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圣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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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野圣僧-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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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一开始我就认为,像我们这样的关系,迟早得落个悲惨的结局,所以每一次都是垂头丧气地来到这儿,蛮想开口谈谈分手的话。可是你不论说什么,做什么,总是使我的感情越来越深。每一次我都像是被灌了一剂麻醉药似的。
  “如今,家里也待不下去了,我在谷中隐居着。我本来已打定主意要和你结为夫妻。反正已经闹成这步田地,我也豁出去啦。不再去管什么舆论啦,情理啦,人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可是,就在这当儿,我听见了那档子万万想不到的事。
  “阿蝶,你太糊涂,不懂得人情世故。即使不知道这是犯法的、没有廉耻的事,凡是堕了胎的女子,心已经烂了,只要一天还披着人皮,有鼻子有眼睛,就不能跟对方结为夫妻。我这么说,你一定会抱怨我,嫌我太冷淡。正如我经常对你说的那样,我的姐姐和姑表姐妹也是做你这个营生的,而且都没少照顾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个缘分,你对我也是有恩的,我明白应该报答你。甭瞧我这个样儿,说来怪害臊的,我也坐过马车,被人老爷长、老爷短地服侍过。可是我从来没有大声吩咐你做过一件事。你作为艺伎,老是对我说:

汤岛之恋(19)
“‘你太老实了,靠不住,我总觉得有点美中不足。你还是狠狠地骂我一顿,发发脾气,打我个耳光才好。’
  “被一个男人迷恋到这个程度,你也够有造化的了。我经常写信到家乡去,对于给人玩弄的姐姐,也使用敬语。我明知按自己的身份是不该做这种事的,可是只要你写信来,我在回信中必然称你作‘样’。我既不是为了向你讨好,也不是为了巴结你,当上你的情人,才这样做的。
  “道理我都懂。但是不论外表怎么样,我由于从小习惯了,所以真心把你当做朋友。我受过你的照顾,又觉得你可爱可怜,所以不顾一切地爱上了你。
  “我是打心里把你看成体面的女子,看成闺秀,看成太太,才这么做的。我不说奉承的话。贫家女也能乘锦轿,指不定何等身份的人会看中你哩。但那样的男人,是想赢得你的心,让你喜欢他,迷上他,无非是为了达到玩弄你的目的。
  “这不等于是用上等饲料填肥一只野鸭,好吃它的肉吗?赌徒啦,街上的小伙子就很难说啦,至于被有点身份的人真正爱上的艺伎,恐怕也就是你一个。
  “求求你啦,留下这段回忆,就死了这条心吧。你不妨对人家说:
  “‘神月曾经是我的丈夫。’
  “并且告诉他们:‘由于不便说明的原因而分了手。’
  “这么说,绝不会丢你的脸。喏,明白了吧。
  “等你再上了点岁数,稍微懂点事,就会明白你自己究竟干了什么,也会理解我这么做的苦衷。千万保重身体,好好###受着,不要轻举妄动。虽然分手,我也不会遗弃你,背地里我会深深地想念你的。”
  说到这里,神月万感交集,热泪盈眶,蝶吉就像个死人一样。
  梓语重心长地说:
  “我好意劝你,可不要再逞能,穿夹衣服。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天热了以后,不要再在米饭上浇刨冰吃,也不要被人灌酒。喏,今年你赶上了大厄年,可要当心呀。”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手攥得太紧了,就稍微松开了一些。
  “酒醒了吗?冷不冷?”
  蝶吉若有所思地嗫嚅道:
  “不冷。”
  “是吗?再着了凉,可就不好啦。”
  这一次蝶吉以小鸟依人般天真、坦率的口气回答道:
  “唉。”
  梓照例一听到这声音,就怜爱交加,越发疼她。
  “身体完全恢复了吗?”
  “唉。”
  “你是个任性的孩子,脾气犟,总是精神抖擞地猛冲猛撞,骨子里却是个地地道道的窝囊废。真让我放心不下。这阵子没在家里跟师姐吵嘴吗?”
  “呵呵。”
  蝶吉差点儿哭起来了,在半边脸上勉强露出一丝微笑。
  “还是尽梦见妈妈吗?”
  这一次,蝶吉没有答应“唉”,只是背过脸去,将印染着轮形花纹和蓝帘条纹的长衬衫那火红的绉绸里子拽出来,擦擦眼睛说:
  “什么都别说啦。我心里难过透啦,多可笑。”
  她说着撒开袖口,圆睁杏眼,朝一边望着,好像故意不去看梓。
  “哎呀呀,真糟糕,”她低下头,闭上两眼,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你撒开手吧。”
  梓知道蝶吉还没有到方寸已乱的地步,就照她的意思撒开了手。他认为几乎处于失神状态的女人,也许会就势儿仰八叉跌倒。
  蝶吉却安然无事,双手抱膝,出神地望着梓的脸,细声细气地说:
  “你呀。”
  “怎么啦?”
  “求求你啦,不要看我的脸。”
  梓情不自禁地掉过脸去。火钵里的炭火快熄了,灯台作竹筐状的煤油灯发出黯淡的光。只见两扇屏风上画着细细的芒草和许多已经开过的女萝、桔梗。布满乌云的天空上,斜月朦胧。昏暗的灯光映照出凄切的秋草图,恍若幻影,一片寂寥景象。

汤岛之恋(20)
“我要哭了,背过身去行吗?”
  梓从头到脚都发冷,点点头。蝶吉转过身去,屏风上便映出了她的姿影。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胸口。
  和服长袖从两边轻轻地拢过来,越发衬托出蝶吉那苗条的身段。肩下露出纤纤十指,扁岛田髻散乱了,几缕青丝摇曳着。她就那样端坐片刻,蓦地像折断了一般伏下去,整个儿的人仿佛蔫了,压低嗓门呜呜哭起来。梓也憋不住,背对背地陪她哭。他俩那模糊单薄的姿影,印在秋草图上。室内一丝风也没有,影子却晃悠起来,只见一个伏在铺席上,一个往墙上一靠,一对影子遂分开了。
  有个三游派相声演员,叫做圆辅。他招呼了一声“啊,那么……”,就拉开大和屋的格子门进来了。这个好汉,有时在酒筵上剪蜡花,有时在曲艺场演压轴戏。每逢演压轴戏,必定送给老主顾半票,所以外号就叫半票圆辅。这一天晚上,铃木散了场,不巧没有一个主顾肯带他去花街喝一杯,家里只有妹妹,也代替不了。所以就到附近的大和屋来坐坐。半票圆辅是这里的常客,这会子又从神灯下面探探头。
  这时有人从长火盆前面奇声怪调地应道:
  “哟!”
  莫非是这家的鸨母?不是。老女佣?不是。正在碾茶叶的包身艺伎?不是。猫吗?不是,不是,不是。那是汤岛天神中坡下的松寿司的儿子阿源。此人懂得了免费冶游的窍门,真是让人束手无策。他每夜像飞燕一样在数寄屋町的神灯底下鬼混。尤其大和屋又有一位这家伙所迷恋的艺伎蝶吉,他巴结起来也就不同寻常。以连别人家的拉门纸都管糊的手法,替艺伎跑腿,给老女佣当助手自不用说,有空儿还在长火盆前面替家猫梳毛。走运的话,还有这样的好处:能拽拽雏妓的袖子,拍拍婢女的屁股什么的。他不但碰了蝶吉的钉子,怀里揣的木屐也被头头烧成了灰。再加上这家的鸨母又责怪他剥削了自己的女儿,简直成了狮子身上长的虫子。他像捣蒜一样叩头道歉,说是明白了,今后一定当心,仍请关照。所以今天晚上又来了。
  不巧包身艺伎都前去陪客,女佣忙忙碌碌,鸨母出门办事去了。火盆里的灰挺干净,灌上铁壶,水一会儿就煮沸了。这位###好汉闲得无聊,变着花样摆弄那只猫,忽而###,忽而摩挲,忽而又说:
  “你怎么啦?”
  要么就拽拽耳朵,数数胡子。就连畜生也###不住了,喵的一声打了个哆嗦就要逃跑。他说:
  “凭什么让你逃跑。”
  于是抱紧了猫,搂住它的脖子。接着用手托腮帮子,念头一转,模仿起“雪中讨奶恩爱深”的作科来,脸上也故意泛出闷闷不乐的神情。就在这当儿,那位“半票”招呼道:
  “啊,那么……”
  源次郎俨然摆出一副当家人的姿态,寒暄道:
  “师父,请进,欢迎。”
  圆辅马上就明白了,四下里打量着说:
  “嗬,原来偏巧都出门去了,没人接待呀。大姐到哪儿去啦?”
  “听说又是这个。”
  源次郎边说边朝着他那扁平脸的中央指了指。他用一根指头将近视眼的镜圈垂直地划成两半,做着怪相。这位俳句师父今天晚上心血来潮,打扮得怪俏皮的,身穿短号衣,扎着三尺带,腰挂素花绸子烟袋荷包,象牙雕的烟袋杆儿,透露出他人品风雅。
  圆辅套穿着两件小花纹薄绉绸和服。他隔着衣服,用手掌将自己细长的腿摩挲了三遍,一直摩挲到膝头,随即颓丧地把头一耷拉,说道:。 最好的txt下载网

汤岛之恋(21)
“啊,那么……”
  源次郎倚着挂有三弦的柱子,若无其事地问道:
  “看上去垂头丧气的,怎么啦?没有新交上情妇吗?”
  圆辅又用手心从腮帮子搓到耳垂,说:
  “不,这个,哈哈哈哈。说起来,你那位情妇怎样啦?陪客去了吗?”
  “是这样,说是出远门啦。”
  “嗬,出远门了吗?这个那个的,够你焦心的。喏,情夫。”
  圆辅边说边轻狂地使劲捅捅源次郎的屁股。
  源次郎随即将两腿并紧,说:
  “别这样,喏,多没意思。甭瞧我这样,还有操心的事哩。喏,喂。”
  最后一句话是嗲里嗲气地说的。
  “咦,操心!”圆辅双手扶席,紧接着又将身子向后一挺,“说出了心里话。队长,我甘拜下风。操心!你这小子,请客,请客。”
  源次郎窃笑着说:
  “等她回来了,让她请吧。”
  “这可不敢当!”
  “不,师父,咱们说点正经的。只要蝶吉回来了,我有办法让大家都打打牙祭。再小器,也能吃上鳝鱼或是鸡。中不溜的是冈政,在雅致的店堂里吃上一顿。说不定大大破费一下,到伊豫纹去。我家里开寿司店,甜东西,东道主又吃不惯。也就是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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