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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第十三(2)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樊迟向孔子请教种粮食。孔子说,要说种粮食,我不如老农。樊迟又请教种蔬菜。孔子说,要说种蔬菜,我不如老圃。种粮食叫稼,种蔬菜叫圃。樊迟知道孔子有学问,什么都会,所以就请教孔子种庄稼的事情。可是孔子没有回答他。樊迟离开以后,孔子才说:“小人哉!樊须也。”注意,这个“小人”并不是指的品德上有问题,而是指樊迟的问题问得小。孔子是从大处着眼,所以他说如果为政者好礼仪,老百姓没有不尊敬为政者的;为政者好义,百姓没有不服从他的;为政者重视诚信,老百姓没有不诚实的,这就是上行下效的道理。如果为政者能做到以上三点,四方的老百姓都背会着小孩来归顺你。“襁”就是背婴儿的背带。“襁负其子”就是用背带背着小孩。注意,孔子讲这段话的意思是要说明学习首先应学大道,把大道掌握了,其他的小技自然就明白了。道是本,技是末,有本自然就有末,只研究小技,那么就只能学一样会一样,不能一通百通,举一反三。道学好了,再学具体技术就非常容易了。治国之道都懂了,种庄稼之道也就在其中了。大道理套小道理,你把大道理弄明白了,小道理自然也就明白了。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这句话是孔子讲不能读死书的道理。孔子说,你把《诗经》三百篇都读熟了,但是交给你国家的政事你处理不了,让你出使到四方去做使臣,你却不能独立应答。“专”当“独”字讲。你诗读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你《诗经》读得再多、再熟,读了后一点都不会用,话都不会说,有什么意义呢?诗本来是“本人情,该物理,可以验风俗之盛衰,见政治之得失”。可以通过观诗来看国家政治、经济各方面的情况。所以商周时候有采诗之制,通过诗来考察政治的得失。你把诗读了,却不能够了解政事,不能够致用,那你读得再多也是白读。所以学了诗是要能够真正地用。从这一句里面还可以看出一个深意,那就是《诗经》不只是文学,更重要的是经学,是经学因此可以解决社会生活中方方面面的问题,是可以用来治国平天下,可以经世致用的。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孔子说,你的身心正了,你自己修炼好了,你自己道德完善了,你不发命令,大家都会像你这样做。比如说,校长在这里拖地板了,大家自然就会跟着拖。你自己身心不正,再怎么发命令,大家也正不了。比如说,省长说要遵守交通规则,不要闯红灯,可是省长开着车带头横冲直撞,那么谁还遵守交通规则呢?孔子反复谈这个要正人先正己的道理,足见其重要。
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
周天子建立周王朝以后,分封了七十二个诸侯,其中五十六个诸侯都姓姬,是周天子的弟兄、乡党、族人。鲁国、卫国的祖先都是周天子姬氏家族的弟兄,所以说“鲁卫之政,兄弟也”。因为鲁国是周公之后,而卫国是周公的兄弟康叔之后,两个国家也是弟兄,是同祖同宗的。孔子在卫国周游时,发现卫国的混乱也跟鲁国差不多了,所以发出深沉的感叹,叹两国曾经都是圣人教化的礼仪之邦,可现在又都衰乱不堪。鲁国是君不君,臣不臣,卫国是父不父,子不子,多么相似,感叹中流露了孔子的无奈与惋惜。也是孔子真实情感的记录,从中可以看出孔子的忧道忧国之心。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孔子说卫国的公子荆很善于治理家庭,刚刚有一点财产就说差不多了够了。“苟”表示差不多的意思。“少有”,稍稍富有的时候就说差不多完备了。“富有”,富有的时候就说差不多很完美了。这就是知足常乐。卫公子荆能够知足常乐,所以孔子很称赞,用了个“善”字,说他“善居室”。孔子也是用卫公子荆来对比当时卿大夫的奢侈之风。其实一切物质财产都是身外之物,能知足就能得到快乐,不知足反而心灵被外物所累,物欲反而成为人痛苦的根源。现代人被物质异化,人性泯灭,何谈快乐?如果人人皆能知足常乐,那么国家自然就安定和谐了。如果都说这不够那不够,互相争利,则正如孟子所说“上下交争利而国危矣”——大家都争权夺利,天下就危险了。
子路第十三(3)
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孔子到了卫国,冉有给孔子驾车。“庶”就是众多。孔子叹说,卫国人真多啊! 冉有说,既然人多了,那该怎么办呢?孔子说,那就让他们致富。冉有又说,如果他们已经富了,又该怎么样呢?孔子说,那就教化他们。这是讲的先王为政之道。古代一个国家的大小跟人口的多少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古人很看重人口,人口多就说明国家政通人和、国泰民安,老百姓愿意来归顺。但光是人口多还不行,还必须让大家都致富。人多了,富有了,也还只是治国的基础,最重要的是要教化民众,使民众都沐浴文化的光辉、得到礼乐的润泽,这样天下才会真正的安宁祥和,对民众的教化向来是儒家重要的思想,影响了中国千百年。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期月”当一年讲。孔子说:如果有要用我的国君,只要一年,我就能使这个国家基本上树立规模,三年我就能使这个国家治理成功,国富民强,教化大行。这是孔子由庶矣、富矣、教矣联想到没人用自己,如果有人用,一定能够推行自己的主张,治国有成。对于治国,孔子是胸有成竹,他既有治国之道又有治国之术,在鲁国执政四年,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足见孔子的才能,也足见孔子此言不虚。但也更叫人感到孔子理想不能实现的悲哀。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
孔子感叹说,古人讲如果用善良的人来治理国家,花上一百年时间也能够教化残暴之人,而不用杀伐之刑,这个话确实说得对呀。“胜残”即战胜残暴,也就是化残暴于无形。“去杀”即去掉杀伐之刑,也就是百姓向善,而刑罚不施。善人是本质善良的人,但还没有自觉的道德学问修养,所以善人治国要相续百年才能有成。这是孔子因天下诸侯纷争,杀伐不断而发出的慨叹。意思是虽然得不到圣人治国,但若有善人治国,使人民能免于水深火热,即使时间久一点也是大好事。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出现,三十年以后天下必归于仁德。“世”即三十年,三十年为一世,三十年恰好一代人。王者就是有崇高道德,又受天命为人间之王的人。王者治国行教化,施礼乐,一代人为德教所化,仁风遂开,并逐渐推行,最后使天下都达到仁德。与一上句比较,由此也可看出圣王治天下与善人治天下效果的不同。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孔子说,如果能使自己的身正起来,去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你自己都不能正,你能正人家吗?老师上课都不专心,一会儿看看飞机,一会儿看看鸟,却对同学们说,你们要专心啊!同学们能专心吗?这还是在讲要正人先正己的道理。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冉有给季氏做家臣,从季氏的私宅中退出来,孔子就问: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晏”当“晚”讲。冉有说有政事。孔子就说,你那哪里是政事啊?你那些只是一般事务。如果是政事的话,虽不用我,我也应知道。本来鲁国的朝政应该在鲁国的朝廷上议,季氏不在朝廷上议,却在自己家里议,在自己家议的,自然是家事,不是国政,所以孔子就不承认季氏所议是政事。“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意思是说即使朝廷现在没有让我做事,但我仍是大夫,大夫就有资格知道国政,不管在不在位。“吾以”表示用我,“以”当“用”讲。这段话是孔子对季氏不臣的野心的委婉批评,也是对冉有给季氏做家臣的警示。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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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第十三(4)
鲁定公问孔子,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有没有这个事情啊?孔子说,话不可以说得这么绝对啊!“几”当“期”讲,意思就是不能对一句话有这样的期望。但是孔子又说,有人说做国君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如果知道做国君很难,那不就是一句话可以兴邦吗?做国君的人知道做国君很难,他就会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如临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