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山体公路的斜坡向下走去,尽管这里的坡度并不大,流川还是不可抑制的想起了樱木的背伤,进而在心里引发出一连串的流川式猜想。
比如这样的斜坡会不会对正在复健的樱木造成不良影响,又比如这里的病号餐是不是定时定量供应,是不是能满足那个大白痴的黑洞胃,等等。
总而言之,直到下了电车,来到学校门口时,他在猛然惊觉,原来他竟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了学校,而不是自己家。
是因为这里于他而言,有着更多更值得令人回味的记忆么……
不着痕迹的给予了这个问题一个肯定的答案,流川将明信片放在黑色立领校服的上衣兜里,轻轻抚平。
仿佛那是什么容易破碎的东西般,需要他无微不至的珍视与呵护。
篮球馆的灯,总是亮着。
以前是因为樱木部分昼夜的练习,现在,是因为他。
似乎是觉得这样便能将那个白痴的份也一起消耗在这里,所以从樱木住院的时候开始,每晚练习结束后留在这里继续练到很晚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成为了一种不可逆转的家常便饭。
第二天,流川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同一个地点。
背对着他,樱木靠在床头翻看着杂志,目光时不时朝着流川所在的方向瞄一眼。
精神变得越来越不集中,不仅仅是因为房间外传来的细碎声响,更因为房内某个五官冷峻修长,身材清瘦的黑发少年。
他就那么一直盯着自己看,这精神还怎么集中啊!
不可抑制的烦躁像是瞬间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从脚趾一直迸发到大脑,势如破竹不可抵挡。
一次,两次,三次……
在目光不可抑制的第五次朝着流川飘去后,一直强忍着怒火的樱木终于爆发了。
“你能不能别一直这么盯着本天才看?!”
“不能。”
斩钉截铁的拒绝没有丝毫迟疑,流川黝黑清冽的目光冷飕飕的,让人既厌恶,又不得不在厌恶过后硬着头皮默默臣服。
视线重新回到杂志上,翻过书页,三十二开的扉页上,流川的照片竟占据了大半个版面。
琥珀色的双眸微微瞪大,樱木险些要大叫出声,却在声音冲破喉咙前及时将这个欲望扼杀了下去。
不为别的,只因他看到了版头处醒目的红色标题。
那红色标题使用的是一种很醒目的BlackCasper广告字体,内容如下:天才?OR独狼?湘北绝杀山王,高校篮球界的历史是否将被改写!
稿子是相田弥生写的,尽管内容全部以剖析团体合作,个人技巧以及对战攻略为重点,可流川枫那张冷冽而专注的脸却几乎占据了两页纸全部的篇幅。
有射篮时的起跳动作,有篮球脱手时伸展开来的手臂,亦有弯腰喘气时目光里闪烁的执着。
盯着这些远近不一却细致入微的照片,樱木不由得看的专注了起来。
尽管他们在同一个球场上奔跑,挥洒汗水,他却从未注意过,原来流川在比赛中的神情竟是那样专注,专注的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忘记那份想要将其从面前赶走的冲动。
是的,尽管在同一支队伍里,他从来都没有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好好正视过这个人。
只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先入为主的认定他是个情敌的缘故么?
所以直到对战山王的时候,他才从流川与泽北之间的对决中认识到,原来,流川真的是个实力强大的篮球选手。
切……明明是只虚弱的臭狐狸!
心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樱木抓着杂志的指尖却将彩页捏的褶皱起来。
原来,有些人和有些事,只有当你作为一个旁观者的时候才会看得清楚透彻。可这样的透彻,似乎来的晚了些。
在樱木的印象里,流川从第一天开始就是他的情敌,是他的竞争对手。即便两人并肩作战的一路走来,他也从未承认过他。
因为,湘北篮球队的天才只有一个,是他樱木花道。
可现在看来,流川那张万年不会发生任何变化的表情似乎在悄无声息间变得顺眼了许多,尽管他一直一直都不想承认。
“这种过时的报道,还看它做什么?”蓦地,流川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把走神的樱木吓了一跳。
“喂!混蛋!你突然凑过来做什么?!快过去!过去!”大叫一声几乎将杂志丢出去,樱木一边臭着脸驱赶着流川,一边怒吼。
双手交叉在胸前,流川眯起狭长的黑眸盯着樱木看了半晌,却并没有动。
“……”瘪瘪唇,樱木也眯起了琥珀色的眼珠,看向一动不动陷入沉默的流川。
一时间,病房内突然变得无比寂静起来,寂静的让人有些尴尬。
“总,总之,直到彻底康复前,本天才不会再从医院逃跑了!”稍稍放松了宽阔的双肩,樱木别开目光,伸出手指挠了挠下巴。
看着流川的目光稍稍向上挑了挑,樱木又大声嚷了句:“真的!”
闻声,流川收回目光,继而转身打开了推拉门,在迈腿跨出去前侧身开口:“如果再逃跑,就接受球队的惩罚吧。”
说完,流川走出,关上了门。
瞪着已然闭合的房门,樱木一把将手中的杂志砸了出去,不料房门却又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手捞住樱木怒气冲冲砸过来的杂志,流川放在手中翻了翻,然后一言不发的看向红发少年震惊不已的脸:“这个,我就收下了。”
推拉门重新闭合,樱木怔怔的瞪着双眼,半天也没能恢复常态。直到那扇门没有再打开时,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愤怒的跳下床指着门板大叫:“可恶啊!你这只混蛋狐狸!狐狸什么的最讨厌了啊!!”
听到从门内传出来的樱木的咆哮声,流川凛冽的薄唇以急不可见的弧度向上翘了翘,继而在心底默默的叹了句:大白痴……
盯梢的任务今天也毫无阻碍的顺利完成了,站在电车站内,流川耳中插着的白色耳机里依旧放着那首不变的英文歌。
明天就是周末了,周末练习结束后要继续过来么?
不,还是算了。
想到这里,流川稍稍眯了眯狭长的凤眸,继而换了只手去拉吊环。
不,还是来吧……
不……
短暂的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里,来和不来两个选择在流川脑中循环往复了许久,却仍旧没能做出最终的决定。
来,还是不来,这是个问题。
在纠结的心境中走出车站,流川双手插兜向前走着,却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经常会在晨练时遇到樱木的那个小球场。
此时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淡淡笼罩在已然剥落了油漆的菱形围栏上,在每一个铁丝扭曲的接缝处缀上金红色的光点。
盯着那毛糙的水泥地面和只挂了一半的篮网,流川抿直薄唇,半晌都没有动。
在学校外第一次见到樱木,就是在这个已经有些年头的小球场。他们一个在场内,一个在场外。
樱木在练习三步上篮,他在围观。
他还记得清晨淡金色阳光照在樱木红色头发上时散发出的金红色光辉,就像现在夕阳的颜色般,耀眼却不刺目。
第一次在这里见到樱木,他的动作生硬的有些好笑,却有着某种连他也忍不住想要注目的执着。
现在,那个曾经整日里大喊大叫着要打败他,打败仙道,打败牧的红发少年仅仅用了3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成长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篮球选手,甚至成为了击败山王的最终关键,这让他不得不承认,樱木花道,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那种一心一意追逐篮球的执着,无论体现在谁身上,都璀璨的让人挪不开目光。
就像现在的他,偶尔,也无法从樱木身上挪开目光。
这是一种不可置否的认可。
之后一个月的复健进行的出乎意料的顺利,樱木果然像他自己保证的那样,没有再逃跑,而流川,也只是安静的坐在病房里翻看着各种英文杂志。
“你!喂!喂!喂!你搬这么一大箱的东西来做什么!”站在门口的樱木一脸震惊,可他那近乎质问般的大吼却并没有吸引到迎面走来的流川的注意。
“砰”一声将纸箱放在地板上,流川这才抬起清冽的黑眸,继而自顾自的开始解围巾。
“喂!混蛋!你差点砸到本天才啊!”一拳砸在流川的后背上,樱木气哼哼的抱怨了一句。
“会痛诶,大白痴……”低沉着声音反驳,流川揉了揉被樱木打过的地方眉心轻皱。
“这些曲里拐弯的字母是什么?看着不像五十音啊!”随手从纸箱中拿出一本杂志,樱木晃着手腕回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流川。
盯着一脸困惑的樱木看了半晌,流川沉默片刻后方才以万年不变的清冷语调回答道:“是英文杂志,白痴。”
“你这混蛋非要每说一句话后面都要加个白痴吗?!”被流川那理所应当的平淡语气气的在原地高高跳起,樱木指着他,琥珀色的双眼里,怒火随处可见。
“只要你把每句话里的‘混蛋’去掉,我倒可以考虑去掉‘白痴’,大白痴。”轻描淡写的推开樱木,流川走上前,从纸箱中抽出一本写着NBA的篮球杂志。
“啊!这个人我知道!叫什么……乔……布斯的!”指着流川手中的杂志封面大叫起来,樱木一脸得意洋洋的神情。
闻言,流川盯着手中杂志上的封面人物眯起双眼。
白痴病,果然是没救的。
“是乔丹。”
“那有什么分别!反正都带个‘乔’!”大大咧咧的往病床上一躺,樱木将双手叠压在脑后,视线转向窗外。
视线在别过头的樱木身上停留了片刻,流川抿抿唇,随后在折叠椅上坐定。
听到耳边传来的翻阅纸张产生的轻响,樱木狠狠的闭上双眼,继而又狠狠睁开,如此往复了许久,最后一个挺身盘腿坐起,正欲开口时,呼之欲出的话语却死死的卡在了咽喉处。
突起的喉结上下翻滚着,樱木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起目光,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