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微微皱眉,凑近花篱的缝隙往对面看过去。
徐离拍着妹妹的肩头,安慰道:“好了,不要去想这些难过的事了。”
徐姝埋怨道:“三哥就没有找人救她吗?你们千军万马的,还找不出几个会水的人不成?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冲走。”
薛氏听得大怒不已,…………顾氏死不死的,与自己丈夫有何关系?她半年因为怀孕,徐家的人都让着她,脾气又回去不少。
居然等不及绕过去说话,一面走,一面便在花篱后面冷笑,“二妹妹真是好笑!顾氏一个有夫之妇,死啊活啊的,哪里轮得到别人操心?将来要是二妹妹嫁了人,丈夫看着别的女人落水了,跳下去救,那他还算是个人吗?!”
徐姝听得花篱后面有人骂架,正在诧异,待到分辨出是薛氏的声音,看着哥哥就在面前,反倒不去还嘴了。
只是拉着哥哥的胳膊哭了起来,“三哥……,嫂子说这些话好没道理,我一个小姑娘,哪里知道什么嫁不嫁人?什么丈夫不丈夫……”
话未说完,忽地瞥见哥哥脸色一片阴沉,像是乌云要滴出雨水。
心内忽然一动,…………莫非当时哥哥去救过莲姐姐?
那今天可就有好戏看了。
薛氏从花篱后面饶了过来,一身大红色的半袖,下面是遍地金蝴蝶穿花的儒裙,叉着腰,挺着肚子,一脸气愤的看着小姑子。
“三哥……”徐姝只做害怕模样,紧紧搂着哥哥的胳膊不放,看着薛氏,怯怯声说道:“所谓嫂溺叔援、事有从权,我不过白说一句,三嫂何必发这么大的火?要是三嫂不喜欢听,那我便不说了。”
薛氏是个不拐弯儿的直肠子,还提高声音,“什么狗屁事有从权?!”
“你说完了吗?”徐离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寒冷的光芒,“你有身孕,今天的事暂时压下不与你计较,回去好好养胎。”侧首看向妹妹,“走,我送你回去。”
薛氏气得倒仰。
自己一个孕妇还没有人送,小姑子好手好脚的有什么好送的?还有还有,听丈夫话里那意思,是要等自己生完孩子再秋后算账!
她又气又怒又急,上前一把朝丈夫抓了过去,“你把话说清楚!”
徐姝看得分明,赶紧上前扶住她,“三嫂你有身孕,慢点儿……”话音未落,就被气恼中的薛氏甩开了手,她便顺着力气,踩着群摆跌在了地上,惊慌失措哭道:“三嫂你怎么了?我只是想扶着你……”
“姝儿。”徐离伸手拉她起来,然后冷冷看向薛氏,“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爱护婆家小姑的?姝儿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她?既然在徐家待得不习惯,生完孩子就回济南去吧。”
薛氏大惊大怒,“你要休了我?!”
休?徐离心下冷笑,…………在济南的时候给莲娘做媒;后来又在茶楼里散播流言,欲要毁了莲娘名节;乌巢粮藏被焚时,故意让官府扣着叶家二老爷,险些坏了军情大事;在安阳大街上推倒杏娘,险些弄出一尸两命!
一桩一桩,一件一件,薛氏早就在自己心里死了七、八遍,她犹自不知收敛。
…………还留着她,不过是眼下南面局势未平罢了。
这一、两年里,薛延平也打下了不少胜仗,占了不少州郡,…………徐家和薛家的利益联盟土崩瓦解,不过是迟早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亲戚来了,血槽清空,更新时间不定见谅见谅~☆、155心魔(下)
徐离对自己的岳父很是了解。
薛延平为人刚愎自用、性子骄傲,在人生经历上和自己一样,是一路在沙场上杀过来的,只不过他早了几十年,自己年轻一些罢了。
以薛延平的脾气,从来都只能是别人屈居他之下,断不可能他矮一头,对别人俯首称臣,…………这一点上,薛氏颇有乃父之风。
大概在她的心里,永远都是那个济南府的第一骄女。
薛氏居然敢推自己的妹妹?!当着自己的面,都是这样毫无顾忌的动手,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更加不能孝顺婆婆呵护小姑了。
也好,一丝一毫的夫妻情分都不留。
徐离这边斩钉截铁,薛氏那边还在不依不饶。
她大哭大闹起来,“徐三郎,你以为打了几个胜仗就可以欺负我?我爹娘知道,一定不会……”慌得薛妈妈去捂她的嘴,声音含混不清,“滚开!他们徐家……,欺负我一个……,我当初就不该……”
徐离没有跟女人吵架的习惯,更不可能去打怀着孕的薛氏,当即扭头就走,扶着妹妹徐姝出了花园,一句话都没有再多说。
薛氏气得急了,朝着乳母喊道:“你放开!不然……”
“奶奶……”紫韵跪了下去,祈求道:“你就给我们这些人留一条活路吧。”越说越是伤心,“奶奶已经嫁了人,就算此刻咱们是在济南府,也没有和夫君吵架的道理,更何况……,这里是安阳不是济南啊。”
方才徐离的样子实在可怕。
青霜也劝,“是啊,何必跟三爷硬碰硬呢。”
她们两个七嘴八舌的相劝,薛氏依旧气骂不休。
薛妈妈呆呆地站在一旁,只觉心惊胆颤。
从前在济南府的时候,徐三爷迫于情势对小姐多有宽容,还算能够理解,现今这般宽容大度却叫人害怕!方才他明明气得脸色都变了,还是一直忍着,……一忍再忍忍到最后,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徐家,早已不是当初狼狈不堪的徐家了。
薛妈妈甚至想,要是三爷对小姐发点脾气还好,一则消了气,二则小姐也知道收敛一点,偏偏他这样不言不语不作为,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
就在薛妈妈头疼不已的功夫,徐离已经出了门。
一路策马赶到观澜阁,不过片刻。
在门口下了马,徐离忽然心思一动,很想看看顾莲平时都在做什么,…………不然当着自己的面,她看似大方,其实一直都是心神紧张的。
他摆了摆手叫人不要通禀,自己走了进去。
池塘水边的凉亭里,顾莲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轻罗半袖,同色腰带,月白中衣,浅绿色的轻薄长裙,百褶百丝,好似一抹烟云般绿色云雾。
岸边垂柳依依、拂风掠动,一切都是那么静谧。
徐离想了想,转身去拿了放置多年的玉笛。
一曲声动响起,清澈的笛音空灵悠扬、灵动绵软,仿佛在天际白云间穿梭不休,又好似裹着水汽幽幽散发。
顾莲闻声回过头来。
在那湛蓝晴空和白云之下,青瓦白墙前面,站着一个身着湖色锦袍的俊美少年,丰神隽朗、长身玉立,手上横握一支雪白莹透的玉笛。
他静静站立着,手指微动,轻吹缓吐出令人沉醉的音律。
…………仿佛美好的有一点不真实,叫人惊讶。
顾莲从来都不知道,徐离还会吹笛子,那个在沙场上杀人如剑的少年将军,还有如此温文尔雅的一面。
他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一刹那,竟然有些不敢直视的慌乱。
徐离在向自己展示他美好的一面,不曾轻易让人见的一面,可是……,自己已经不是待字闺中,可以接受这些情感的少女了。
怎么办?自己劝说不了他,威胁不了他,根本就拿他没有办法。
难道要一副古代贞洁烈女的样子,拿着金簪,比着自己的咽喉,喊着你再过来我就死在你的面前?可是他又没有强迫自己做什么,只是吹个笛子而已。
一曲奏毕,徐离逆着阳光在她旁边坐下,微笑问道:“不好听么?”
“很好。”顾莲目光回避,侧首看着碧波粼粼的一池春水,“我只是不太懂,听着好像是一支《鹧鸪飞》,对吗?”
或许……,自己一开始同意他安置就是错的。
…………又要求人庇佑,又要拒人千里之外。
这本来就是一个逆命题,好比只要回报而不去付出一样。
既然还不了情,那就不该承情。
徐离的这一番“盛情”,自己实在有点消受不起。
这一瞬,顾莲心里萌生出了一缕死念。
不论玩心眼、玩手段、玩强势,自己都比不过徐离,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是他还是不肯放弃,…………除了死,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了。
毕竟……,好女怕缠郎。
三年时光,如果都是这般情意缠绵的过下去,不说徐离舍不舍得放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在这之前,自己得换个身份先找到叶东海,和他交待遗言,再最后看一眼女儿七七,也算是了结这一世的心愿吧。
徐离清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颇为温柔,“那你还想听什么?”
顾莲没有去选,而是收拾好心绪,云淡风轻转移了话题,微笑道:“我不知道,你还会吹笛子呢。”
“会一点儿。”徐离目光漂浮,回忆起儿时旧事,“父亲是一个爱好风雅的人,二哥学了琴,我学了笛子,大哥和姝儿脾气差不多,两个人一听这些就喊头疼,为此挨了父亲不少训斥。”
“这么说,三爷小的时候还很老实咯。”
“也不是,我只是不想挨训斥罢了。”徐离笑了笑,忽然间笑容微淡,“其实娴儿是最得父亲真传的,琴棋书画,即便谈不上样样精通,但也各有长处。”
他俊秀的面容像是笼上了一层薄霜,淡淡的、凉凉的,有一种若隐若现的忧郁,在眼角眉梢轻轻浮动,让人不由心生怜悯。
顾莲心底一软,“徐三哥……”
“对了,你不是会画画吗?”徐离并不习惯在别人面前伤怀,那一瞬的脆弱,很快消失不见,斜斜倚在栏杆上微笑,“你给姝儿的那张画我见到了,和别人的不一样,仿佛人和花草都是活着的。”
顾莲摇了摇头,“不值一提,只是取巧罢了。”
“那你给我画一张吧。”徐离打蛇随上。
“好。”
徐离原本以为她会推辞,答应的这么干脆,倒是微微意外,“回头别说忘了。”打量着她的神色,看不出什么,“什么时候有空?要我坐在哪里吗?”
“不用。”顾莲的想法和他不一样。
“不用?”徐离更诧异了,“你……,确定记得清楚?”
顾莲侧首,看见一双乌黑宛若墨玉的瞳仁,里面闪着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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