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我终不负你——”他微弱,带着温热湿气的余音断续,在她耳边减弱了…。
热泪顺着她脸颊滑落;不是为谁;而是震撼,惊愕——
太子篡位的阴谋被揭穿,太子当场服毒自尽;死时是依靠在她怀里的,她见他脸上带着不悔笑容,犹如第一次见他时那般,温润倜傥。
直到御林军将他的遗体抬出金殿,她依然痴傻一般。太子又如何,皇子又如何,饶是风光八面,千般得意,一朝失算,确是万事皆空。
钰儿以为她是惊吓过度,解了她的穴道,抱她出了金殿。
皇上颁下诏书;为清妃平反,并下令按照皇后的礼仪下葬皇陵;太子按照储君的葬礼入葬。
这一场权势的争夺战里,虽然只牺牲了两个人,却也是最重要的两个人;皇上的宠妃以及皇后的爱子。
下雪了,碎末状的雪花落地,台阶上覆盖上的一层细碎的纯白粉末。
皇上走上台阶,身后留下浅浅脚印;很久不来皇后的寝宫,都忘记她喜欢郁馥花香的味道了;皇上轻轻嗅了一下,才往内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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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之妻情意浓
皇后端坐银白妆台前,目光涣散盯着铜镜里的憔悴容颜,已不知她在看人还是在思念。
皇上在皇后身后停下脚步,透过浅黄铜镜望着那憔悴容颜,他揽住她消瘦的双肩。皇后顺势侧脑依在皇上胸口,低低的啜泣——
“朕答应枫儿,不会让你死;朕答应枫儿,以后好好照顾你…。”那日太子登基前,他独自来了皇上寝宫,在皇上的龙床前跪了一夜,他忏悔了一夜。
也许夏侯枫心中明白,那晚百花在他面前褪了皇后朝服时,他就已经将自己的后路看的清楚了;成也为爱,败也为爱。最终,英雄难过美人关。
皇后只管闭目恸哭;皇上悲伤闭了双眼,“你带走了朕的清儿;咱们扯平了,以后,朕跟你还是老来伴侣,朕怎么能放弃你?”
皇后泪如泉涌。
倒底是结发之恩,人之常情。
窗外大雪纷纷落下,银白夜光透着薄窗入内;白琳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那碎末状的雪花落地,粘在她衣摆上,落在她黑发间。她就那样在寒冷冬夜里走着,走着——
却始终走不出,他的天地。
累了,冷了,她才停下脚步,站立在雪地里,片刻间的功夫,脚下的雪已经积厚了些。绣花步履上沾上了粉末状的雪花。这是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就在夏侯枫下葬后的第三天。
她摊开掌心,落在掌心的雪花融化成了一滴冰水,那水滴就像那日,他落下的温热血滴,由热变凉——
夏侯钰撑起一把油布伞,遮挡了她头顶的雪花。
她回首,望着他眼底的平静、关怀,感动的笑了,“我刚才做了个梦。”
“噢——”他略挑眉,不动声色,道:“梦见下雪了?”
“不。”她又笑了。
自那日金殿上她就再没笑过,今晚她忽然半夜在王府中踏雪散步,还频频发笑。他轻抿唇,晕开一抹笑意,“那你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了枫,还有百花;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相遇了;他们过着幸福恩爱的日子——”她望着他幽深的眼睛讲述。
他细细听闻,而后揽她入怀,将下巴轻抵在她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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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一怒为红颜
听他稳健的心跳声,她渐渐平息情绪。那落雪簌簌从天际飘落,洒向人间。洒向雪地里相依的两人。
良久,她已入梦,他丢了油布伞,抱起她向房间走去。
纷纷垂落的大雪,瞬间就掩盖了身后的一串脚印。这场大雪覆盖住的帝京的繁华高楼,让皇宫的惶惶天威也黯淡了不少颜色,倒多了一种温暖的美。看不清的东西,幻想着它是美的。
住在那座美丽宫廷里的人,那些高贵的皇子、美丽的公主们,他们的是人们幻想出的完美神人。
世人喜欢纯白,那是因为白色让人觉得干净。
在白琳心中,这场大雪似乎已经洗净了过往,连同那些不好的记忆一起洗去。
清晨,她苏醒。
一道阳光透过窗棂,直照到妆台上面的镜面上。
她见他坐在床前守着自己,有些促狭。心中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日在朝堂上,夏侯枫死在她怀里的情景,这三天,她努力忘,却忘不了,只好让自己思维停滞,不去想那些,甚至都不愿在跟他说话——
“睡的好吗?”他望着她眼底的不安,语声温柔询问。
她垂眸点头。
他从裘被里抓住了她的手。她手指冰凉,掌心有微汗渗出,都说十指连心,指尖冰凉的人,往往是心在寒;他捏了捏她冰凉手尖,哈出热气温暖她的指尖。良久,他轻语:“都过去了,还有我,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收半点伤害——”
君为红颜肯丧命,王为红颜肯弃权。君王一怒不过是为了红颜知己;冲动是烦恼的根源,但有时又是真爱与真诚的情感表现。
浮华散尽,最终他不负她;却再也不能见他倜傥笑颜。若是百花本人,兴许,她会跟随蓝颜生死相随,还是那句,今日此人已非彼人。
她会震惊,会心痛,会伤怀。却无法跟随他离去;因为,还有另一个男人在等着她。
她抬眸,望着他眼底的温柔情怀,倚在他肩上,他伸手揽了她入怀,吻上她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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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祭殿,天威迫人
一双白底绣青花的高底绣花步履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那脚印一直延伸到长寿宫内。
暗夜,守夜宫人看着来人震惊却不敢言语,皆俯首低头。
长寿宫内传来低低的声音,那状似哭声,又似悲戚的幽怨声,让人听来毛骨悚然。
“太妃娘娘——”李公公认出来人后跪地叩拜。
太妃花娘褪去头顶上的风帽,屏退宫人,独自走进了内阁。
太后发丝散乱,围绕在她颈项处;三日她已更显苍老憔悴;只见她目光如一潭死水;盯着手中一串环佩,低低哭喊,“枫儿,枫儿——”若不是太后心胸太狭小,不肯放下前怨,后辈们又怎么会承接那些恩怨纠缠不休。
太妃栖身上前,握住了太后的手,“花影,下雪了——”
太妃牵引太后在宫人惊愕的眼神下出了长寿宫,二人十指相交,掌心紧贴,彼此心音气息相闻。宫锦绮罗行走时发出簌簌响声,夜风吹来发丝飞散,衣袂飘飞;行走在高深宫墙下,绕过幽寂回廊,太妃就那样牵引太后行走在宫墙下,太后则忽然安静下来,停止了心死的哀嚎——
二人的脚步踩在积雪里发出咯吱响声,碎末雪花落了一地,身后也碎了一地;那碎了一地的又岂止是落雪,还有颗颗温暖的心。
高墙在身后掠去,眼前宫阶高耸,太妃牵引太后直达一座肃穆庄严宫殿的宫室,这里乃是皇家祭殿,供奉着历代先祖皇帝。除去岁年及祖祭,平常谁也不肯来这豪无生气的森穆之地。往日祭殿内素白帷幔垂落与地,层层遮蔽了窗外的光线,殿内黑沉沉的,黄幢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经文,云母砖透出幽幽绿光,直通往大殿深处,灵台上摆放着一列列先祖帝王灵位…
而今夜的祭殿却因了太子的入葬,而更换了幡旗,与肃穆中添了日月一新的肃静,更透出皇家祭殿,天威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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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爱君不无情
踏入此地,太妃不觉敛息,携手太后一起踩着脚下发着幽幽绿光的云母石砖。直往大殿深处走去。
“自先帝离开后,你因妒恨而不肯入来这祭殿,今日兴许是第二次来,”太妃牵引太后在先帝巨幅画像前停了下来,“你看,他还是那样威武不凡。”
太后闻言抬起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眸,望向画上那人,顿时面色悲戚,热泪顺着眼角滑落。
太妃端起灯盏,将灯盏靠近先帝巨幅画像前,只见在画像底端,银白字迹写着一行小诗: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牵牛织女,莫是离中。甚霎儿晴,醍儿雨,醍儿风。’
那诗用银水书写,永久不会褪色,不细看又看不出来,却在烛光的照射下闪着烁烁银光;数十年结发之恩,不甚忘怀,太后苍老面容上悔恨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那诗还是那诗,那情还是那样深厚,画上那人依旧那样威武不凡,只是那人却早已埋骨与深山皇陵——
“影儿,先帝一直都是爱着你的;当初不过是一念之差才做了错事,你为何不肯原谅他?每夜你将他拒之门外,先帝他好歹都是一国之君,君王也有君王的无奈;他专幸与我不是他无情,而是他的无奈;若是你肯心胸宽广一些,他又岂能会负你?”
“胜儿虽是我跟先帝的的孩子,既然妹妹送给了你,那他就是你的孩子,你不该一再相逼,让胜儿为难?胜儿是个品行端庄的孩子,看看今日南朝的繁盛,你就该知道胜儿是多么的在乎你这个养母;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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