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荒原的兴衰轮替:最后的罗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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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布荒原的兴衰轮替:最后的罗布人-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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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里木的一个公开的秘密就是,许多年来(甚至若干世纪以来)新疆虎实际上就主要靠沿河牧人的牛羊或马匹充饥,一次它就能吞下一两只羊或一整个牛犊。久而久之,使与世无争,也与自然界无争的塔里木居民感到极没面子,自觉是成了老虎的牧童。这样,原来只是夹夹兔子,追追狐狸的猎人决心拿新疆虎练练胆儿。
  早在1876年,俄国中亚探险家普尔热瓦尔斯基在前往罗布泊途中,在沙雅阿克塔马的林莽就曾用氰化钾对付过三只新疆虎,但老虎们居然一一抗住了剧毒的药性,把毒饵吃个精光,又摇摇晃晃走回密林深处。这真叫那位刚愎自用的俄国将军看得目瞪口呆。在塔里木,野猪成了水陆两栖,老虎百毒不侵!所幸塔里木当地的猎人既没地方搞剧毒的药物,也用不起先进的后膛枪。可他们的办法要简单有效得多,也“古典”得多!
  要说新疆虎才是名副其实的百兽之王。每当它捕获了猎物,总是先饱餐一顿,就回窝休息,等饿急了再去找上次吃剩下的食物。那些血淋淋的美味就搁在那儿,即便馋疯了也没谁敢大着胆子去尝尝“禁脔”。塔里木的猎人只要发现吃了一半的死兽,就在老虎往返的路上挖个陷阱,再埋上一具沉重的捕兽夹。老虎中了计,猎人也绝不费心去招惹它,就让它拖着死死夹住爪子的兽夹晃荡上一两个月。想想看,由于和一个巨大“木门框”连在了一起,在塔里木河沿河密林灌丛中老虎还有什么行动自由可言?而猎人单等猛虎因为不能捕食,饿得剩一丝气了,才由着性儿收拾它。新疆虎的末路甚至比“虎落平阳”还可悲。只是当外国探险家——特别是那个普尔热瓦尔斯基——来到塔里木之后,才有以猎枪、毒药(氰化钾)来对付老虎的。
  在英格可力的闲暇时间参加了一次毫无惊险可言的捕猎老虎的行动,斯文·赫定失望已极。他在1896年画过一张“陷阱中的老虎”的素描,画上的老虎正无奈地仰天长啸。看来新疆虎在英格可力的处境与沙雅并无二致。不过亲眼见到老虎在作出拼命一搏时,却让兽夹从半空给拖坠在浮土里,也总算大开眼界。
  赫定毕竟是有心人,他很快就发现哪怕就是与几年前初至塔里木相比,塔里木河沿河灌丛林莽中的新疆虎也明显少多了。这种种群的锐减,一定是生存环境的某个环节出了什么问题所致。

二 罗布荒原的主人(4)
在塔里木河下游和英格可力的日子是紧张忙碌的。等买的骆驼到齐了,大致补了膘,打上新的火印,赫定就完全顾不上理会新疆虎或接待来客了。
  自从赫定一行泊舟河岸所带来的惊奇过去后,当地人就接纳了这些外来者。他们陆续用银元购买的骆驼三五成群地在草滩和胡杨林间放牧,等待派上用场,那个在塔里木河风光了一路的“科学考察船”彻底闲置了,并死死地封存在一个一冻到底的港湾里。而赫定探险队驻扎的河岸营地有了一个新的地名:图拉萨干乌依——老爷建的村落。附近的罗布人居然将这里视为新的“巴扎”(集市),为他们寂寞的生活增添了新的乐趣。
  1899年12月20日,斯文·赫定带领装备充足的驼队,离开英格可力的前进营地,向南走进了沙漠。他此行的目的是穿越塔克拉玛干东部的死寂荒漠抵达车尔臣河(即今且末河)。当然,这只是一个辅助目标,这只是一次“适应性行军”。在旅途中度过了1899年的圣诞和1900年的元旦,赫定于1900年2月及时回到了英格可力。
  在英格可力营地的日子虽然过得满快,但赫定的神经却越来越紧张。春天已经来临。他穿过了大部分欧洲和整个中亚。当然不是特意来这儿狩猎休假的。从车尔臣(即今且末)回到英格可力,两个罗布人就成了他帐篷的常客。一个是1899年11月底临时雇的罗布人奥尔得克,另一个是这次刚从路上偶然结识的、罗布人中有名的猎人(猎驼人)阿布都热依木。以后的实践证明,奥尔得克和阿布都热依木是20世纪前期罗布荒原探险发现的见证人。他们两人,再加上罗布人首领(伯克)昆其康的儿子托克塔阿洪,就是一整部楼兰——罗布荒原探险史。
  纯粹是普通人的爱看热闹的习惯,把罗布人奥尔得克引进了20世纪罗布荒原探险史。
  1899年11月底,漂流塔里木河途中赫定到达了塔里木河下游最典型的地段卡拉。卡拉的临时营地来了一个闲着没事的罗布人。他的家在离卡拉几十公里远的罗布人的村落——英格可力,听说“海丁图拉”又来了,就自动赶来。一连几天他一言不发,看赫定和探险队忙碌着,既不要求什么,也不离去。晚上,就坐在篝火边,“熬更”直到天明。有活计就帮帮忙,正赶上用餐,也不用人专门邀请,主动上桌。
  探险队“队长”是赫定的旧仆、俄领中亚人斯拉木巴依。一开始斯拉木巴依还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担心这个不速之客是别有企图。他正为不时发生驼马草料的短缺而烦恼。但赫定倒是从不怀疑罗布人。这个看热闹的罗布人看着看着,就自然而然地加入到行列里来了,不论是钉马掌,还是捆驮架,他一瞧就会,也没有谁跟他讲过报酬问题。这样,探险队在解雇了一个驼工之后,就雇用了这个罗布人。
  成为驼夫的罗布人除了极为熟悉罗布荒原,特别是喀拉库顺附近情外,他对探险呀,测量呀,考古呀……都兴致勃勃。
  他,就是时年37岁的奥尔得克。奥尔得克的含义是“野鸭子”。
  1997年,我见到了奥尔得克的老友尼牙孜的两个年届百岁的儿子乌斯满、亚生兄弟,探悉了奥尔得克的身世:他原是世居老阿不旦的罗布人,老阿不旦废弃后,奥尔得克家族搬到米兰西北的英格可力。在参加赫定探险队时,他还没有结婚。当赫定于1901年离开塔里木回国以后,他才娶妻生子。他只有一个儿子,叫萨迪克。他的后人目前还生活在尉犁的塔里木乡。

二 罗布荒原的主人(5)
奥尔得克出自典型的罗布人家庭,孩子生下来,母亲第一眼见到什么,就用什么命名,他是一只高飞的孤鹜(野鸭子)的投影,是春季或秋季出生的。在罗布方言之中,奥尔得克含义就是“野鸭子”。他的弟弟叫“派莱”,含义是手套,显然分娩在寒冬。而奥尔得克本人是罗布人当中十分活跃的人,生前常到米兰作客。
  与奥尔得克相比,罗布猎人阿布都热依木进入罗布荒原探险史的过程,具有更大的偶然性。
  1900年2月,从车尔臣(即今且末)返回英格可力是赶路为主。赫定暗自早已打定主意,回到营地的下一步,就不可避免地要以罗布泊为终极目标了。可是他心中还系着个疙瘩,还有个大难题——如何找到前往阿提米西布拉克的路径,以便做一次南北穿越——没有解决。
  在路经都拉里时,赫定临时决定,避开直通要塞的大道,绕一点路在都拉里要塞北边的树林里吃中饭。
  由于近邻的青海、甘肃局势动荡不安,在七八年前——1892年(清光绪十八年)——新疆巡抚不惜花费数十万两白银的帑藏,在阿拉干与铁干里克之间建造了一座坚固城堡,并命名为“蒲昌城”,由挟制罗布地区的将领扼守,还放置了一支精兵,作为机动的威慑力量。此后,又把刚刚招抚的、由青海入新的成批起事回族安顿在蒲昌城附近屯田。这样,当地人就称蒲昌城为“都拉里”(实际的读音是“图拉里克”),意思是“老爷住的地方”。此刻不论赫定还是探险队里的罗布人,没有谁想惊动官府。所以他们避开要塞,停留在附近的胡杨林之中。
  这时,都拉里郊外树林里已经有了一家小憩的罗布人,经交谈获悉,那是送出嫁的妹妹到都拉里的兄弟俩,哥哥叫做阿布都热依木,弟弟叫做买力克阿洪。他们世居罗布荒原北方叫做“辛格尔”的山村。
  罗布人的特点之一,就是两人偶然相遇,外人根本看不出他们是什么关系,是素不相识还是本为一家。这次有些不同,奥尔得克一听那哥哥的名字,立即对赫定说,这个阿布都热依木是最棒的、大名鼎鼎的猎人,“猎驼人”!在罗布人当中,打虎将有可能是个“半残废”,可猎驼人却不同凡响,在他们看来,野骆驼那是百兽的精魄。赫定不由对这个阿布都热依木另眼看待。他忽然想起,普尔热瓦尔斯基的门徒、俄国中亚探险家科兹洛夫在一本专门批驳他的书《罗布淖尔》里,提到过在库鲁克塔格山麓辛格尔地方有一家罗布人,家长叫帕万,帕万的儿子是个精明强干的猎人。而只有这个罗布猎人知道前往荒原不冻泉阿提米西布拉克的路径,抵达了阿提米西布拉克,才能取得足够的淡水,做一次罗布荒原的南北穿越。这本《罗布淖尔》是赫定目前的“每日必读”,在行囊里就有一部。甚至可以说,时隔几年他迫不及待地来到罗布荒原,很大成分就是出于要回答科兹洛夫在《罗布淖尔》一书中提出的责难。所以,抵达阿提米西布拉克是成败的关键。阿提米西布拉克是罗布荒原北方唯一的水源地、终年不冻的荒漠甘泉。
  赫定马上取出书一读,果然,几年前把科兹洛夫带到阿提米西布拉克地方的罗布人就叫阿布都热依木。一直困扰着赫定的大难题——怎样才能抵达罗布荒原探险的关键位置阿提米西布拉克——就这样迎刃而解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二 罗布荒原的主人(6)
大致想了一下,阿布都热依木就答应为赫定领路,唯一要求是他弟弟也得一同去。
  这样,赫定的新的罗布荒原探险队里一切位置都有了合适的人选。
  回到目前已经叫做“图拉萨干乌伊” 的前进营地,赫定发现,有了奥尔得克和阿布都热依木这两个人,就下一步的进入罗布荒原的探险来说,他已经不缺少什么了,除了勇气和决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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