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泽斑驳的薄唇依旧不羁扬挑,盛绽着邪魅的弧曲,笑里流泄的尽是挥却不去的衷与愁,丝丝缕缕蔓缠,只可惜人已移开了眼。
若水长情,诉语万千,什么也没看见……
第六章无悔
思苦忆苦黑暗匍匐自缚
心天涯相思断肠无悔
***
一场风暴,暂归寂静,要说两人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戎月开始若有似无地避着血螭,总是有意无意地保持着距离。
从那天起,两个人就不再如昔日般同床共枕互汲温暖,就连同路也不再比肩并行,而是一前一后落着大半步的差距。
俯身轻轻替人掖紧了被角,血螭痴凝着莹莹月色下的恬静睡颜。
这段日子戎月表现出来的疏离他都默默看在眼里,只是故作未觉地嘻笑一如平常,仍旧三句没两句正经地同人打打闹闹,不想让无言的尴尬更加深彼此间的鸿沟。
谁叫他咎由自取只能有苦自吞,那死女人远在天边怨念再深也解不了气,其实戎月没对他避如蛇蝎就应该烧香谢菩萨了,更何况比起原先预估的反目成仇这结果已好得太多,他该知足了才是。
只可惜,人心从来就不是那样容易填满的东西,想要的总是更多……
贪恋地再望了眼,一如来时无声血螭去时也同鬼魅般无息。
掩好门扉,朝暗处微颔首后血螭利落地翻栏掠出,月夜下衣彩翩翩,足过处花叶不坠水漪圈圈,飘逸优稚的姿态直似天外飞仙。
迎风伫立在落雁楼最高的顶檐上,血螭冷眼俯瞰着足下的阑珊灯火,夜色墨浓,正是寻欢作乐的好时光,但也有人夜半不眠的理由同他一般无异……
等着替这暗夜妆添血彩。
就“暗”这两天呈报的,“黄泉”终于动了,落雁楼里外越来越多扎眼的人物相聚,谈不上调兵遣将那般盛大相迎,却也不只是虾兵蟹将那般容易打发。
对手的心思,他很能理解,既是鬼域阎罗又是庙堂栋梁,总不好招来太多魑魅魍魉把这方人文荟萃的繁华京畿搞得乌烟瘴气,天子脚下忌惮想必不少,最好的办法就是能人高手速战速决。
这点正合他意,送上门的若太过易与他还提不起劲打,无所事事这么多年向来懒惯了,既然非动手不可那当然是门当户对才痛快,话虽如此,但他也没狂妄到不看场合就徒惹事端。
有戎月在,很多事情就算他想赌也赌不起,否则这一趟出门,他想交手玩玩的还不少,头一个送上门的阎罗就是他很想试的。
“还不少只,一个个来砍到完大概也五更鸡啼了。”漫不经心自语着,语气却带了点懊恼,为了锁住体内的“魂牵一系”能使的内劲只余七成左右,清除的速度上自是大打折扣。
冷哼一声,血螭不客气地再在帐本上记上一笔。
足尖轻挑,掌大的琉璃瓦稳稳地飞上手,屈指微握即碎成了十来块,五指微张碎砾就如落叶般载掌间旋舞翻腾着,映着月光莹莹煞是美丽。
“真的都是精英吗?呵……今晚一过‘黄泉’该不会倒店吧。”
薄美的红唇邪肆地一笑,飒飒冷风中的单薄身影霎时并出迫人的气势,掌上的碎瓦不见什么动作便如银瓶乍裂激射而出,朝四面八方疾速飙去。
“啧,一个也没打中,都挺机伶的嘛。”指点着颊,一轮圆月衬映的颀长身形完全没有掩蔽的意图,耀眼的纯白长衫随着风声猎猎恣意飞舞,既狂且傲一如他就是这暗夜的帝皇,君临天下。
不过几个呼吸间,肃杀的气息漫天席地卷来,炽烈窒人的、诡谲莫辨的,杀气斗意包罗万千,远眺明月的身影却依然扬着唇笑得邪魅,而不知何那圈圈艳红已盘踞了半身洁白。
抬臂平举掌心朝天,绕过腕脉的艳彩顺着微屈的指尖悬扬半尺,圈在腰间左腿上的也自有生命般从紧缚变得如带浮飘,缓移着如似攀爬,像极了条艳红的长蛇相缠,掌间昂起的晶莹如蛇叶信。
白衣依旧翩舞翻飞,给人的感觉却再无半点绝尘仙姿,就连原本柔和的目光也突然变得凄冷诡异,令人不寒而栗的全是一个“魔”字。
硕大的月轮前,九道黑影如鬼魅般成包围状突现,有的紧弓如豹、有的抱臂面倚、有的则如逛街般轻闲负手于背,或立或踞在各楼阁的屋顶上,就是没人驻足在和狙击目标相同的一方。
“怎么全停下来赏月了?刚刚的气势不错,亏我很期待呢。”露齿一笑,血螭轻甩着手中的月牙坠饰戏玩着,平静下来的艳红不再鲜活似蛇,让人明明白白地看清楚只是条拇指般粗的长绳而已。
“不用失望,人生苦短,阁下何必急于一时。”轻摇着扇,东边文士打扮的人影不吝啬回了个笑容。
“你是谁?为什么无故伤人?”和文士相距不远另名和尚般打扮的人物也接着开口:“洒家早不作和尚了,难道喝个小酒也碍着你啦?”
“唉,你这大和尚问的不是废话吗?枉费我这么好心主动打招呼,省得你们等不着好时机出手夜夜笙歌,酒肉穿肠过,色字头上刀,伤身哪。”戏语揶揄,血螭轻蔑地撇了撇唇,忽又一脸痛惜地望月长叹。
“道上都传‘黄泉’家大业大,不会只一个残雪对我的胃口吧?偏偏打不得哪……”
“喂,你就是碧落斋里住的人?”话已挑得明白,一抹倩影跟着也不讳承身分地问得直白:“还有一个呢?”
“我还以为我已经够懒了,没想到这妮子的懒病比我还严重,大姑娘家的该不会懒到连澡都不洗吧,等会儿得记得离远点。”喃喃自语着,声音却不大小小让全部的人都听得见。
“你!”
“别急。”伸手拦下女子欲起的身影,文士打扮的青年合扇建议着:“阁下确定一人就能接下我们全部?何不把同伴一块招来多份助力。”
“谢啦,只不过……你们老大不会是什么都没说就把你们推出来送死吧?”半真半假说笑着,血螭饶富兴味地挑了挑眉,他当然不会相信对方的用意真这么良善。
再说那人或许隐瞒了些实情,但一定仔细解释过貌似残雪的戎月不会武,否则两方若不期然照上面岂不吓傻了这群找碴的让他有机可乘?该是有人探过门路,发现碧落斋外重重暗卡,却忌惮着状况未明不敢硬闯。
“动手吧,再聊下去天都要亮了,我很困呢。”缠着红绳的左手掩嘴打了个呵欠,连夜星般的漆眸都慵懒地敛睫半眯,破绽百出人却显得毫不在意,谁知等了半晌却是依然动静全无。
“呵,怕我吗?”孩子气地偏首微垂,勾挂着红彩的指尖抵着颊上的面具轻点,邪肆的笑徐徐从薄唇边漾开,月夜下的身影再次散发出狂佞的气息。
“阎罗老大想必忘了交代,对我若太客气就……”语声渐微,血螭笑着抬起了头,映照着月华的璀璨双瞳森然凛寒,“死定了。”
身形暴起,在带着鬼气的死字一出口,九条人影就几乎不分先后地自四面八方扑向中间的目标,然而等最后一个字如烟缥缈在众人的耳边散开,那抹白早不见了踪影。
一道红彩并着点晶莹突现在月轮正央直冲天际,离得最近的三人甚有默契地成品字图围,双刀交锁迎上那点亮星般的光芒,青鞭席卷附骨缠上艳丽的红泽,最后的一人则是提气循着彩影往尽头疾奔。
三个人的眼里完全只有这抹红,不是真脑袋发晕忘了操绳者才是大敌,而是犹记得还有六名伙伴,他们相信自己只要专注于眼前的兵器就足够了。
这男人散发出的味道有多危险,栖身黄泉的他们感受再深刻不过,唯有分工联击才是风险最小的上策。
就在双刀即将绞上那点星芒时异变陡生,原本陡直的红彩似不胜青鞭盘缠的劲力弯了抹弧曲,恰恰避开刀锋的锐气,紧接着绳尾一震那点晶莹就被抛用撞上了两刀相交处。
离谱的是叮呤之声才响,两把该属名刀之流的双刃竟随着一阵风过化作片片碎彩跌落夜色中,而几乎同时那道缠着青影的鲜红就如翻江长蛟卷上了使刀人的下身,拧落的除了大蓬血雨外还有两条扭曲变形的腿肢。
完全震骇于眼前须臾间的刀毁人亡,持鞭的人不能自已地拼命想将长鞭抽回,奈何相缠的红绳却突然变得如柱擎天撼动不乐分毫,本能地感到危险,使鞭者连忙松手几个连翻倒跃脱身。
这样的反应不能说是不快,只可惜龙腾九天般的红彩完全不予人片刻喘息,绳身密麻相缠的青影霎时宛如蜕皮般反卷甩出,如箭激射不住往外翮跃的人影,洞穿脑袋后去势依旧不减,紧接着对穿了右小腿笔直的鞭身才软下。
一个人一条鞭,头脚相连被长鞭串成圈肉环,死法既血腥又诡异,然而一切都只发生在几个呼吸间,循着红绳回扑的第二人浑然未觉身后的同伴已踏上了黄泉归途。
砰地一声,半空中坠下的肉块直至此时才狠狠摔落在屋脊上,混着小河般血流徐徐沿着檐瓦滑落,生死拼搏中的众人根本无暇顾及发牛了什么,只是片刻后下方突如沸腾般的尖叫喧哗令人不由地一怔。
旋、跃、翻、腾,对付近身的敌人血螭只仗着动作灵活做着小幅度的挪移闪躲,一味忍让等的就是这一瞬,薄唇邪魅勾扬,臂上腿上的红彩再次无风自动宛若蛇腾。
右足点地俯身疾旋,臂腿上的红绳各以奇异角度螺旋飘出,带着月牙弯坠的那端缠上文士突击而出的扇子,缚在大腿上的那端则是如发带般诡谲地盘上一名女武者的发辫。
腿微勾,一个大车轮侧旋,长指在拽紧的绳身上轻弹,一股劲力随之传至扇端相抗,而被拽着发的女人则是踉跄地随着绳舞撞向另一名甫击出掌风的中年汉子,就在收势不及相撞的瞬间,红绳带着乌发圈上了女人和汉子的脖颈。
抬起右手接下凌厉的掌风,掌心一片月华般的莹白,血螭借力回旋倏然紧扯红绳,喀地一声轻响两颗硕大的脑袋犹若连体婴般毫无缝隙地紧黏在一起,只是目瞪如铃青筋满脸,半吐的紫色舌瓣宛若厉鬼。
在勒毙两人的同时,纤瘦的身形以扇为心曼妙地侧腾旋翻,戳刺的短枪利剑贴着左胁划过,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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