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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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锦- 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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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温暖的人,好像春风一般。

经历了这么多的生离死别,我以为我不会再爱了。可是,他那温柔的眉眼却还是在此时此刻,点燃了我内心深处仅剩不多的爱恋。这一发现令我震惊和自责。我是不是太混乱了,怎么这么快,就爱上了别人,我应该一直爱着誉的,尽管他已经离去多时。

“那就是,人要活在当下。”我轻轻的吐出这几个字,却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脸上的变化,只是垂首回味着这几个字。然后微微笑了。

“朕到是小瞧了你。”他回头看着我。

是啊,他小瞧了我。

他没有想到,他仅仅让我织锦,结果,我却为她做了件惊天地的大事。

那就是救命。

火浣丝是绝无仅有的好东西,西域小国甚至用它来做成衣服穿在将士的铠甲里。这种丝线非常硬,很难织就,一旦成衣便是无价之宝。频频有古籍记载,却始终没有人见过它。不知为什么,我似乎总是和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缘,我想当时几乎全天下的火浣鼠毛都集中在我的手上了,那是多么大的一堆。

然后,我拼劲全力,几乎是毁了双手的捻丝织锦,最终,终于成功的织成了那件绝无仅有的布料。

谁都不知道,这件长袍是我亲手制作的。

因为火浣丝是一种极为刚硬的材质,用普通剪刀是无法裁开的。

它的克星是水,只要放入水中,便会变得非常柔软,所以,整个的裁剪过程,是我在一个硕大的水槽里完成的。

当时,晙和病已都在为可能到来的战争做着准备,他们在秘密的部署着。

只有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借着月光,一剪一剪的抛开它,又再次进行缝合。我的手被泡的惨白。其实连刘晙都不知道陛下的用意,然而,我却随着一点点的织造过程而越发的心知肚明了。

陛下可能会遇刺,这衣服是他用来防身的。

连剪刀都裁不断,西域人用它们作为战袍,这便一目了然了。

所以我更加焦急,手里的剪刀越发的沉了。我知道陛下将性命交付在我的手上,我织的不是华而不实的装饰品,而是陛下的全部信任和他的身家性命。

我忽然间觉得,之前我为了爱情而几乎病死的做法是多么的愚蠢可笑。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渺小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人如果要想好好活着,就不能只依靠爱情。

当我来到公主府时,陛下的身旁正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子。她很美,却目光冷漠而犀利。

我将那件不起眼的长袍披在陛下身上。

可是他却对我说。“回吧。”

他希望我尽快抽身,可是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去。骨子里的高傲再一次被唤起,总觉得自己是可以担当重任的女子。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鄂邑埋伏下的棋子,于是,我默默的坐在了他们之间,将那女子搁在了身后。

她有些生气,回过头去看了看鄂邑。

鄂邑没有露声色,只挥挥手让她下去。

是啊,如果处心积虑想要陛下的命,又怎么可能只安排一个杀手。

接下来,陛下显然是接受了我,他用胳膊环住了我的肩膀。

我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兴奋。那是种共同赴死的决心,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能那么轻易的决定生死,仿佛这身体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放弃的皮囊。

然而我还是有些紧张的,这紧张让我忽然开始咳嗽起来。

这时,屋子里已经来了一群舞者,他们带着假面,如同流畅的风,在我们的眼前不断的划过。

翠烟笼 顾长烟(三)

音乐是非常低沉的埙。

我不喜欢那么沉重沙哑的音色,那声音仿佛是偃旗息鼓的沙场,被洗劫一空却又随时准备再次冲锋。

我不断的咳嗽,感觉自己的身体抖个不停。

我毕竟是个女人,我到底只是个女人。

刘弗陵不得不垂下头来看我。

这一瞬间,我发现他的眼里竟有着无限的怜惜和疼爱。我觉得,那应该是爱情。也许,他从来就是爱我的,如同他爱周嫣和上官燕一样。然而,我终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和柳伶相提并论的价值和意义,我永远也不可能知道。

因为,一把剑已经递到了我的眼前。

刘弗陵呼啸着向后退去。可那剑已经刺到眼前,幸亏他穿了火浣衣。那刺客紧追不舍,我再次没有想,飞身冲了过去。因为我看见,第二剑,是朝着他的喉咙刺去的。

我的身体,瞬间就感到了刀锋的苦涩。

接着,耳畔全是刘弗陵痛苦的大喊声。

我知道,自己跌落在他的怀里。

我想,这或许是老天给我的报应。谁让我这么快便爱上了他,我这样绝情,誉哥哥该怎么办呢。我的心似乎停止了跳动。

终于,一切归于洁白。

那是一片绝对的白,我立在那里,环顾四周。

好冷啊。

天上飘舞着似有似无的雪花。

前方,不断蔓延的脚印,一直落在我的脚边。

我想,也许是因为我要死了。

那么,这片茫茫的雪地,定然是我死后的归宿吧。

可是为什么是这里呢?

我仰起头,用那种高傲的样子。

我总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忽然,我看见一个人在朝我走来。

我忙伸出手去。

再后来,那白更深了。什么都归为沉寂。

你是谁?我又是谁?

我听见心里想问却问不出的问题。

几天后,我终于醒了过来。

是一团火将我烧醒的。

我的额头热的不行,两颊也有些红肿,最重要的是,我的伤口仿佛被火钳乱捅一般的疼痛。

然后,陛下的脸,在我的眼前越来越清晰。

他俯下身来,轻轻的抱住我。泪滴落在我的脸上,带来了一丝舒服的凉意。

我多想对他说,陛下,老天爷放了我,他说来生再惩罚你,今生,就按照你的意思过吧。可是,我的嗓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我只是张了张嘴便再没了力气。

他高兴的为我擦拭着脸庞。

我没有想到,后来,我竟再也没有鼓起勇气对他说出那样的话,以至于,最终,我们走入了世界的两极。

后来,我发现自己康复的速度快的惊人,似乎因为总是为别人抵挡刀剑,使得我的体内被调动起一道看不见的雷霆,新生的力量大过常人。

之后我发现了一些小事。

我好像遗落了什么,在事情发生前的点滴,有的,我竟然根本想不起。

如今被我完整叙述的,都是那时候陛下告诉我的,否则,我竟连给他送火浣衣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在醒来后,我竟然还嘟囔着,衣服还在晙的府上。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被吓糊涂了。

然而,我知道,绝对不是。

又过了些日子,在我稍微好了点后。晙来看我。他拿出一枚莲花坠子。

我记得,那是我送给誉的。

这让我顿时升起一丝希望,也许誉还没有死,如果他没死,我一定要找到他,然后,祈求他的原谅。

陛下每天晚上都会坐在我的旁边,甚至为我端茶倒水。

这让我十分胆战心惊。

我仍旧是个知道进退的女子,我怎么能这样使唤我的王呢。我什么都不是啊。

可在我说出这句话时,他却淡淡的笑了。

然后,对我说,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摇了摇头。

那天早上他去了趟公主府,鄂邑被囚禁在那里。可回来后,他就总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他笑着说:“天意弄人。”

他的话让我始料不及。

我频繁慨叹的命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一下子将我推到这么高的波澜上。

“我是太宰的女儿?我叫顾长烟?”我实在难以置信,不断的重复着。瞪大了眼睛,希望他能给以有力的证据。

他笑了笑,从我的衣服里拉出那枚重新回到我手上的坠子。

“这上面的莲花,和你的名字都很好的说明了,你就是他们的女儿。”

是啊,这是我一直戴在身边的东西,李氏说,那应该是我父母留下的唯一信物,所以,我的名字不曾被更改。

“那我的父母在哪里?他们为什么不要我?”我的泪顿时滑落。

我恨他们,让我一直被人们看成是奴婢。

弗陵紧紧抱住我。然后轻声说道:“他们已经死了。”

幸而有他的怀抱。我颤抖的肩膀,让胸前的伤口又开始撕裂般的疼痛起来。

他不断的安慰我。

继而又告诉我,那是发生在征和二年的事情。

那时候,我应该已经三岁了。

终于,我的记忆链条被修复。

那年,他们被推上刑场,我很小,所以被用婢女的孩子替换了下来。然后流落在长安街头。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忽然间说道。

弗陵看着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们的血,从刑场里流出来。流进我自己的脚印里。”

我终于痛哭起来。随着不断的抽泣,开始猛烈的咳嗽,甚至有血沫从齿缝里窜出。

弗陵心痛的将我揽进怀里。

我们就这样,相拥而眠。

而后的几天的夜晚里,他总是会这样抱着我。然后和我喃喃的讲述一些他所知道的宫里的事情。

“你不知道,莲花是卫皇后的家族象征,所有她的人,都会拥有一只莲花,不管在身体的哪一个部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见他眼里掠过一丝伤感。

我忽然想到誉,誉竟然是带着这个坠子,出现在刺客的队伍里。

这难道是命运的安排吗?

他很坦然的说:“我的母亲,为了我,而设计陷害了卫皇后。”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我只是沉默。

“而你,竟然也是卫皇后的人。”他喃喃自语着,目光陷入一片冷清。

我终于知道,我的父亲顾正其,当时只有二十五岁,是卫家外戚里刚刚崛起的新秀,他英姿勃发,本打算有所作为,却不料,一切都灰飞烟灭在征和二年。

征和的七月间,爆发了巫蛊之祸,之后人们用了很长时间来肃清余孽,其中便有我的父母。他们死在那年的冬天。很可惜,他们是卫家最后死的人。当时刘彻其实已经不想再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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