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甲黄沙之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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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甲黄沙之血战-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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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

  朱国相还未冲上山顶,就已经与从山上冲下的敌人遭遇。敌人并不多,和他带来的人数相当,甚至略少。但在这个时候,几乎还未交战,随他而来的人便已经溃散了一半。惊惧和恐慌令他们完全失掉了获胜的希望,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混战里,李郁、金龙化、陈永龄已经和他失散。他们相距其实并不遥远,仅仅离着十几步,但却被人墙阻隔,再也不能聚到一处。在五六个敌人的包围中,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的在乱军中被刺死,却无能为力。

  还有少数人还在抵抗,朱国相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周身也已带了十余处伤,他的周围已经堆积了二十多具敌人的尸体。但他知道这种抵抗,对于整场战斗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朝阳终于刺破了弥暗,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浓雾渐渐融化在金色的光线里,像不断缩小的棉花糖。

  离乱的青阶小路上,朱国相的金盔、铁甲在愈发明媚的日光里分外耀眼。奔袭而来的敌人越来越多。人群里,一个浓眉大眼、铁盔皮甲、手持铁鞭的敌将引起了他的兴趣。

  朱国相眼前一亮,僵硬的表情被难得的微笑覆盖,仿佛寻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他拖着受伤的身子,依旧灵敏的冲杀到那员武将的面前,平静地问道:“你是谁?”

  “山野农夫袁宗第。”得到的回答十分简洁。

  “来的可是朱留守?”对方反问。

  “正是。”

  “甚好。袁某特来讨要朱大人的人头!”

  “讨之何用?”

  “讨大人头止杀!”

  袁宗第手执铁鞭猛然踏前一步。

  朱国相淡淡的一笑,不再说话,手中的钢刀却已激扬而起!

  “当当当当”铁鞭与钢刀迅急的交撞,迸发出一连串的火星。身形叠幻间,朱国相已停止了进攻,手扶着胸口,面色惨白的缓缓跪倒,嘴角边不断渗着殷黑的鲜血。

  他神色坦然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袁宗第,缓缓地笑着说道:“血尽报国,授首为民。如此甚好!”刀寒血涌里,他已掩着咽喉倒下!

  袁宗第望着他倒下的尸体,一字字的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飞快的取下朱国相的人头,扯着勾连在山壁间的绳索,迎着利刃般的山风,飞一样地掠下山峰。闪过对面而来、目瞪口呆的崇飞虎,在人群里抢过一匹战马,一直狂奔过嘈杂的街市,冲破刀丛枪林的阻拦,直闯进凤阳府衙。纵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踏着汩汩流淌的鲜血,径自飞奔进大堂,当着几十个杀气腾腾的战将的面,将朱国相的人头掷到张一川面前的几案上。

  然后,虎虎生威、恭恭敬敬地向着张一川说道:“巨凶已诛,请张帅封刀!” 。。

第十四章
(四十三)

  寒瘴、漂沦、过客。

  微雨、寂寞、骑人。

  微雨中,张可望已在马上躬身施礼,恭敬地道:“小侄迎迟,仁伯海涵。”

  李自成亲切的在马上摆了摆手,说道:“贤侄,不必客套。张帅还未到吧?”

  “俺父帅已在城中,特命我十里外恭候李帅。想不到,仁伯神速,小侄险些误事。”

  李自成略有些惊奇,微微一笑:“敬轩的驻地还比我远十几里;想不到竟然先我一步。”

  “原想着虽有饥民做内应,但凤阳府好歹也有五六千官兵,少不得厮杀一阵。没成想,大军清晨攻城,只一两个时辰就攻下了凤阳,全然没费什么气力。我连忙派人报信。父帅一高兴,半夜就赶来啦。”

  张可望一边回话,一边已拨回马头,掌控着缰绳使自己的坐骑,略在自成身后。他随即打发一二个人回去报信,另使余下的两百骑兵在前面开路。

  李自成边走边向张可望询问了一些攻占凤阳的情况。说话间,一行人已穿过了涂山门,沿着涂山街,穿过左辅街,来到禁垣东竖街。经过被焚毁的鼓楼,房舍、街市的轮廓样貌愈发的清晰。四周的空气里也已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呛人的焦糊味儿。偶尔还可以见到来不及清理的尸体和残损的箭矢刀剑。

  沿途更有十余处曾被祝融肆虐,波及四方,少则三四家,多则十余家,或断壁残梁,或千疮百孔,或瓦砾成堆几成白地。更有一股焦皮烂肉的腐臭味道,熏得人人皱眉。从城郊到街巷,所过的店铺商家、陋居朱门,不是门窗俱坏,就是四门洞开。张可望虽然轻描淡写地将战事一笔带过,但显然,凤阳府的守军曾经作过殊死抵抗,甚至进行了很长时间的巷战。而且残留着杀戮平民、奸*女、掠夺财物的痕迹。

  看到这里,李自成已全然没有了一路上听闻凤阳告捷的兴奋和喜悦,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一丝不快已跃上眉梢。当他看到街头巷尾来往走动的都是义军士兵,并没有几个平民百姓时,终于忍不住向张可望问道:“还在*么?难道是还没抓到什么重要的朝廷官员?”

  张可望并没有过多在意自成的表情,随口答道:“不曾逃掉一个大官。凤阳留守朱国相死在乱战里。知府颜容暄这狗贼竟然换上囚服,躲在大牢里。咱们攻打大牢,释放囚犯时,让几个冤狱的犯人给认出来,当夜就被父帅在堂上杖毙。”

  李自成没有作声,尽管他十分迫切的想知道张可望故言谈里刻意忽略的一些细节,但却并没有急切的表露出想同刘芳亮、袁宗第交谈的意思。

  此时,马队已在一处府院外停下。张可望恭敬地说:“仁伯一路劳顿。父帅已命人将信国公汤和的府第打扫了一番,请仁伯暂歇。小侄还要赶回去向父帅禀报,先行告退。”

  李自成派义子李双喜送走了张可望,便把刘方亮和袁宗第叫到身边。刘芳亮和袁宗第正有很重要的情况想对李自成禀告。却被自成阻止。随后,他关切地问:“仗打的苦吗?咱们的弟兄伤亡大不大?”

  “比先前想的,要困难点。没想到凤阳那些官兵没经历过什么大阵仗,动起手来,还真拼命。咱们折损了不到一百多弟兄,还有不到两百人挂了彩。十几个重伤的弟兄,抬晚了点,没救过来,可惜啦。”

  “老营和受伤的弟兄都安置在什么地方?”

  “都在教场。一部分人马驻扎在皇城里。”

  “好。先到教场瞧瞧。”李自成轻松的说道。

  刘芳亮忙道:“李哥,你已奔波了一路。衣服也湿透了,还是先进府,烤烤火,歇息一会儿,再去吧。”

  李自成摆摆手,态度坚决地说:“赶路那比得上打仗拼命、流血流汗辛苦。现在就走,带路吧,明远。”

  (四十四)

  刘芳亮所说的教场,就是中都演武厅,当地人又称为“演武场”。始置于洪武十四年,位在朝阳门内,独山山下,地广三里,凤阳八卫所的官军均操练于此。明朝后期,江北庐州、凤阳、淮安、扬州四府,徐州、滁州、和州三州文武乡试,每三年在凤阳举行一次,时间连续七十天。

  因距汤府尚较远,李自成便叫刘芳亮派了一个弟兄,领着李过和一千骑兵先行前往教场修整。自己只带着双喜、少数亲兵,与刘芳亮、袁宗第策马缓行。

  沿途亦是满目疮痍,萧条一片。

  自成越看越怒,重重地用马鞭柄捶了下大腿,愤然道:“张一川、吴自居这两个混蛋!枉起了“扫地王”、“太平王”的诨号,怎么一点长劲也没有。”

  刘芳亮怅然道:“张帅和吴帅江湖气太重。一干手下崇飞虎、过天蛟之流打打杀杀到也不坏,就是嗜杀成性,贪杯好色,一贯的杆子做派。张帅和吴帅对这些人过于依仗,骄纵日隆,管束见微。汉举取朱国相人头讨封刀令。过天蛟和几个杆子头竟在一旁群情鼓噪,破口大骂。”

  袁宗第恨恨的接口道:“不错。过天蛟这条疯狗,连扫地王的话,不入耳的,也不大听。还拉家伙想和我动手。好像是对咱们颇有怨言。哼,我看,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终归和咱们八队走的不是一条道儿。”

  “啪”的一声,李自成手中的马鞭柄竟已不觉被他折断。他关切地问:“死伤了多少百姓?”

  刘芳亮摇了摇头:“难已详查。但死在乱战里的就不下千人。劫掠、奸淫和屠杀从入城开始就已发生。稍有不从或抵抗,人就会立即被杀死,房子也多半会被焚烧。”

  李自成点点头,突然低声问了句:“有自己人么?”

  刘芳亮和袁宗第同时浑身一震。袁宗第踌躇了半响,十分惭愧的低着头对李自成说道:“李哥,俺对不住你。我手下的兄弟,大半都是从前的底子,只有少数入伙的新兵。凭日里,我也没少和他们念叨你那些吊民伐罪的道理。可偏偏在这节骨眼儿上,有几个老弟兄带着十来个新入伙的弟兄去奸*女,咱们封刀以后,还胡乱杀了人。”

  李自成一惊,严厉地看着袁宗第,不无责备的说:“汉举,别只盯着人家长的是恶鬼样,不提防自己也变成了鸠盘茶。咱们道儿不正,还敢讥笑旁人走的歪?人呢,怎么处置的?”

  袁宗第红着脸道:“几个主犯都已斩首示众,从犯每人两百鞭子,穿耳游营。”

  “嗯”李自成肯定的点头,语重心长地说:“咱们的兄弟上了战场都很勇敢,这没得说,就这样斩了的确可惜。可能打能杀是好,但归根到底要明白咱们打打杀杀的道理。从天启七年到现在,扯大旗、拉杆子的人不在少数。原先举事时,咱们也是出于一时激愤,死中求活。可这几年,经历了许多事,我也揣摸了一些道理:咱们想好好活着,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死,更不能逼迫那些穷困百姓要死要活。为什么平常百姓惧怕官兵和土匪,却敢和咱们亲近?就是因为,咱们站得稳,走得正,暗合着吊民伐罪的至理!”说到这儿,他的神情更加激动起来,“待会看过了弟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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