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他们真笨,或许不是他们笨,而是我自作聪明。
有很多时候我很自卑,很自惭形秽,感到自己很肮脏,我只有借助于日记来表达我的实话感受。在生活中我常常受到感动,有时候甚至是看到一只蚂蚁在草径上爬行,有时候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春色。其他人也爱说实话,也爱感动,但他们只有在酒后才这样做,一个人不说实话会感到自己很累,所以他要经常喝酒。在生活中动不动就向别人倾诉知心话,会显得很幼稚,会被认为有点傻,就会被别人嘲笑,在日常应酬中,就很少谈到知心话,于是应酬的概念就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形象了。我曾被很多人认为有点傻,但现在不傻了,别人说我没有傻的行动了,但有傻的气质。实际上傻的气质就不是气质,当同龄人处在心理幼稚的时候,向你不喝酒时说知心话,你可以暗地里嘲笑他或不嘲笑他。喝过酒后就不一样了,因为喝过酒后是醉话,醉话可以原谅。我曾竭力保持自己的幼稚,后来才知道这是徒劳,该走的时候,想留也留不住,不该走的时候,想甩也甩不掉。所以当我感到某些人做事很恶心的时候,就知道这人一定进化了,没办法,人各有志。
每到深夜,小城静得像一潭水,我趴在灯下沙沙地写日记,这时从南海寺传来钟声,深沉而悠远,不会惊醒沉睡者的梦,但是于醒者,却感到分外惆怅。在这时我常想我为什么而存在?我是否真的存在?谁能证明我的存在呢?存在是客观的,而客观的东西最终还是通过主观去感受,主观可以欺骗我们,理性的起源就不是理性,也许佛教说的对,一切都是空,幸福、痛苦、善良、罪责到最后都是空。不过,我还不甘于这样接受,无为何须生斯世?我接受一位诗人说的话,世界只有两样东西是真实的、永恒的:死亡和爱情。
我常想冥界到底是什么?就是我们的精神世界?不要试图用物质来揭示这个精神世界,给人类留下一份神秘,给人类留份美好吧,如果人类制造了一个机器,这个机器不能再称为机械,它能爱,能恨,它拥有了渴望,它明白了痛苦。我们会不会蔑视自己蔑视所有的灵魂,因为这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程序而已。
让这种工作完全交给上帝吧,让上帝独自去孤独吧,我们仍要乐此不疲,这也许就是上帝的伟大之处。
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不该再写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让那些发闲情者好好发去吧,我只是想把这有病时的经历和想法记下来。平时不爱写日记,因为懒,很多时候写日记根本没什么意思,我曾经在小学时写日记是记流水账,如:七点妈喊我起床,七点半上学,十二点放学,十二点半听小说《白眉大侠》,下午两点上学,五点半放学,八点点灯吃饭(没钱买蜡)。逢星期天就写去姥姥家,和二表姐玩和三表姐玩和四表姐玩和老表玩,后来我觉得这实在没意思,我不知道为啥说写日记是个好习惯,如果我不想写的话。于是我放弃了。到初中时见班级第一名天天写日记,就仿佛知道了考第一的法宝,也买个日记本天天记日记,所记的都是我要努力学习呀,我明天就要刻苦呀,我发誓下回考多少多少分呀。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写这种日记没用,写过之后有种真做到了的安慰感,于是日记改成了周记、月记、随笔。现在常看到一些名人发表的日记,有时候就觉得可笑,许多日记都有加工过的痕迹。没有思想的人就会造成一种错觉:名人都写过日记。日记有品味,一些名人看过之后也开始写起自己的日记来。而我现在写日记是因为我有病,我想把我有病时的状况描述下来,而且我感到很孤独,有种渴望被理解的冲动,甚至有许多想法是可笑的,只有过去之后才会明白。此时的处境让我深深地感到了痛苦,我要记下来,给以后的人生作个纪念。
爸说高考之后不惜一切代价为我治病,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并不想放弃高考。
六月三日,星期二,阵雨转多云,我们在班里上课久久不见老师来,本来这几天都没讲课,由班主任来监督学生自习,今天却不见王老师过来,如果说班主任在家里忙,政治老师也该过来呀。有的学生在复习,有的学生在聊天,我仍是很沉默。
足足有一节课的时间,王老师才过来笑逐颜开地说:“同学们好。”这次过于礼貌,下面有的同学想笑。“大家知道本计划明天放假的,但今年情况特殊,在非典时期就非常对待,刚刚学校研究决定,就现在放假。”下面一阵喧哗。“要记住这两天你们回家仍要按时测量体温汇报,七号来考试,六号大家来找我领准考证与身体健康证。且记住这两天一定要注意身体,万一发烧就被送到隔离考场,由两个临考老师戴着口罩只露两眼儿临视你。”学生有些窃笑,“在这一年里,我作为大家的班主任,有很多对不住大家的地方,请大家不要往心里去。”有些人说哪里哪里,“你们的路还很长,总体上来说,我对咱这个班比较满意,但愿大家对我这个班主任也算满意,好了,现在毕业了,祝咱们班高考中能够过关斩将,捷报连连!”哗哗一片掌声……
大家都开始收拾书告别,王老师边看同学们收拾东西边说:“家在学校附近的同学没事的话往车站送一送同学,帮别人拿些东西,也可以留下来打扫卫生,帮我最后把咱班教室打扫一下。”
同学们陆续走了,几个城里的女孩与王老师开始打扫卫生,我就拿着扫帚到教室外的走廊里,蒙也来到走廊里,我俩默默共同打扫。教室内清理完后,里面的同学和王老师告别走了,这时候王老师走出来,我们也打扫完毕,蒙和王老师告别走了,然后我也和王老师告别走了。
高中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王老师送走了班里的每一位同学。
为什么只有爱和死亡是永恒的?爱使自然界的微粒不断地纠缠在一起,死亡一下子使这些支离破碎,化为无机状态。
在小时候我喜欢吃野菜,喜欢吃昆虫,包括现在也是这样,我知道很多草可以吃,地菜、磨二刀马芝菜等。我也爱吃许多昆虫,如蚂蚱,这种昆虫放在火里烧焦后特别香,有种叫做“老扁”的更肥,它长着一个大扁头,浑身保护色与泥土、干树叶的颜色相似,你去扑它,它飞很快,飞时露出红色的内翅,还“扑、扑”有声。我最喜欢捉的是蟋蟀,我在捉蟋蟀上有绝招,我认识它的洞,有两个洞口,我用手捂着一个洞口,再用小棍从那个洞口一捅,它就跑到我手心里了。我把捉到的蟋蟀用根青草串起来,它的脖子上有个圈,我一直认为那是专供人用细草来串的。我是小打小闹地捉几只放在火里烧,我三叔捉蟋蟀就更有能耐,有一次我猛地掀开一捆玉米杆,蹦出来的蟋蟀成群,好不壮观,我一个也没扑住,三叔把玉米杆慢慢地掀,蹦出来一个逮一个,然后放在盆里用锅盖盖上,结果那天炒了满满一大盆蟋蟀,让我吃个够。我以后就不太爱吃蟋蟀了,常吃蚂蚱、花大姐、爬大。奶说以前“过蚂蚱”时铺天盖地都是蚂蚱,飞起来把太阳遮住,我想这好幸运呀,但奶说家里的麦穴子就得盖上好几层布袋,再用灰盖严,蚂蚱一过来就把家里的粮食吃光,连家里供奉老祖宗的对联也咬了。我没有见过那么多蚂蚱,但我知道真有其事,历史书上写过,叫“过蝗虫”。
有一种在椿树或栋树上的昆虫,长的很好看,红翅膀,我们叫它“花大姐”。有的树上多,有的树上没有,这种昆虫很温顺,很好抓,它们炼焦后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在城市里根本没闻过这种香味。特别是到了秋天,母的就会有孕,满大肚子都是籽,很好吃,更香。
我们村所说的“爬大”就是蝉的幼虫,如今城市高级饭店里炒得油乎乎的爬大,已没有它原始的味道。爬大在泥中,我不好抓,我都是在清晨,它们初变成蝉时去抓,这时它还不会飞,软软的,嫩嫩的,黄黄的,我捧在手中无比珍惜。
在我记忆中有一种虫叫“香半夜”的,它在树干里生存,白乎乎的像蚕,以前没柴火烧锅,家家去砍柴回来烧,常烧出这种虫,家长舍不得吃,就让孩子吃,孩子吃后果然很香,一直香到半夜里,名字就是从这一特点得来的。现在村里早就不用砍柴烧了,我再也没有见过这种虫,我曾翻过几本书也没查到它的学名是什么,只知道俗称香半夜,过年时,家里砍些柴来炖肉,我烧时特别注意,也还是没见到过这种昆虫。
如今村子里的人经常能吃到肉,再也没有孩子去烧昆虫吃,只是我还有原始的习性,有时喊着三叔到树林去捡木耳,到草沟里采蘑菇,到铁道上拾垫皮,有些人就笑首说:“都这么大了,咋这么贫。”其实我的童年就是这样的,每当我做梦时,我常闻到烧蚂蚱的香味。
儿时最喜欢的就是过年,过年最主要的回忆就是抢炮,农村孩子喜欢炮的程度大于喜欢过年的好吃的。年三十都不睡觉,孩子们打着灯笼全村乱窜,谁家有炮响就跑到谁家,我们抢炮都是抢那些从火鞭上掉下来而未爆的炮。抢炮的风气在农村流行了几千年,到我们这一代结束了,我曾做为最后一代抢炮人向弟弟妹妹们讲当年整夜抢炮的自豪。如今放炮都是在自家院子里点一挂鞭就算完了,并没有其他家的孩子来抢,然后全家人吃过饭就守着自家的电视看春节联欢晚会,全国人的春节不要围着几个名人转,让春节的娱乐不存在一点客观的影响,完全处于自由状态。或者说像运动会一样每两年,每四年举办一次春节晚会,这样晚会也会更质量些。
我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继续坚持我的信仰,或是粉碎我的意念,信仰是瓦解不掉的,瓦解掉的不是信仰,而是一时糊涂。
*,端午节,星期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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