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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凤举啪地一声展开扇子,轻轻扇了两下道:夫人谬赞。
整间屋子空荡荡的,除了薛凤举坐着之外还有一个人一身黑色劲装,光着两条膀子,胳膊上的肌肉虬结,面无表情,脸上满是阴鸷。
另外三个人在地上趴着,看衣服都是府里的丫鬟,脊梁上都是棍棒打出来的血迹,地上还有几个血手印,中间的一个丫鬟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杜依然压下心中的惊悸,刚绕到那三个人的面前,其中离她最近的一个人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小腿,手上都是血。
杜依然差点尖叫出来,挣开那只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却正好看到最中间那个丫鬟的脸,只觉得眼熟,再细看的时候不由心中擂鼓,那个丫鬟正是杨若兰屋子里的小莹,生产那日扶着杨若兰上小桥的丫头。
杜依然突然想明白了缘由,猛然回头死死地盯着薛凤举。
薛凤举回视着她,唇角带着笑意道:我这般处理夫人可还满意?凶手已然伏诛。
杜依然忙走到小莹身边,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颈间,已经没了脉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死了。
她曾经虽然是见惯了死亡,但一时间也有些呆愣,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如此恐怖,只因为主子的一句话,一条性命悄无声息地就这样没了,还是死得莫名其妙,成了别人的替罪羊,到死了也还要背负叛主的骂名。
而刚才伸手抓她的那个丫鬟,此时也已经昏过去了,如果不及时得到救治,恐怕离死期也不远了。
薛凤举看着面前的女人浑身僵硬一动不动,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灵动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悲凉,似乎是兔死狐悲的悲凉,不由地蹙了蹙眉头,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正欲开口讽刺两句,却见她脸上神色却已经变了。
杜依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看向薛凤举,轻声说: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她谋害主子,差点要了我女儿的命,自然该死。
杜依然却不为所动,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却不自觉地扬高语调,声音泠泠如玉石相撞,你为什么杀了她?
薛凤举看着她的脸色,默了片刻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我想你也猜到了,这个丫头就是那日害得若兰难产之人。
杜依然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重复:你到底为什么杀了她?
薛凤举不再回答,只是眼神莫测地看着她的脸,随即对黑衣男子说:将这三个带出去,活着的两个寻个大夫治伤,死了的那个埋了。
杜依然一直紧盯着薛凤举不放,一直等到那人拎着三个丫头出去,两扇门合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她猛然伸手,对着薛凤举一耳光挥了过去
第32章 剖吧!
那就剖吧!
其实从今晚杜依然被叫来开始,她就已经开始存了这个想法,但是心中却也一直在压抑着,对于已经接生过上千病例的她来说,剖腹本来只是一个小手术,但是在现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一个小小的不慎,后果都不堪设想。
所以她还是抱着能不剖就不剖的想法,可是现在的情况看来,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两条命从她眼前溜走,便只能放手一搏。
本来她还有些紧张,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想象的出来她所承担的风险,但是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整个人突然就镇定了下来。
于是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剖吧!
杜鹃一脸迷茫,不明所以,怎么抛?
杜依然对一旁吓得浑身哆嗦的小丫头说:别怕,去给我找两身干净的白衣服,没有白的也行,一定要干净,宽大一点的。
那丫头看了一眼杜鹃,见她点了点头,便急忙去卧房给杜依然找衣服。
她又打开医药箱,将里面的将里面的器械扫了一遍,确定必备的一个不少,吩咐另外一个丫头说:在这里架一个炉子,烧上滚水,把这些东西煮一遍消毒。
这次不等那丫鬟再看向杜鹃,杜鹃已经开口吩咐道:都拖拉什么!快点按照杜夫人说的去做!
随后杜依然又吩咐开窗换气,准备干净的**单,也趁机将杜鹃的手用一块毛巾换出来。
没有虹吸就只能用大量纱布代替,便让人把纱布剪成块状也用滚水煮了。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这时那三个稳婆也终于不抖了,杜依然看了她们一眼说:还请几位婆婆出去吧,这里人太多的话,不利于空气流通。 有两个稳婆看确实是用不着她们了,便缩着膀子自己出了门,只是那个虔婆婆看局面被控制住了,也终于回过神了,腰杆子又直了起来,沉声说:这位杜夫人是要干什么?
杜依然瞥了她一眼,手上不停,将丫鬟找来的衣服罩上,用白布将长发裹起来,又用口罩罩住脸,只留一双眼睛,婆婆还是赶紧出去吧,我怕一会儿吓着你了。
那虔婆婆冷哼一声,我老婆子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岂会被你给吓着了?我是许夫人专门请来的稳婆,夫人要产子,我自然不能离开。
杜依然差点一口吐沫啐她脸上,但是考虑到场合,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再让她出去,那婆婆就留在这里不要出去了,一直到孩子平安落地。
随后她又让其他的丫鬟都离开,然后看向一直站着不吭声的阿夏说:阿夏,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们家是杀猪的?
阿夏点头:我爹确实是杀猪的,只是如今不干了。
杜依然说:那你杀过吗?
阿夏杀气腾腾地说:杀过!
杜依然点头说:好,那你一会儿来做我的助手,然后她看着杜鹃说,你还是出去吧,我怕一会儿的场面你受不了。
杜鹃本来听她说什么杀猪之类的,只觉得心惊胆战,忙问道:夫人到底是要怎么治?怎么抛?
杜依然说:不是抛,是剖,剖腹取子,如今夫人自己不能生,我就只能只是还不等她说完,杜鹃惊叫一声,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尖叫一声不可以!夫人不可以啊!就算如今将军在这里也不可能这么做的,就算是要保大的,也不能要剖腹的啊!
那个虔婆婆也是被惊到了,只是立马反应过来冷笑一声,真是个黄毛丫头!
只是她却不去劝,这个丫头刚才一直在给她下脸,她既然真的要自己去找死,她又怎么会去拦着呢,如果是夫人自己难产死了,如果主家英明,自然不会多怪罪她们,只是若是被剖了腹,即便本来就是要死的,那也是如何都脱不了干系的。
杜依然本来还想着给杜鹃好好解释,这个手术如果顺利的话是不会有事的,只是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
她还想再给她解释清楚,这时窗外传来顾钧极压抑低沉的声音,怎么回事?
杜鹃急忙大声回道:公子,杜夫人要剖腹取子!
杜依然本来还想拦着她别那么大声,只是还没来得及,杜鹃就已经说出去了,这么大的声音外面的老学究自然是也听到了,窗外登时一阵哗然。
剖腹?她不是疯了吧?
开什么玩笑!
这个黄毛丫头是活腻了吧!
杜依然清楚地听到外面的争论声只觉得一阵头疼,她知道自己的做法现在看来一定是惊世骇俗,所以就想先瞒下来把产妇和孩子救下来,之后她会迎接的是什么样的后果,那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只能先救人。
如今时间宝贵,浪费一分钟产妇和胎儿的生命就会危险一分,实在是禁不起折腾了。
她举着两只手怔怔地看着地上跪着不住哀求的杜鹃,一直脸上冷笑着的虔婆婆,脸上带着有些不认同的阿夏,还有外面一阵高过一阵的议论声,只觉得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这本来只是一个小手术,而且她现在有药,只要做好产后防感染就会母子平安,只是如今为什么会这样?
她内心也不由地开始质问自己,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这时窗外传来一个声音,那你就做吧,我把师母和孩子的命交在你的手上了,外面的人我来解决。
杜依然登时回过神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窗外。
外面的人似乎知道她的动作,接着问道:你能保证他们平安?
杜依然此时只觉得这是个天籁,急忙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外面的人看不到,忙说道:能,我能保证!
顾钧接着用毫无温度的声音说:如果他们出了意外,就用你的命来抵。
杜依然顿了一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即睁开眼睛看着窗户上的那个影子,吐出一个字,好!
顾钧说:我信你一次。
之后不知顾钧是怎么沟通的,没多久外面就没了声音。
杜依然看着地上的杜鹃说:你如果要留下来,就也像我和阿夏一样,找件干净衣服穿上。
接着她看向阿夏说:你按照我说的做,现在,手术开始!
第33章 我信你一次
杜依然前两天还想着要装可怜博得薛凤举的同情,但是经过实践,却发现自己的脾气实在无法胜任这样艰巨的任务,在薛凤举面前刚装贤淑说两句话,就要被气得原形毕露,所以索性也就不再装了。
那日薛凤举那番话,杜依然觉得也挺有道理,反正这里她也待不了几天,这个大宅子里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一日她让阿夏回了一趟侯府,给大堂哥杜若瑾递了一封信,只是等到阿夏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
阿夏有些气恼地拿出那封没有送出去的信说:还真让小姐说对了,侯府的门房一见到是我,立马将大门给栓了,我连个像样的主子都没见到,更别说是给大少爷送信了!
杜依然接过原封不动的信封,皱起了眉头,她没想到侯府竟然会这样绝,竟然都不肯露面。或者也可能是因为二婶余氏在外面的贵妇圈子里听到了什么消息,所以直接将她拒之门外,以免杜依然会给她添什么麻烦。
其实这样一来就显出了余氏目光短浅,如果她能够好好善待被休回府的杜依然,说不定还能搏个美名,而且杜若瑾还没娶亲,这个美名定然会给他的婚事锦上添花,只可惜啊余氏不能领略这其中的好处,但不代表杜若瑾不能,在她脑海的记忆里,杜依然的这位大堂哥可是位少年老成的主儿,虽然她在闺阁的时候两人交际不多,但是她也领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