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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的人流,横穿过北草场,直奔山前缓坡,前面带路的艾比,越走越有精神,紧随其后的牧民们,越走越露出好奇的表情。
穿过略显枯萎的杂树、草丛,翻上一道平坎,眼前突然展现出另一派景象:树叶依然翠绿,野草照旧葱青,蝴蝶花间飞舞,雀鸟枝头啼鸣,根本没有失水的迹象。走近那里,热马扎就发现前方一棵小树上有一片粉红色的东西在晨风中飘动,高扬很快就认出那是海尔汗的粉红纱巾。
人们跟着艾比跑到挂纱巾的树下,只见青草丛丛,乱石堆堆,地上布满的积水,一凼凼混浊,一股股澄清。艾比对热书记说:“泉眼就在脚下。”
热马扎对着围上来的牧民高声说:“乡亲们,你们都知道最近山里有不少流言:说什么牧区改革违背了胡大的旨意,说什么地质队进山触怒了山神,还说北草场溪水断流是真主降罪,是天火烧毁了松林。你们相信不相信?我们请老牧工艾比来回答!”
艾比平生从未在大庭广众中说过话,开始有些胆怯,但他看见上百双眼睛凝望着自己,他们中有扎依得、巴什江、加丽亚和努尔巴拉,便挺直身子昂起头,放开嗓门,细数了马拉尔拜克领着一帮人堵塞泉眼的罪行。他越说越激动:“……乡亲们,把镐头扬起来吧!大家来看看这堵泉眼的是鬼还是神?”
一个在旧社会被压在生活底层的穷牧工,今天终于觉悟了。在扎依得的眼中,老伴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敢于直起腰来的令人尊敬的人了,她激动得忘乎所以,踩着水直扑过去把艾比抱住,又是哭,又是笑,逗得乡亲们一阵欢笑声。
艾比被老伴的行为弄得不好意思,他轻轻推开扎依得,接过一把镐头,猛力向堵塞泉眼的乱石挖去。热马扎随即指挥牧民们踩在水泽里掏挖起来。
牧民们挖呀,搬呀,搬开大大小小一堆石块,石块压着一层根连根的蔓草,再下面又是石块挤塞着黏土,黏土下又是石块压着烂羊毛和毡片。当大家卷起衣袖伸手到浑水里,齐心合力地把毡片拖起来,石缝中呼噜噜一阵响,像开锅似的从泥浆水中涌出一股清水。那清水,像挣断了锁链,冲出了牢笼,夺路而出,把许多牧民的腿脚都淹没了。可是谁也不在意,谁也不理会,都叫着,喊着,发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大家正干得热火朝天,热马扎突然去接艾比手中的工具,他笑着不肯松手,但一抬头见高书记、刘队长还有背着出诊箱的江涛等人都不安地等候在身旁,才赶忙松手,抽身领着他们去看望海尔汗和徐医生。
第十五章 生命之水(6)
小溪有了水,又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小溪有了水,又映照出欢乐的人影。青年牧民们蹲在渠边,掬起清水贪婪地畅饮;姑娘、媳妇们洗洗手,在清水中照照自己的倩影;老汉们又是洗脸又是捋胡子;老太婆们高兴得泪珠串串往溪水里滚;娃娃们追着水头又跑又叫;那哗哗哗的流水声,也像是在欢呼胜利,欢呼北草场的新生。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高扬、刘明、江涛、艾比和徐晓虹陪伴着海尔汗,穿过人群到泉边来了。人们望着受伤的海尔汗,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都对她投去关切的目光,又望望她身旁的徐医生。
徐晓虹伸手去取树梢上的纱巾,纱巾上浸渍着一团鲜红的血迹,牧民们一下子都被吸引住了,艾比更是激动万分,他说:“乡亲们,我枉自长了这一把白胡须,却不如新社会的年轻人。海尔汗姑娘为了寻找这泉眼,遭到了马拉尔拜克的暗算,她用鲜血换来了北草场新的生命!”
牧民们争先恐后地向海尔汗围拢过来,用热烈的目光注视着她,像要表达感激的心情。有人鼓掌想请她讲几句,有人弹起冬不拉想听听她的歌声。热马扎书记也完全理解牧民们的心意,他走到海尔汗面前诚恳邀请:“海尔汗同志,对乡亲们讲几句,唱一唱也行。”
海尔汗搓搓手有些腼腆地低下头:“讲啥呢?唱啥呢?”
徐晓虹提示她:“讲找水。”
高书记支持她:“对,唱找水斗争!”
海尔汗侧首对高书记、徐晓虹点点头,然后抬眼环视周围的牧民,想起这几天找水的经历,心潮澎湃,激情难禁,便和着琴声,放开嗓子,即兴唱了起来:泉水啊!
你才几天没从草场流过,
牧草渐渐枯黄,
山花纷纷凋落,
牧羊人没水烧茶啊,
可怜的羊儿没水喝。
狼心狗肺的牧主啊!
好像那天上的乌云,
好似那林中的鬼火,
暗地里给草场制造灾祸。
泉水啊!
你又从草场上流过,
树绿草青百花开,
人欢马叫多欢乐,
毡房里奶茶飘香啊,
草场上琴声不落。
感谢共产党,
感谢毛主席。
山泉四季流不尽,
牧民永唱幸福歌。海尔汗的歌声刚落,群众中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震天的口号声:“感谢救星毛主席!”“永远跟着共产党!”并纷纷要求依法严惩反动牧主马拉尔拜克。
徐晓虹把纱巾递给海尔汗。热书记要求说:“送给我们吧,海尔汗同志,这是血的见证,保存在区委,让它经常警醒我们!”
海尔汗用征询的目光望了高书记和徐晓虹一眼,见他们都点了头,这才恭恭敬敬地把纱巾送到热马扎手里。这时明亮的阳光正照着海尔汗,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仍然泛出淡淡的红晕,一对深邃如水的眼睛,好像是用黑宝石镶的,光彩照人。热马扎双手把纱巾展开,那纱巾上的血迹很像是一朵绽开的红芍药。
按照原来的安排,牧民们出发前已派哈力领人去带马拉尔拜克,准备挖开泉眼后开现场会。但说话间见哈力只身骑马奔来,他翻身下马穿过人群,径直走到热马扎身边,神色有点紧张地对他耳语。然后,几个干部又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热马扎才向牧民们宣布说:“政府接受大家的意见,对破坏牧改,破坏草场,罪行累累的马拉尔拜克一定要依法严惩。但今天时间不早了,请大家先回去,下一步安排区委另行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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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暗藏鬼胎(1)
为什么带马拉尔拜克到泉眼现场开会的安排落空了呢?
原来,区委书记和高扬的登门警告以及北草场牧民的返迁,如突如其来的闷棒,打得马拉尔拜克晕头转向,气得咬牙切齿的他只有孤注一掷,再与政府较量。他想出一个一石双鸟之计,亲自带了一帮随从,趁夜深人静时,堵塞了草场溪流的水源泉眼,妄图蒙蔽牧民,制造混乱,煽动群众,对抗改革,赶地质队出山。
由于时值初夏,水源断了,溪流干了,牧草也随之逐渐枯黄。虽然马拉尔拜克很担心自己的牲畜也将难以越冬,但又相信金老板说过共产党是一阵风,只要保住矿山,不让地质队得逞,他的损失定会得到补偿,所以便横下心来决计不惜代价与政府和地质队斗个输赢。北草场断水后,区委公安助理员哈力曾上门查问,做贼心虚的他却佯装镇静地大诉其苦:“北草场是我的命根子,那里要是打不到干草,我的牲口冬天怎么活命?政府快想办法啊!”帕提曼更是装模作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为北草场遭灾而伤心。但是,哈力刚走,马拉尔拜克和帕提曼又生一计,当即派人去森林放火,要给草场断水事件火上浇油,扩大事态。
时间一天天过去,马拉尔拜克眼见他的阴谋收到了一些效果,不禁暗自欣喜。但随即得知地质队已派人找泉源,而金老板对他打出的这张牌又不闻不问,渐渐地便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担心万一泉眼被找到,事情败露,将遭致可怕的惩罚。提心吊胆、惶恐不安的他,又在一天夜里,带着布拉太和两个仆从,背上枪再去北草场,想再次检查一下堵塞的泉眼有没有什么破绽,以便躲避地质队的眼睛。没料到,竟与寻找泉眼的人遭遇,惊慌之中,布拉太开枪威吓,没想到竟遭对方还击,一颗子弹又正好击伤了马拉尔拜克,他尖叫了一声,拔腿便跑。枪声惊散了他们骑来的马匹,两个仆从也像惊弓之鸟,逃之夭夭。在昏暗的夜色中,布拉太只得背上马拉尔拜克,踉踉跄跄地疾步逃命。
马拉尔拜克像只受伤的野兽,瞪着眼睛不断地注视着四周,既担心身后有人追踪,又害怕前方设有陷阱。他的左腿被冲锋枪的子弹擦伤了,一路上不断地呻吟,不停地乱骂。
布拉太背着沉重的包袱,喋喋不休地埋怨那两个仆从,竟敢甩下主子不管,各自逃命。他越走越累,越走步子越慢,只得停下脚步,把头人放在土堆上歇气。
忽然,黑暗中传来牧民的对话声,说是泉眼找到了,是头人干的坏事。
马拉尔拜克一听,吓得魂飞魄散,心想就凭他腿上的枪伤,政府也会把事情查明,到时候新账老账都兜了出来,哪还能让他活命?想前想后,吓得周身冷汗淋淋。怎么办?难道真到了山穷水尽、无路可走的地步了吗?他后悔堵泉眼这件事也许做得有些冒失,抱怨自己亲自去检查泉眼,无异于惹火烧身,差一点就陷入了自投罗网的绝境。他乞求胡大保佑,胡大毫不理睬;他企望金老板能伸出援救之手,但又不知金老板身在何处。不肯轻易服输的他暗想:与其束手就擒,不如设法逃命,躲过这一关,也许峰回路转又是柳暗花明。他命布拉太回去牵两匹马来,跟他一道去卡勒赛黑瓦提那里暂避风声。
布拉太的心眼比头人多得多,他明白事已败露,政府随时都可能抓人,此时回去必定凶多吉少。他陈述了自己的想法,并趁着黎明前的夜色,把头人暂时隐藏在一个山洞里,所以上门去带马拉尔拜克开现场会的哈力扑了空。
但是藏匿山洞,绝非万全之计。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