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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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月-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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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然抚上脸上的湿濡,血蜻不能置信地看着手上随雨渐逝的鲜泽,怔忡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人……竟替她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呆望着地下一动也不动的男人,血蜻一脸怔忡地久久无法回神。

那个啰哩叭嗦的笨男人,她根本看不上眼的木呆子,任她冷讽热嘲骂得再难听也总赶不跑的大笨蛋,每每回首总是像座山般守在背后让她靠倚,纵容着她所有的坏性子,而如今……

“庆……哥?庆哥!庆哥!”喊声凄厉如鬼,血蜻浑然顺不得自己地从枝梢上扑下跌在泥水中,匍匐着向不远处静躺的人影爬去。

“……不要……不……庆哥……”斗大的珠泪夺眶而出,掺和着雨水而坠,沾着泥的纤掌巍巍颤颤地抚上那张死白的脸庞,复又完全无措地堵上男子肩头汩汩流出的艳彩。

她不要他这个样子!他怎么可以丢下自己不管了?她不要!

“庆哥……起来!不要不理我……庆哥!我以后不使性子了,你起来……起来呀……”痛哭失声,血蜻生平第一次深深后悔起自己的刁蛮任性,然而代价却是让这个从小呵护着她的男子代她伤得这么重。

“……别哭……你没事……就好。”

孱弱的语声唤回了血蜻涣散的神志,让她惊喜地不住摸着男人的脸确认存在,正当她为男人还活着高兴不已时,一抹暗影遮住了顶上的天光。

急急忙忙地爬起身,抬头就见那梦魇般的男人已到了眼前。

“不……不要杀他!是我不好,是我该死!求你放过庆哥,求你……对不起……对不起!”

才稍安的情绪霎时又如小鹿般惊惶,血蜻不住呜咽哀求着,狼狈地伏在烂泥里连连磕头,什么尊严什么矜持也全丢到了一旁,此刻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向眼前的煞星求得一条活路。

“……有时间求我不如求己,光磕头就能救命啊?”

言词依旧是戏谑听不出半点火气,血蜻错愕地猛抬头,却是眼一花人已掠过她到了身后。

“不……”碎心的喊声戛然中止,只因血螭并不是骤下杀手,而是弯下腰在伤口附近大穴点了几指,向后还出乎她意料外地将人挪到了树下暂避雨淋。

“你就自己过来吧,这蠢头死不了,顶多痛了点,谁叫他有眼若瞎没看清楚就扑上去,也不选个好地方挨,活该。”

揶揄的语声虽无恶意也称不上善意,却已是让血蜻受宠若惊地瞪大了眼。

“你……放过他了?”

“废话,要宰我还花力气救干嘛,你这只蜻蜓是刚刚摔昏了头还是根本还没睡醒?”

“谢谢。啊,那个……对不起。”嗫嚅地道着歉,血蜻一脸心虚地瞥向男人怀里的戎月,“……我真的没有解药……”

“知道啦,我还没老耳朵还灵,不必一再提醒我。”

“那……怎么……办?”越说语声越小头也越低,血蜻无措地直咬唇。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不就又是我遭殃。”

最后的一句话完全听不清地咕哝在嘴里,血蜻不由纳闷地重新抬起了头,听来似乎这无解之毒并非真无解。

“……你有办法?”

“……”哪壶不开提哪壶,血螭没好气地吼了回去:“要你管?!去管你的男人啦!”

“庆哥……不是。”脸儿一红,泥染的娇颜透出两抹羞赧的嫣红。

“不是?笨蜻蜓,眼睛长这么大就看清楚点,幸福须臾即过,不是天天都在门外等着你。”意有所指地朝一旁紧张得快要冒汗的男子努了努嘴,血螭难得好心地权充月老牵红线,就当是看在这蠢男人舍命相护的傻劲上。

“……阁下……在下代青儿……谢过阁下……饶命之德……”挣扎着开口,男子纸白的脸容上隐隐溢着抹可疑的红痕,“日后若需……在下之处……无定庄赵余庆……随时恭候。”

“拜托老兄,都快没气了别还阁下在下的。老实说,打架靠你还不如靠我自己,不过嘛……”半身红彩如带飘舞,血螭邪肆地挑唇一笑,随即抱着戎月转身往雨中走去,狂骤的雨水在他周身寸前纷纷化作茫茫气雾,围绕着人如梦似幻。

“如果是喜酒一杯,爷爷倒乐得特意叨扰……臭蜻蜓知道上哪儿找我。”

第十二章缱绻

情深醉人浓漾漫无涯

缠绵爱炽焚心烈炀燃不灭

***

红绡暖帐,脂粉飘香,纱幔外烛光摇曳泄染了一室蒙蒙淡彩。

戎月一睁眼见到的就是这么个引人遐想的红粉温柔乡,恍惚中让他不禁有种仍置身梦中的错觉,若非身旁有着个偌大人影,顶着一脸复杂神情目不转睛地直瞅着他瞧的话。

长睫扇了扇掀去残仔的朦胧,映入眼的还是那打翻了油盐酱醋般五味杂陈的奇特表情,喜悦的、担忧的、爱怜的还有……不甘?

澄眸疑惑地又眨了眨,戎月真有些怀疑起自己的脑袋还没从混沌中清醒,否则他怎会觉得甚至看到了可以谓之哀怨的表情出现在那张魅惑人心的俊美脸孔上?

每读出一种意思,心底的好奇就不由地被挑起一分,堆累到最后直叫人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你没事吧?”斟酌着用词旁敲侧击,多年深宫政居的人儿显然很懂得迂回达阵的个中真谛。

“问我?!”

原以为不痛不痒的开场白换来的却是一声足以震下梁上陈灰的怪叫,戎月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就见那原本还有几分隐晦的怨味再转二分,等级已可媲关春闺深怨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我?”下意识地转转脖子摆摆手,戎月顿时如坠五里雾中。

不冷不热,头不晕体不痛四肢健令,怎么瞧应该都一切安好,但身下那张称之为床的东西也明白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出了什么事吗?”语声呐呐问得心有些虚,只因为他有种感觉,眼前男人这一脸不符心性的楚楚神韵绝对和自己脱离不了于系。

“……你又中毒了。”干净利落给了答案,俯趴在床的男人两手撑颊神情很是无奈。

“中……毒?”刚睡醒的脑袋显然不怎么适合思考,好半晌戎月才渐渐地记起意识的最后似乎嗅着了一股香甜的气味,原来那好闻的味道是毒呀,呃……好像因为气味不错他还多吸了两口……

“啊!那个人……你……”该没杀了吧?踌躇着戎月不知该问还是不问,支吾的言词显得有些为难,想知道,却又怕问了会让血螭误以为他意在指责。

只不过因为那个拦路的男子看来并不太坏,可是一旦事关自己血螭向来就再无情不过……微恼地咬了咬唇,戎月不禁后悔起不该开口,木已成舟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徒惹人不快而已。

“月牙儿,你是故意顾左右而言它吗?可怜那家伙还不如可怜我~”果然,幽怨的语声开始变得有些危险,虽然理由似乎不是他所担心的那一条。

“人家是拿皮肉换美眷,再痛也挨得值得,哪像我这么倒霉,雨也淋了力也出了,结果咧,人杀不得气也出不得。那个死蜻蜓,不会解还学人玩什么毒?!最好毒死她那一口子看怎么哭去,不对,搞不好那家伙早就被毒瞎了眼,要不怎么敢要那只毒蜻蜓,哪天就知道什么叫最毒妇人心……”

叨叨念语全是“毒”来“毒”去的,戎月想没听见都不可能……啪地一个念头闪过,水灵的黑眸陡然睁成大圆人也彻底醒了过来。

“解……药?”语声如蚋,戎月已经可以理解眼前人为什么会摆出这般如泣如诉的悲叹神情给他看了。

“这里。”伸指屈点着自己鼻尖,向来潇洒的男人嘟囔了一声后难得不自在地转开了视线。

张嘴无声,戎月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脑海里忍不住浮出上回缠绵的片段情景,白皙的俏脸瞬即如染胭脂般添了两抹赤红。

“意思不会是……”

“还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啦!”没好气地截话答得干脆,血螭整张脸全埋进了肘弯里,闷闷传出的低语任谁也能想像臂下紧捂的脸盘现在会是何等委屈的模样。

忍不住为眼前男人孩子气的举动翘起了唇角,戎月不由地伸出手覆上那起伏的背脊拍了拍,他当然不会以为血螭这一脸不甘不愿的怨妇样意思是拒绝,就不过是……

不只被抱,他也很想抱自己吧,毕竟这是任何一个男人本能的占有欲望。

勾指梳理着掌下参差的乱发,澄澈的晶瞳中满是疼惜暖彩。

爱着、恋着、默默守着,十数个寒暑才终于光明正大地得到自己的回应,结果难得的亲密时分却都源自于不得已的煞风情理由,而且还得抑忍着欲望委屈雌伏,也难怪他会如此沮丧了。

“这是哪?”转了个话题想缓和点尴尬的气氛,纤纤长指依旧游抚在缓缓起伏的肩背上,戎月忽然又是露齿笑得灿烂,他突然觉得……

这感觉,好像在拍抚着一只呼噜直响的猫咪,嗯,也许该说是只大老虎。

谁叫这男人总是强悍地以保护者自居难得有示弱的时候,他可是非常享受这偶尔角色颠倒安抚人的感觉。

没办法,男人嘛,总摆脱不了那点被需要的虚荣感。

天马行空转着念头,直到微沉的嗓音在耳边懒洋洋地响起,戎月才省起自己问了个问题。

“倚红苑,青楼,升斗小民上得起的那一种。”不知何时紧埋的俊脸已抬出臂肘,惬意地趴枕在双臂抱拢的被堆上,背上力度适中的揉捏让血螭舒服地眯起了眼。

“啊?”

“对呀,小隐于野大隐于市,谁想得到我们会藏在这种龙蛇杂处的地方,追你哥的绝不会往这儿找,要找姑娘水准也没这么差,血皇那老小子更不可能来这种平民销金窟。”抬起头得意地一笑,对于这临时的藏身所在血螭显得很是自豪,然而片刻后却又皱着眉咕哝了句。

“再说要做总得找张好床吧,我可不要在山洞破庙的委屈自己。”

“……”窘然无语,片刻后戎月却忍俊不住地为这绝句妙言伸手掩上自己大咧的唇弧,若非这时候笑出声来太显得大有落井下石之嫌,他真会放纵自己笑滚下床也不一定。

谁能想像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煞星竟会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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