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略商一边回忆,一边想着那时候看到满身插着管子躺在抢救室里的那个人,自己吓得连站都站不住的时候,觉得有些恍若隔世。
他接着说,
“后来黄金麟过来看他,跟我说了整个事情,说是傅议员给了他一笔钱,把他扫地出门了,连一件行李都没让他回去拿!怎么样,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听见他说胃疼,我就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铁手一直沉默着,手里使劲攥着那只青色的陶瓷茶杯,“对不起。”
“对不起不用跟我说,等他醒了,跟他说去。”
“后来呢?”铁手点点头,又问。
“后来黄金麟还算有良心,也可能他是真的喜欢惜朝,他出了一大笔钱,以惜朝的名字买下了现在的这个楼,替他装修,申请资质证照,等到他出院了,就把这个会馆的生意交给他了。你也知道,他学商科出身的,对做生意也算在行,倒也干的挺顺手,生意算是风生水起了。只是,赚钱归赚钱,他一点都不快乐,整个人无冬立夏都像一座大冰山,脸上都很少有喜怒哀乐!他本来就不是心宽的人,这几年活的不像正常人了,就是个木偶。喘气儿,没感情。”
“他和阿戚呢?”
“怎么了,你看不上?”崔略商斜着眼睛看着老友,一脸的挑衅。
铁手摇头,
“怎么会!他们好了很久了?”
崔略商这时候才笑了,
“没有,顾惜朝是块冰,还是块千年寒冰,没个三五十年的谁能把他融化了。不过,我相信那个大个子。他…不错!”
这一声不错,包含了崔略商对戚少商的信任,喜爱,和祝福。
“那就好,阿戚人好,会对惜朝好的!”
铁手抬头又看了看卧室的门,好像要透过那门看见里面那个性格倔强却身体病痛的人。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戚少商也在费尽心思地处理着阮明正这个热烈追求者的问题,“阿阮,这么晚了还跑过来,急事儿?”
阮明正喜欢戚少商叫她阿阮,或者小阮,就好像她也叫他阿戚一样,顺嘴还带着亲昵。组里的其他人愿意叫她的外号,小红袍,因为她第一天来组里上班的时候穿了一件在检察院调查组里极为罕见的红色裙子,在别人都目瞪口呆看着她的时候,只有戚少商上前安慰了受到了惊吓的她,还开玩笑说,自己最爱喝的茶就是大红袍,以后你就叫小红袍得了。办公室里的人都哈哈大笑,从此后大家有了个叫小红袍的妹妹,而阮明正心里有了个叫戚少商的男人。
听见戚少商问她,她才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才想起了这个男人深爱着别人,她的委屈突然一发而不可收拾,顿时爆发了。戚少商的书房隔音非常好,他要看书想案子,有时候怕吵,所以当初装修房子的时候,花钱最多的就是这间书房,最好的隔音设备,最舒服的空间,大量的原版书籍。现在,阮明正在里面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自己的感情,戚少商有些无奈,只好站在书桌旁看着她哭,心里却想着,他的顾惜朝什么时候能这么感情外放就好了,他活的太压抑,又不愿意跟外人分享,所以只能喝酒来折磨自己,这样可不好。
过了一会儿,戚少商递给阮明正一张纸,笑了笑说,“哭够了,就把脸擦干净吧。多大的姑娘了,说哭就哭。”
阮明正接过面巾纸狠狠地擦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又觉得这样虐待自己不好,只好愤恨地说,“还不是因为你不好。”
戚少商笑了,
“我不好?就是因为我喜欢顾惜好,我就变成坏人了?”
“不是,是因为你辜负了红泪姐姐。”阮明正首先想到的是替息红泪鸣不平。
“你啊,真是个小姑娘,”戚少商倒了一杯水给她,然后在她对面坐下,“红泪怎么了?她去找你了?”
阮明正点点头,
“她今天晚上来找我们吃饭,托我…们继续照顾你,说你现在的处境因为那个…人的事,所以有些难…,让我…我们多照顾你,然后说她准备走了。”
“走了?她要回家了?”戚少商知道息红泪和顾惜朝见过面后一定会有反应,那也是个个性鲜明强烈的女孩子,但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拿得起放得下。
“是啊,”阮明正点点头,
“被你伤心了,还不走?等着看新人笑吗?”
戚少商又被气笑了,
“什么新人笑?瞎说八道!”
阮明正指了指外面,
“还不就是他!”
戚少商严肃了脸色,看着阮明正,一字一句地说,“他叫顾惜朝,以后熟了叫他惜朝就好。小阮,你听着,这样的话我不想重复,也不打算老说,因为这毕竟是我的私事。之所以会跟你们解释,是因为你们不是别人,你们不仅是我的同事,你们还是我的兄弟。我想你们能和我和我的家人…算了,这个以后再说,总之,第一件事,我要说的是,别为了我的私事,影响我们的兄弟情,更不能影响我们的工作,明白吗?”
阮明正愣在当场,戚少商难得严厉地又追问,“阿阮,明白吗?”
阮明正茫然地点点头,就听戚少商又说,
“第二件事是关于红泪的。不错,红泪确实喜欢我很多年,但是我从来没有公开,或者私下里说过她是我的女朋友或者什么人,因为我觉得我和她…总是欠缺了什么,感情是不应该有勉强和凑合的心态在里面的,否则即使在一起了,一旦有了矛盾,就会使原本的勉强变成了不甘心而最终导致决裂。我不想伤害她,也不愿意做不负责任的事情,所以我和红泪为此谈过很多次,这一点上我们是达成了共识的。所以,小阮,不要再说红泪是旧人,她将来会找到真正爱她疼惜她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阮明正这次是真的傻了,她无措地点点头,傻傻地问,“那我们这些年都误会了你们两的关系?”
戚少商点点头,
“是的,我们是要好的朋友,可能比好朋友更亲近一些,但永远不能有更近的关系了。小阮,我们今天把话讲开,我希望今后我们还是兄弟,还是配合最默契的搭档,但是不要再管我的私生活,不要为难惜朝。可以吗?”
阮明正觉得面对戚少商的问题,她只能点头,但还是不甘心,又问,“阿戚,如果我们同时遇到危险,你会不会只救他,不管我们了?”
真是小姑娘,戚少商笑着想,这样的傻问题只有小姑娘才会关心,才会问,他想了想,走到阮明正面前,看着她认真地说,“小阮,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的话,我…我会先救你们的,然后才是…惜朝。”
“真的吗?为什么?你不是爱他吗?你只是为了哄我开心才这么说的,是不是?”阮明正觉得戚少商骗她比他爱上别人更让人伤心。
戚少商却摇摇头,
“我认真的,我会先救你们的。因为,我会永远和他在一起…无论在哪里,你明白吗?”
“你…你是说,你…他…死了,你也…不要活了?”阮明正惊呆了。
戚少商笑了,拍拍她的头,
“放心吧,我们又不是在演电视剧,我还没活够呢,我还等着跟他白头偕老呢,所以,你放心,我这人福大命大,每次都能逢凶化吉。所以啊,哎呦,跟你在一起说会儿话,我觉得我都能编专骗你们这些小女孩眼泪的偶像剧了。”
阮明正一边哭,又一边笑,
“你怎么老没正经啊,我才感动你说的话呢!”
小红袍的泪眼里,没有了起初的愤懑不平,相信她很快就会遇到自己的爱情,就会真的懂得戚少商的那番话的含义。
☆、晚情归来迟
送走阮明正,铁手和崔略商也离开了,他们准备找个地方再去喝上几杯。分开几年,有太多事情要聊聊,过往的情谊,现在的困惑,至于将来,两个人都没打算聊,因为那是老天爷的工作,与任何人无关。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戚少商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看表已经凌晨1点多了。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看见躺在床边一侧的顾惜朝睡的还算安稳,他心里顿时一派轻松。小心翼翼地进了浴室,以最快的速度打开洗澡水,让燥热不堪的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然后熟练地给自己的伤口换药重新包扎。全部收拾妥当后,他才重新走回床边,借着壁灯暗淡的灯光仔细看着顾惜朝。此时的顾惜朝真的像天使,安静纯洁,美好的像是披着一层淡淡的圣洁的光,白皙的脸庞,光洁的额头,柔柔软软的头发,一些碎发盖住了他的前额,戚少商把那刘海轻轻地往一旁推了推,温柔地对睡着了的人说,“惜朝,爱你…晚安。”
戚少商亲了亲那饱满的额头,正准备起身离开,就听见顾惜朝闭着眼睛问,“去哪儿?”
戚少商轻轻笑了一下,重新蹲下来,看着他问,“醒了?是不是我吵醒你了?我去书房沙发睡。明天你不用去旗亭,崔略商说放你一天假好好在家养病,但是让我提醒你,傅家还是要去一趟。惜朝,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顾惜朝翻了个身,伸出手在床的另一边拍了拍,“你在沙发上睡一晚上,明天还能上班吗?别回头抱怨这疼那疼的,我可不想当老妈子伺候你!还有,我和傅家的事,有没有你都已经是既成事实了,所以你不用什么内疚后悔的。给我惹麻烦?你这么说,是想让我给你道歉吗?替我教训黄金麟,让你被内部调查,不能好好上班,应该是我惹麻烦才对!”
戚少商按照这个小祖宗的吩咐,乖乖地上了自己的床,躺在了顾惜朝身边。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他一下子将那个说话带刺儿的别扭小孩儿搂到自己胸前,嘿嘿一笑,说道,“你给我道歉?就是哈雷彗星真撞地球了,你顾少爷也绝不会给我道歉的,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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