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晟是威远侯府的继承人,他的妻子必定是京城贵女,但是他却将赫连安雅带回了家,并且结为了夫妻。
可想而知当时他是顶了多大的压力。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甚至几乎失去了侯府继承人的位置,但是最后他却一直咬着牙坚持,顶着所有的压力,坚持过了那一段最晦暗的日子。
而在那段时间里,杜晟的好友薛璟见到了赫连安雅,至于后来又是怎样的一段故事,只有当事人知道。
再后来,在依然7岁的那年,赫连安雅突然凭空消失了,而事实上她是被北燕皇室的人发现秘密带走,而那个时候她已经怀上了杜若瑜,至于赫连安雅回到北燕之后的命运到底是怎么样的,赫连慕没有说。依然也不知道。
而在依然及笄的这一年,北燕和大梁边境发生了摩擦,大梁皇帝派杜晟去北燕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秘密实施。甚至连老威远侯杜青岩都不知道。只有两个当事人了解事情的始末,而那件事情一旦揭晓,不止是杜晟,就连皇帝也会成为大梁的罪人。而一旦成功,不但可以保证河北道十年之内无战事,甚至可以将兴庆城里的一群居心叵测的奸臣一网打尽,那时的皇帝还是很想有作为的,但朝中诸事却总是左右掣肘。
皇帝为杜晟安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新身份,潜入北燕境内,设法接近当时北燕南侵的主帅镇南王赫连铁树身边并取得信任,引着赫连铁树过了清河,侵入大梁境内,将河北的土地作为战场,将大梁的百姓置于北燕的铁蹄之下。
那一场战争旷日持久,但都是在杜晟和梁帝的计划之中。最后还是赢了那场战事,朝中隐患平息,北疆外乱消失,但也就是那场战争中,杜晟消失在了整个大梁的视线中。女爪叨亡。
而在赫连慕的口中,依然得知,她的父亲杜晟在北燕见到了被施以酷刑垂死的圣女。
依然不知道为什么赫连安雅在那么多年以后才被赐死,但就是她母亲的死,让杜晟彻底失去了理性。
可以想象,本来已经失踪了多年的至亲至爱之人,原以为早就阴阳两隔,却突然发现原来这么多年以来她都在受苦,而他却一无所知,这种难以消弭的自我唾弃,几乎能将他整个人淹没。
那时他也知道了杜若瑜的存在,所以他在战事结束大梁胜利之后没有离开北燕,也没有联系任何人,孤身一人潜到爱妻的身边,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杜晟悲愤欲绝,带着赫连安雅的尸首和杜若瑜准备离开北燕,却被北燕人认出截下,囚禁三年,却依旧没能从杜晟口中挖出来一点关于大梁的消息。
皇帝之所以对杜晟的事情闭口不言,任由所有人对侯府猜疑,是因为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他若是说出来,就要遭受天下人的唾骂。
而后来,赫连慕告诉依然,当年之所以身份完美无缺的杜晟被北燕认出并且截下,是因为南国有人高密,至于这个告密人,不是别人,就是她前任的公爹,曾经任过太学院院长的薛璟薛大学士。
那时依然才明白,薛凤举逃离京城的那天夜里到她的房间里对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如今,赫连慕要依然做的依旧是当初北燕逼迫杜晟做的事情,只是杜晟的骨头太硬,即便拿着亲生儿子性命也不能让他服软,但是依然就没那么有志气,两根脚趾头落地,她就跪在地上求着赫连慕放了若瑜。
赫连慕就是曾经北燕赫赫有名赫连铁树的儿子,在那场战争中,赫连铁树战死,北燕元气大伤,所以这些年只是有些小摩擦,即便是上次瑞王夺位的时候北燕相助,也不过是虚张声势,他们根本无力进行大的战事。
所以现在赫连慕就要从依然身上下手,一雪耻辱,如今是顾钧掌控着河北军,河北一带绵延的军事重镇一旦布阵完成,短时间内轻易不会变动防卫,赫连慕要依然做的事情就是接近顾钧,从他那里得到河北重镇的防守布局。
而河北的布局一旦泄露,北燕就可以寻找弱点攻破,距离那场战争已经六年,甚至大梁老皇帝死前还送了一个册封的公主去北燕联姻,但是北燕好战的天性岂会因为一个女人而磨灭,尤其如今掌权的是赫连慕,六年前他仰慕的父亲死在了南人的阴谋诡计之下,他岂会善罢甘休,忍了六年休养生息,也算是够久了……
依然又拿起毛巾要为若瑜擦拭,就要挨到他的额头时却发现,自己手里的毛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凉了,她发呆有些太久了……
这次是孙锦莹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为依然安排婚事,自然不会像当初黄氏那样草草布置,从杜若瑾说让她开始布置婚事的第二天,就已经开始为了依然准备嫁妆,而之前顾钧送来的聘礼原来只是皮毛,随后又陆陆续续送来的礼单,一份比一份厚重,就连整日窝在小院里恹恹一人的黄氏都惊动了。
黄氏这个人,若是她想要为你做事,自然会做得和和美美,若是她不乐意,就是上杆子推着她往前走,她也会倒着往后退,如今既然她愿意出面,自然是因为她从中看到了好处。
孙氏毕竟是没布置过婚礼,而且怀了身孕,加之时间太过紧迫,忙里忙外的就有些吃不消,黄氏愿意出门替她招呼,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至于依然,她也懒得管这些有的没的,只整日陪着若瑜在院子里走走看看,晒晒太阳,若瑜的脚伤也慢慢彻底结痂长好了,不需要拐杖右脚也能用力,也不疼了。
只是每当依然看着他脚上原本该长脚趾头的位置上平平坦坦的,就心里难受。
赫连慕砍了若瑜的脚趾头而不砍手指头也是有缘故的,若是手指头断了两根,轻易就被人发现,依然身边的人又都是人精,容易猜疑,继而怀疑到背后会有阴谋,而脚上却容易掩饰。
四月二十六在侯府的异常忙碌中转眼就到。
这日清早,依然在梳妆台前换嫁衣,看着里面红艳艳的自己,她不由苦涩一笑,这是她第三次穿嫁衣。
第一次是曾经的杜依然嫁给薛凤举,最后却是以劳燕分飞而结束。第二是要嫁给蒋云瑞,可是那场婚礼最终被梁梅儿破坏,成了一场闹剧。这是第三次,不知这次,又是什么样的结果……
第191章 洞房花烛(一)
一样的流程,一样的晕晕乎乎,不过就是旁边站的人不一样,而且比上次的流程长了一些。这次一直礼成入了洞房。
依然心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若这次是她真心实意的要和顾钧过一辈子,或许她是会高兴的吧?但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现实总是更加残酷。
她被按在喜床上,蒙着盖头,世界一片鲜红,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恍若梦境,她真的就这样嫁给他了。
一直到眼前豁然一亮,四周的景致才入了眼中,耳中灌入涌在新房里七嘴八舌的女眷欢笑声。
红盖头揭开的一瞬,妇人们纷纷恭维地夸赞新娘子貌美。
依然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再睁眼就撞入顾钧的眸子,深刻。隽永,情深。她急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装作娇羞地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睛里流露出来的茫然无措。
顾钧没有注意她眼中的神色。只是冷清的面孔上流露出笑意。随后他在依然身边坐下,借着阔袖礼服的遮挡,悄悄抓住她放在身侧的小手。
依然感受着这久违的温度,鼻子一酸。又差点落下泪来。
顾钧似乎是也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来看她的侧脸,眉头渐渐拧起,就要开口说什么。
这时喜娘端过来一碗汤圆,送到依然的面前,用筷子夹起一个圆子凑到她的嘴边。
依然张嘴咬了一口,入口之后却觉得黏黏糊糊的,糯米面没有煮熟。
喜娘嬉笑着说:“生不生?”
依然条件反射地答了一个“生”,周围顿时笑闹开了。
喜娘笑道:“那就祝都督和夫人多子多福!”
依然这才明白吃这么个玩意是什么意思,脸上顿时有些发烫,不由扭头去看顾钧,却正好碰上他的视线。小说心头一颤,忙又扭回头,盯着露出裙摆的绣鞋上的明珠,想要从顾钧手里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试了两次却是徒劳。
接下来是合卺酒,喜娘托过来一个茶盘,盘子上放了一对瓷杯,杯底用红绳连着,两人各持一杯,手臂交缠,依然看着黄澄澄的酒液,又抬眼看向顾钧已经扬起来的干净下巴,眼睛一闭就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下去,入口却觉得满嘴的辛辣苦涩。
随后顾钧被簇拥着出门去招待前院的宾客,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认不出回头看了一眼。喜娘见到之前一直冷着脸的都督这般模样,不由打趣道:“都督切放心到前面去,这新娘子既然已经娶回来了,是跑不掉的!”
周围的妇人们顿时又笑开了,顾钧这才转回身子去大步踏出了房门。
屋子里只剩下依然和两个侯府陪嫁过来的丫鬟,还有都督府里的两个丫鬟,一时间立马静了下来。
那两个陪嫁丫鬟一个阿菊,一个阿竹,也好记,但因为临时调到依然的身边,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小姐摸不清脾气,有些小心翼翼地不敢说话,至于都督府中的两个,对于这个新来的女主人也有些惧意,是以屋子里一片寂静。
依然突然想起了阿夏,她回来之后只顾着自己的事情,却没有去打听阿夏现在在哪儿。
不过这会儿她也也没那功夫去和屋里的几人联络感情,只是吩咐了她们过来给自己卸妆,脸上脂粉洗干净了,便将头上沉甸甸的头饰取下,解了头发,褪下喜袍,换了常服,随便将桌子上摆着的点心吃食吃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去了。
因为怕婚礼中间要有私人问题解决,所以早上到现在她只是吃了一个饼子,但现在却食不下咽。
索性放了筷子漱了口,回到床上靠着床头坐着,屋子里两根小臂粗细的大红蜡烛逐渐减少,依然实在是有些累,最后索性直接歪在了枕头上睡了过去。
屋子里的四个丫鬟见状,本要上前去叫,只是犹豫了一下,同时想到了刚才都督出门前回头那一眼,顿时都停下了步子。
顾钧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屋子,推开身后搀扶着的两个人,晃着身子走到床前,看到依然睡得正熟,便只是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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