?努尔伊丽她不是还在上面吗?为什么琦亚会一个人在这山洞里?看她的样子,起码也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孕,可是天知道,紫藤在两个月前看见她时,她还根本没有怀孕的迹象。
如此说来,就只有一个可能:这女人并不是琦亚,只是跟她长得很像而已。
紫藤刚下了这个结论,琦亚那枯槁的眼神,在看见她时,却猛地泛起了亮彩。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失声叫道:“杜紫藤!”
“你是……琦亚?”紫藤试探着问道,看着她的肚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我。”琦亚的眼神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悲伤、仇恨、欣喜……最终化为了暗掩波涛的平静,“你……来了,他怎么样?”
“谁?”紫藤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的王!”琦亚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温柔与眷恋,“我知道他已经平了大院,完成了他的计划,那么,他现在怎样?”
想到被雪崩淹没的耶律红与耶律基兄妹二人,紫藤迟疑了一下,照实说了出来:“我想他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琦亚从牙床边站了起来,在橘黄的油灯光中,仍然可以看得出她脸色出奇的苍白。
“西姥战败了,耶律基和耶律红被雪崩埋在山下了。”看得出琦亚对耶律基的感情,紫藤并没有隐瞒。到现在她还觉得琦亚那肚子是骗人的,就算是从自己离开时,她就已经怀孕,那么两个多月的时间,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声势。小半是疑惑,多半是好奇地指着琦亚,紫藤问道:“我说:你那肚子,是怎么回事?”
琦亚并没有搭理紫藤,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泪流满面。
看着她这副表情,紫藤倒不忍心再跟她追究些什么了。对她而言,琦亚虽然是帮凶,却没有对自己做过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是不为他,也要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活下去。就算是没有父亲,有母亲不也是一样?”费力安慰了琦亚几句,紫藤却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根本就不是这块料。低低地叹了口气,她在心中补了一句:“如果那孩子是真的的话。”
不知是被紫藤的这句话刺痛到了什么地方,琦亚忽然醒过神来,像只被烧着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不,不是的。这孩子不是王的,他是皇太子,是皇太子的!”
皇太子?!
正拖着步子向外走的紫藤顿住了。
像是被一柄大锤敲上了胸口,紫藤回过头来,声音有些发闷,“你说的皇太子,是耶尔衮吗?”
答案是肯定的。
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琦亚所在的那个山洞,紫藤只觉得头重脚轻,一股闷气被憋在胸口。
很好!非常好!
凡是跟王,或者是皇、帝这几个字沾边的家伙,都是无耻加好色的花心大萝卜!本以为耶尔衮是与众不同的,可是没想到……
这个世界,原来是三月怀胎的。
一年四季,一季只有一个月,相对之下,连十月怀胎,都变成了三月有余。弄清楚了这一点,又瞧明了琦亚的身孕是真之后,紫藤再也没有跟她争执的力气,只是全身虚脱了一般,扶着山壁走出了那个山洞。
琦亚歇斯底里的笑声还在背后回响,走着走着,紫藤的身形一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些回忆,那些他对她的好,原来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他也像轩辕弥一样,虽然喜欢自己,却习惯于那种三妻四妾的生活?
想起外面的努尔伊丽,紫藤更觉得如坠冰窖。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放弃过那个女人。在滟滪斋里听见那个女人被叫“皇妃”,不是正好说明了这个问题吗?
可笑的是,自己竟然还那么傻,竟然还想着无论如何要见他一面!
自己的第一次,对他来说,根本也是可有可无的事情吧?
这么想着,紫藤的脸颊上,出现了冰冰凉凉的触感。那一道水流越过鼻翼,没入了她干涸的唇角,咸咸的,有些苦涩。
该死的!杜紫藤,你为什么要哭呢?只是一个男人,一个根本不值得的男人!我命令你,你这个懦夫!收回自己的眼泪!
紫藤在心中这样朝自己嘶吼着,很快�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