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爷的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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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师爷的儿媳妇-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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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起身俯望着她。从窗户里漏下来的月光带着一层薄薄的深沉,越来越黯淡。她长长的头发拢在枕上,摊成好大一片黑浪。光洁的额头,两绺刘海随意搭在上面。眉毛是好看的剑眉,有一种掩不住的英气,像毓爸爸一样又高又直的鼻梁,鼻翼因为呼吸轻轻抽动着。
  嘴唇……
  嘴唇饱满而柔润,在黯淡的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像一颗亟待采撷的蜜桃,嘴角浅勾着,似淡淡笑意又含淡淡愁。
  是什么让你在梦中又欢喜又忧愁呢?
  我伸手轻轻抚了上去,冰凉的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我想象着唇齿相偎的感觉,我的唇就那样印了上去。她的呼吸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甜,她的唇瓣柔软芳香又甘醇,似一杯陈年佳酿。这一品啜,我便像饥渴千年了的瘾君子尝到了甜头般离不开了,我忍不住在她的唇齿间温柔流连。
  “嗯——”
  一声轻轻的梦呓惊醒了我沉迷的意识,我愣愣地停在她的上方。我想完了,一切都完了。她全都知道了。她会怎么样?会如何看我?大声怒斥?还是沉默以对?亦或者仓惶逃避?然而庆幸的是她只是伸手抚摸了一下嘴唇并没有醒来。她身上的被子因为抬手的动作滑落了一角,露出一侧香肩,半抹酥'胸在薄被下半遮半掩。我又狠狠地咽了咽口水,伸手帮她掖好被角却再也不敢乱动了。夜静悄悄的,多情的夜风呼啸着挑逗粗糙的窗帘,拍打着我狂乱不息的内心。

☆、第 32 章

  第二天毓敏秀就开始筹备找戏的事了,她真是个聪慧的女子,想到向丁永昌取经。他们密谈了一上午,到下午的时候她关在房里画了一张周围村镇的简易地图,圈出一些交通闭塞的小村镇。按照丁永昌的说法,在交通便利高度发展的城市,演出的概率是极低的。因为交通便利,必有其他歌仔戏团路过,而高度发展的城市,人们对于文化的需求,已经渐渐趋向于电视机这些新鲜先进的高科技产品。只有落后的村镇,或许还保有歌仔戏演出的传统。之后她就出发了。
  我本想陪着她,但她笑着说成长的路都是一个人走的,这是她的责任,她必须一力承担起来。她只带了一个小包。丁永昌那辆气喘如牛的老摩托车还搁置着,但她不会骑,如此去交通闭塞的小村镇在时间和交通上又是一个大挑战。大家都知道这是关于歌仔戏班命运的关键之举,几乎所有的人都目送她离开,就像目送一个为了遥远又不切实际的梦想而远行的人。有人祝福有人嗤笑。
  我只是没日没夜的训练加以掩饰内心的忐忑。我痛恨自己那麻木的信任里竟有一丝怀疑的腌臜,我痛恨自己不能说服自己完全的信任她。我渴望她能找到戏,戏班能坚持下去。那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我的和她的,但我却信不过自己。徐红仍在组织那些莺莺燕燕的舞蹈和歌曲演出,大家对新鲜玩意的劲头还没过去,每天仍有不少人前来观看。热闹喧嚣与冷落凄清,成为了现实和内心最强烈的对比。到第七日的时候,她终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她进门的第一句话是:“我赢了。”脸上蒙着灰,衣服脏不啦叽的,但神采奕奕,叫嚣着属于胜利者的耀武扬威。
  “这不可能。”徐红震惊地否决。
  她得意地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红纸,炫耀似的在徐红面前晃了一圈,道:“我就是怕你不相信,特意叫那老板给我写了邀请函。虽然简陋了点,不过白纸黑字,不对,红字黑字可是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不相信,尽可以拿去看。”
  徐红嗖地一声抢过那张纸,匆匆地查看了一遍,脸色苍白。
  丁永昌已经略显病态了,他的两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睛深陷在眼眶里,但一点都不妨碍他眼里喜悦的光芒。他问道:“怎么回事?”
  她有些羞赧:“其实这回真的算我好彩,刚好那镇上有个工厂老板开新工厂,又碰上他老来得子,儿子满月,双喜临门,怎能不大肆庆祝一番?他还给了双倍的包银。”毓敏秀匆忙从她那个小包里拿出一封红包交给丁永昌,“他还怕我们嫌远,不去,先给了一部分定金呢。”她简直是全胜而回。所有的等待和冷落都有了双倍的回报。所有人都为她的胜利展开了笑颜。就连丁建军也受这气氛的影响,脸上漾着笑意,但碍于徐红,没有说话。
  丁建业谄媚道:“二嫂,你真能干。”
  徐红把邀请函折好,递回给毓敏秀,阴阳怪气地说道:“没想到你还真是能干啊!”
  毓敏秀笑着,口中连连说着“过奖过奖”。
  真正干实事有本事的人从不用理会他人嘴皮上耍威。然而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若没有半斤八两,连环计中计,谁也不会无知的自找麻烦。徐红嗤一声,缓步走到王玉桂的身旁,嗖了嗖嗓子,引起大家的注意后,才说道:“阿母,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王玉桂问。
  “我怀孕了。前段时间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我怀孕这头三个月胎位不稳,容易滑胎,叫我不要做剧烈运动,还叫我过段时间再去医院复查一次,算算时间,这几天就到了。我们家建军要陪我去一趟。”
  毓敏秀又被将军了。如今就算她收到演出邀请,但徐红一个小旦带走一个小生,剩下丁建业一个小丑,她就算再厉害的将军也打不赢这没有士兵的仗。她想不明白何时与徐红建立起这么大的敌对关系,难道只是因为她赞同了丁永昌的说法吗?
  王玉桂是听出来了,她看着徐红平坦的肚子说道:“怀孕了是好事。几个月了?”她套近乎。
  “差不多三个月了,医生说目前最危险,也最关键。”徐红不买账。
  “听医生的话没错,好好休息是应该的,但戏班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做戏的人从来都是走南闯北的演出,也不比城里那些查某娇气,你看我怀了几个还不都是好好的。你就跟着戏班走,有人替你的时候就尽量不要上场了。你看这样行吗?”她用近乎低声下气的语气商量。
  徐红还是不买账:“阿母,你知道建军不小了,我也不年轻了,我们这么多年这才是头一胎,说怎么我也要好好对待。戏少一场多一场,没多大关系,但孩子少了这一个,难不保下一个就不知道怎么时候了。”
  她说得言辞切切,一场戏确实比不得一个孩子重要,王玉桂怜惜地看着毓敏秀,不知道怎么反驳了,只怕再说下去,就要影响家庭和睦了。
  毓敏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戏她已经找到了,但演出的事她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搞不定。闽南语这一关她就过不了。她的目光一一扫视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我知道她的意思,但我就是个半桶水。那一刻,我好后悔自己浪费在戏班的这四年时光。
  “既然阿红怀有身孕,就让她好好养胎去吧。演出的事,我们来想办法就好了。”一个浑浊沧桑的声音突然穿透了这一片难堪的沉默。
  大家回头看去,正是明叔。他仍穿着一件破旧的汗衫,脚踩着黑色胶鞋,但整体看上去感觉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又实在说不上来。他看着椅子上坐着的丁永昌,叫了一声“永昌兄”。我似乎在丁永昌的眼里看到某些闪烁不定的光芒。
  “我以前也是演丑角的,希望我还没忘光吧。生角就由建业来演好了,至于旦角嘛,”他看了我一眼,但没有指明我,也没有说下去。
  毓敏秀欢喜地推了我一把:“让阿凤来演旦角好了。”
  我趔趄一下跳进人们的视野,四面八方的眼光齐刷刷地射在我身上。我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第一次觉得这么自己这么无遮无拦。那些精锐的眼光像科技精密的计算仪,快速的计算着,剖析着我主演的可能性。我的体形,我的身姿,我的脸蛋,我的嗓音,我的唱功。
  毓敏秀凑在我的耳边,低低说了一句:“相信自己,你行的。”
  她脸上炙热的光芒仍未散去,像戴上了特殊的光环。我希望我能受到她的影响,我能行。我抬眼看了一圈,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很多女旦的功底都比我好,但因为她们是徐红的亲传弟子,徐红不会同意她们跟随毓敏秀演出。主角的机会就这样意外地落在了我的肩上。
  徐红凉飕飕地说道:“那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预祝你们演出成功。”这柳暗花明的转折让她将毓敏秀军的计划夭折在摇篮中,她便以一种与己无关的完全漠然的态度睥睨这一切。
  “谢谢。”毓敏秀象征性的回应。
  “既然演出人员都定好了,你们就商量一下具体事宜吧。演出的时间、剧目、其他人员等等,要是有问题不懂就多问问明叔。他是这行的老前辈了。”丁永昌叮嘱说,又叫王玉桂扶他站起来。他看上去如此疲惫又如此孱弱。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身体向前倾着。他的腿仍打着石膏,他明知道再也好不了了但一直没拆下。他的眼神暗而无神,到哪都要王玉桂跟着,但脑疝的事,除了我们三其他人都还不知道。
  “正明,你帮我多看着点。”他说。后来我才知道明叔的名字叫,郝正明。
  “永昌兄,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多多休息。”他们用兄弟间最简单的方式完成了最隆重的交接。那一刻,我像是突然理解了为何明叔一直烂醉如泥但丁永昌一直信任于他。我的眼皮好像在死亡面前突然被深了。
  “阿爸,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我们。”毓敏秀恭恭敬敬地说道。
  丁永昌走了之后,我才知道演出的地方就是北莱镇,那个犄角旮旯里名不见经传的小镇,我的家乡。真是无巧不成书,命运是最幽默的剧作家。从前镇上只有一家工厂,就是那个承载了北莱镇所有大大小小八卦的零件加工厂,只有一个老板,就是那个趁战乱敛财后长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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