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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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天士-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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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一凡冷笑一声,不接话茬儿,只是反问道:“你有没有同姜家人谈起过移山寨主?”

王印竺皱起眉,脸上混和着困惑和不满:“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出所料,这人对身外事毫不关心,总以为世间万事都与自己无关。看似温文有礼,骨子里却充满傲慢与冷漠。

“移山寨主,其实那并不是别人送的什么名号!”说到这里,常一凡略微停顿一下,目光直视王印竺,“那是本名!师父你行遍天下、见多识广,你知道移山寨主的本名吗?” 此言一出,王印竺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面色突然灰败,全身发抖,尽力控制着嘴角的轻颤,神情苦涩地唤出一个名字:“谢诒珊!珊儿!”

尽管王印竺整个人都陷入混乱,常一凡却仍在他耳边毫不留情地说道:“亭亭今年十五岁,因为是怀胎七月落地,胎里不足,所以生得十分瘦小,不知情的人都以为她才十三四岁。”

王印竺垂下头,喃喃道:“十五岁……”他只觉得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搅过一般,想要记起什么却偏偏抓不住要领,唯有一点记得清清楚楚,他跟随师父离开家乡那年是十六岁,距离现在也正好是十六年。

“哈哈哈哈—一”常一凡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过之后却突然有些心酸,“我只道亭亭是个心中只有大师兄的笨蛋丫头,却从未想过她其实是在找她那个不负责任的混账父亲!”

亭亭并没有说谎,她只是将父母故事安在了自己头上。所以在面对一凡的怀疑和指责的时候,她才有那么多的委屈和伤心。

一凡焦躁地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突然猛地挥手指向门外:“每天她都坐在外面的石凳上,不论刮风下雨,也不管我再三相邀,她都始终不肯迈入这房间半步!我还以为她是要守什么礼法,不肯跟我这个臭男人同处一屋,其实根本不是!她不肯进来只是因为你还没有认她!”

无法想象亭亭是以怎样的心情坐在外面。她的父亲就在小屋背后,同她不过百步之遥,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常一凡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情绪激动得有些过头了,继续愤怒地控诉:“你以为你出了几两银子让我请她吃了顿饭便是胸怀大度么?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每天吃的饭菜都是她背来的,一个多月以来日日如此!还有那套银碗筷,那根本就不是北隆水斋送的,那是亭亭拿来的,因为她担心有人下毒害你!”

常一凡一气说完,脸涨得通红,几乎喘不过气来。王印竺的神情从目瞪口呆变成呆若木鸡,最后整个人竟变成泥塑木雕一般。眼下这屋子就算着了火,他也肯定是不知道。

“亭亭还说现在只有她能保护母亲,因为她爹只顾着做大事,棋盘寨会变得怎么样,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所以她不惜自毁身体也要破掉伏鹜掌法!”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直处于石化状态的王印竺突然爆发:“别说了!”说完便双手抱头,低低地呜咽起来。

亭亭曾说过她从未把什么北隆水斋放在眼里,她针对的也不是那套漏洞百出的伏鹜掌!她只不过不愿看到父母分别十六年,再见面之日却是自相残杀之时。

所以她才设下那样一个局。如果说这也是算计,那么这肯定是天下最令人痛心的算计。

第十六章 连夜出逃

谢宛亭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今晚的床怎么摇来晃去的,仿佛变成了儿时的摇篮。她用力张开眼睛,突然惊叫着坐了起来。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

有人轻轻按住了她。母亲谢诒珊坐在身边,正一脸怜惜地看着她。

“娘!”亭亭朝窗外看了一眼,心中有些不安,“我们为何在车里?”

车外是蜿蜒的山路。前面有人打着火把,两辆车正迤逦前行。

“娘!我们这是要上哪儿去?”

谢怡珊平静地望着窗外:“这棋盘寨,我们已住得太久,以至于你和诚诚都把这里当成了家。我们只不过是过客,你们大概都忘了。”

亭亭惊慌得大叫起来:“难道要走了么?可是为什么?”

谢怡珊脸色平静。“再不走,等你们姐弟俩同北隆水斋闹得鸡飞狗跳么?我曾发过誓此生决不无端与人结仇,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一介女流,于名于利都无所求,唯一记挂的便只有你和诚诚。只要你们平安,我什么都能放弃。你舅父的事难道都忘了么?”

“可是我们并没有跟北隆水斋过不去!”

“那诚诚为何突然伤了腿?你这几日为什么突然暴饮暴食?我教给你和诚诚的武功已经可以克制住伏鹜掌法,既能自保又能强身,你为何还要勉强行事?小小年纪做事便不留余地,自己也弄得身体失调,损人不利己!”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亭亭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忽然又记起自己的疑问尚未得到回答,“就算要走也不用连夜出发吧?山上的四位阿叔知道么?”

亭亭的四位阿叔便是棋盘寨原先的四大金刚。这四人原是草莽出身,文武都平庸无奇,唯有心眼实在。自从遇上谢诒珊,打劫不成,反倒输得心服口服,于是主动让贤,公推谢诒珊为寨主,他们则安心做起了寨主座下的四大辅臣。

突然提起这四位,谢诒珊的神情顿时黯淡下去。想当初家门剧变,她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漂泊无依,只有棋盘寨为母子三人提供了一片遮风挡雨的天地。这些年来她们早把棋盘寨当成了自己的家,山上那些粗鲁而耿直的土匪已成了最亲的家人。沉默片刻,她才回答道:“我给他们留了书信。”

亭亭登时大急:“娘!就算您淡泊名利,也至少要讲一个义字吧!我们这一走棋盘寨会变成什么样?姜家人会放过他们么?”

“我已见过常一凡。”谢诒珊突然答非所问,提起另一件事。

亭亭大惊:“什么?”

“真是绝顶聪慧的少年,连我都远不是对手。他既上山一趟,你所思所望想必他已尽知。有他在,你还用担心棋盘寨么?”谢诒珊默默望向窗外,若有所思道,“娘为了你可以不要性命,但不能不要尊严。我此生不愿再见那人,你若是我的女儿,就要体谅。”

亭亭一头扎进母亲怀中放声大哭:“娘——”可怜她处心积虑一场,终成泡影。她很早就知道了父母的故事,所以当她得知北隆水斋竟然请自己的父亲来对付母亲和棋盘寨时,便再也坐不住了。想来想去,唯一能认让父亲认同自己的方法便是在武功上面见真章。

谢诒珊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你要记住,无论怎样的男人都不值得你跪着乞求他留下。”

“我没有求他,真的没有!”亭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曾经有无数次机会,只需迈出一小步便能见到他。但是她没有,因为她是谢诒珊的女儿。但她心底是多么渴望见他一面,亭亭小声恳求道:“可我还是想认爹!”

谢诒珊闻言全身一颤,仿佛被马蜂蛰了一下,她一把推开女儿,厉声道:“你若还是我的女儿,便不许再提这件事!”说完便猛地起身,挑开车帘钻了出去。亭亭想要追出去,一动才发觉半个身子还是软的,根本无法使力。她咬牙看着母亲的背影,心中既是怨恨又是怜惜。

车窗外传来谢诒珊的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到前面的大车店会合。你只需好生跟着车。她现在不能动,再怎么胡闹只管由她闹去。你不要跟她说话,不要被她骗了!”只听喜姐在一旁连声答应着。谢诒珊又道:“阿诚也须去办点事,今晚或许跟不上了,你记着沿路给他留下记号。”说完只听马嘶一声,蹄声一响,人已绝尘而去。

喜姐小心翼翼地关注着车内的动静。照亭亭平日的小姐脾气,早就闹翻天了。喜姐有些担心,亭亭脾气大,她家小姐谢诒珊的脾气更大。先给女儿下药后又封住女儿的穴道,做娘的做到这份上也是世所罕见。这么久没声音别是出什么事了吧?喜姐这样一想,便慌忙挑开帘子钻进车内。只见亭亭软软地倒在座位上,见喜姐进来,便呻吟道:“喜姐,我胸口好难受!”

“哎哟,小姑奶奶你可别吓我!”喜姐大惊失色,一把将亭亭搂进怀中,伸手替她不住地揉着胸口。这—揉之下反倒坏了事。亭亭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紧接着又是一阵干呕,终于消停下来后急忙颤声道:“不行,不能揉,只怕是娘点错了穴道,你快去把娘叫回来。”

~5‘“什么?”喜姐战战兢兢道,“哎哟我的娘啊,我上哪儿去追她?”

~1‘亭亭登时“啊”了一声,倒在喜姐怀中险些便要断气。半晌才气若游丝道:“那诚诚在吗?快把诚诚叫来!他或许能解!”

~7‘一听这话,喜姐猛地一把将怀中的娇小姐推回座位上:“我说小姑奶奶,你就别折腾我了!难怪你娘不让我跟你说话呢!”

~z‘亭亭再不说话,闭起眼睛,突然脑袋一歪,似乎要晕过去。

~小‘喜姐吓得声音都变了:“算我求你,别吓唬我!”

~说‘亭亭幽幽醒转,有气无力道:“我真的很难受!喜姐你放心,我只是让诚诚来帮我看看,若是没事我便乖乖睡觉,决不给你添乱。我若是骗你,下辈子罚我变猪,被你宰、被你剁、天天下油锅!”

~网‘“行了行了。”喜姐被逼无奈又经不住吓,只得让步,“我去把诚少爷叫过来,你只别再出什么妖蛾子就行了。”

“快去啊!”

阿诚正在备马。刚才姑姑过来吩咐了几件事,着他去办。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白天常一凡上了一趟山,他们全家便得连夜出逃。谢诒珊没有惊动山寨其他人,只带了他们姐弟和喜姐等几个从老家跟来的仆人。难道这都是自己惹下的祸端?

正在大惑不解的时候,只见喜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把抓住他:“快!亭小姐被你姑姑点了穴道困在车里,现在直嚷胸口不舒服,我也不知是真是假,你快去看看。”

阿诚想都不想:“那还用看么肯定是假的!姑姑还让我去办事,我要走了!”他被亭亭从小骗到大,对这种事早已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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