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来,似是喝多了酒,话音有点飘忽,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睿王妃,两位王子好歹与你有数面之缘,他们有所求,你怎么不说话呢?”
施玥儿突然听到自己被点名,吓了一大跳,她一抬头,就见所有人都朝她看来,也包括一脸等看好戏的皇帝。
而说话的人竟是韩煜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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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宴长梦多(二)
更新时间2011…7…2 22:42:41 字数:3266
施玥儿懵得半天忘了反应,慢慢把头低了下去,慢吞吞道,“臣妾一介妇孺,不敢妄议朝政。”
韩煜齐眼里荡漾着清波,有种温柔的光泽,口气却清冷得教她发颤。她几乎不敢相信是从他嘴里出来的。“睿王妃何必妄自菲薄,王妃不是曾在先皇跟前伺候笔墨么,先皇自然是不会错看人的。”
座中诸人交头接耳起来,上书房行走的人都是一品以上大臣,触目的都是机密文件,女子入内是禁忌,此女子竟能在先皇跟前伺候?时隔一年,朝廷几经人事更替,但知道她的过往经历不在少数,此番话出自韩煜齐之口,再看看她和韩煜齐,那眼光便多了几分耐人寻味,倒是忘记了刚才还在义愤填膺地讨伐拓跋铭。
皇帝不忘煽风点火道,“既然在座的无甚高见,何不听听睿王妃的妄议。”
她发誓皇帝嘴巴挂的是幸灾乐祸的笑,蓦地一个念头浮上来,这厮早就对拓跋扬的打算一清二楚,她不是要韬光隐晦么,越是这样,他越是要推她上台面,当着这么多重臣的面,她要是说不出个丁卯,要她当众下不了台!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辈子从未这么热闹,所有人都齐了。
她也顾不得想韩慎弯弯绕绕的肠子,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呢。可是要怎么说呢,如此荒谬的要求,她若敢说一个字赞同,恐怕她还顺利离开皇宫,就被言官的唾沫星子淹了。可是人家表示了虚委臣服,一番诚意拳拳,若一口拒绝,便显得大煌没有容人之量,难免落人话柄,也难保他们会不会当场撕破脸皮,日后会不会借题发挥。横竖皇帝都要把众之矢的帽子扣到她头上就是了!
拓跋铭得意洋洋:“难道一屋的臣子竟连半点主意也没有,要听一个女子的意思行事?”
韩成敖见她困窘,脸上覆了一层寒霜,胸闷气窒,却也无计可施。忽见她朝他轻轻一眨眼,眼色一碰间,知道她心里有了计较,眉头一松,笑道,“大王子别误会,皇上的意思是,二王子话里的道理连一个妇道人家都晓得,王妃,你说是不是?”
她点点头道,“臣妾见识粗浅,只怕误解二王子的意思,”定了定神,“请皇上成全二王子的要求!”
话落,立即有人站了起来,手指一颤一颤指着天,怒道,“女子不得议政!”
韩成敖笑意渐深,“别急,本王妃的话还未说完呢。”
“二王子的意思是,开放十三州府互市主意是极好的,不过拓跋与大煌久未往来,交通不便,管辖也不便,不妨先在其中一个州府开放互市,由官府督办,对商人登记造册,管收赋税,待日后兴旺起来了,再慢慢开放其他十二州也不迟。”
拓跋扬哈哈一笑,道,“睿王妃真是妙人儿,那第二个请求又如何?”
“第二,拓跋如今是弟兄手足,自然要和其他州府一视同仁,你们有难,我们自然要帮忙,然而拓跋千里之遥,粮饷光是运费便不知是价值的几倍,运到时日更是不知几何,二王子盘算着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让拓跋百姓就近迁入我们境内,划境而治,从此拓跋子民在中原安居乐业,这样用不了千秋万代,他们便真正成为我们的血肉手足,岂不妙哉?二王子果然思虑周全,想常人之不所想。”
“至于第三,”韩成敖已然明白过来,接腔道,“既然两国成了君臣,撤军自然是要的,请皇上把冀州的军队全撤了,举军北上,迁入廓罗多草原,廓罗多草原如今也是我们的疆土了,拓跋百姓也是大煌的子民,皇上自然有责任保护他们,二王子,你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说完,背脊已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意,方才转瞬间,她便想明白了,皇帝未必是要整她,他给了她韩成敖的解药,不管始作俑者是谁,他施了一分的恩德,就要一毫的回报,他这是问她要回报来了。
反对的人半晌,才回过味儿来,不禁面露喜色,眉头也松开了。
其他的官员闻弦音而知雅意,无不点头赞同,有人甚至哈哈大笑,“二王子想得真是妙啊、妙啊。”
“臣建议将夏州划出来安置拓跋子民,至于你们原来的疆土,就改名叫拓州如何?”
“拓州,有意思,哈哈哈哈……”
“请皇上立即拟旨,允了二王子!”
拓跋百年来战了败,败了降,降了战,反复无常惯了,所谓君子协定对他们不过是一纸空文,一匹最狡猾的狼,绝不会甘于受制于人。人人心头都雪亮他们是不会心甘情愿吃这个哑巴亏,让他们痛快的不过是挽回自家的脸面而已。
拓跋扬未见慌乱之色,拓跋雄也是从容稳坐,双眼微阖,如老僧入定一般,不曾发一言。
“睿王妃真是拓跋扬的知音。”拓跋扬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畅快笑道,“王爷王妃灵犀相通,真是令人羡慕。”
拓跋铭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僵硬着面部肌肉,神气十分的古怪,站了一会,全无动作,又因为台场子铺得太大,一时下不了台,正是尴尬的时候,拓跋扬一拱手,话题一转道,“皇上,来日方长,此事日后可以慢慢细议,良辰美景当前,我们何不只谈风月。我的王兄擅长搏击,不如就让他演示一番,作为送给皇上的贺礼。”
大臣们见他胆虚逃避,自是哼之以鼻,不过他们出了一口恶气,心中正是大快,也不屑与出尔反尔的小人多做纠缠,皇帝也顺应道,“如此甚好。”
拓跋扬眼中略过精芒,垂首谦顺道,“不过,我们草原上的搏击术,恐怕要有对手才能施展出来,听说睿王爷也是个练家子,拓跋扬斗胆请睿王爷一试。”
施玥儿手里的酒杯差点握不住,忙道:“不瞒各位,王爷最近几天身子不适,病现在还未大好,只怕会让大王子扫兴。”她朝拓跋扬看去,这人竟然不动声色地把战火引到韩成敖身上来!
拓跋扬恍然扬眉,“哦,原来王爷竟是有恙在身,可真是巧了。”
拓跋铭与拓跋扬百年不遇地站在同一阵线,阴阴嗤笑道,“既然王爷身体不适,那就算了,王爷金枝玉叶,伤了,拓跋铭不敢担当,再说了,对手水平若不能相当,我的本事再大,也施展不得。”
韩成敖一听就把眉头皱起来,正要发话,被她用眼神瞪了回去。他是不知道拓跋铭的天生神力,她在战场上见过拓跋铭单手拉弓,手臂般粗的弓,三箭齐发,箭无虚发,那是何等的臂力才能做到。别说他现在病才消停点,以他的身手,十个健康的他也未必是拓跋铭的对手。
她感到不对,非常的不对,拓跋扬挑衅的意味太明显,以他们的处境地位,不谦恭谨慎就算了,怎么会处处寻衅子?
她低声朝韩成敖道,“别冲动,让我应付他。”
让她诧异的是,韩成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正是巧了。拓跋王子若是担心没人堪当对手,宫中身手好的侍卫大有人在,不要因为我扫了大家的兴。”
“哼,侍卫?你以为谁能当我的对手么?”
韩成敖畅快笑道,“那恕我更不能奉陪了,大王子本事那么了得,定是不愿意胜之不武的了。”
忽然感到有人在案桌下碰了碰她的手,她向他看去,他也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若是以前的他,定是血气一涌、牙一咬,便冲了上去,而如今,他知道他若受了伤,担惊受怕的是她,没日没夜地照顾的是她,他不愿逞一时之快而让她难受。
他看着她,那样子好像拥有天下最值得骄傲的珍宝,她胸膛中突然胀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这样一个处处把她放心上的男子,这样一个为她渐渐成熟起来的男子,她何其有幸,得他如此?
韩成敖的回应多少让在场人意外,他们多数听闻韩成敖的品性,怀疑,唏嘘,复杂,戏谑,却没有赞赏。韩成敖满不在乎,一手牵着她的手,她感觉自己这一桌顿时成了视线焦点高度密集之地,挣了挣,他不放,她半是无奈,也由得他去了。
高坐龙椅上的皇帝徒地神情高深莫测起来,“既然这样,也不必勉强六弟了。”
皇上开口,本来等看戏的众人也有些失望,大煌崇文轻武,他们全是文官,对武斗一向看不上眼,拓跋铭有意卖弄一身神力的表演,在他们眼里也如同街头卖艺一般粗鄙,一场下来,博得喝彩寥寥。拓跋铭绷着一张脸入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酒过三巡,歌乐舞纷纷上阵助兴,大殿洋溢着一片歌舞升平,君臣同乐的气氛,至少是表面上的。
施玥儿觉得时间难熬,分分秒秒都像悬空走路,不知何时是个头,便低声对韩成敖说了两句。韩成敖本来就百无聊赖,早想脚底抹油了,一听便会意,连续三杯酒下肚后,脸色便绯红起来,说话也有些不利索。
她正要寻个空隙向皇帝告退,这时从大殿四角出来一群穿着洁白轻纱的女子。大殿四角都设有外间,供琴、鼓、钟、等乐器摆放,也同是供歌舞进殿的外间。此时舞女们从四周围拢了过来,她慢了一步,错过了机会,只得再耐着性子再等等。
无奈中,施玥儿一眼瞥见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的女子,便如全身点了穴一般,竟是再也动弹不得。
只见八个白色轻纱水袖的女子,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个红衣的女子,就像一朵从无数白莲中骄傲挺立的红莲,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