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钗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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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钗之战-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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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不!”子爵叫道。
  “既然你不愿将手伸给我”,卡诺尔说,“你至少递给我一根绳,因为我置身于真正的迷宫中。”
  他伸着胳膊向前走,向有声音的地方走。但是,他走近时,看见一个黑影掠过,象飘过一股香风。他双臂一搂,象维吉尔笔下的奥尔浦斯,一无所获,他只搂到了空气。
  “那儿!那儿!”子爵在房间的另一头说,“你快摸到你的床了,男爵”。
  “两张床中哪个是我的?”
  “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不睡,我。”
  “怎么!你不睡觉!”卡诺尔针对他的不谨慎说,“那你又干什么呢?”
  “我在椅子上过夜。”
  “得了吧!”卡诺尔说,“我的确忍受不了这种孩子气。来吧,子爵,来呀!”
  卡诺尔借助于炉中瞬息明亮的火星光束,看见子爵身上披着一件大衣,蜷曲在窗子与五斗柜之间。
  这束光虽然很短暂,但足以引导男爵,并且让子爵明白他完了。卡诺尔伸着胳膊,径直向子爵走去,尽管室内黑暗,但是可怜的子爵知道,这一次他摆脱不了追逐他的男爵了。
  “男爵!男爵!”子爵结结巴巴地说,“不要向前走,我恳求你。男爵,别动,如果你是高尚的人,别再往前走一步。”
  卡诺尔停下来,子爵离他十分近,他听得到她的心跳,他感到她喘出来的热气。同时,一股令人陶醉的香水味和年轻美人肌肤散发出的香气,比鲜花的香味还要馥郁一千倍,将男爵包围着,夺去了他所有听从子爵的可能性,剩下的只有升腾的欲望了。
  然而,他仍然在原地呆了片刻,双手伸向子爵制止他前进的手,感觉到只要再冲一步,就可以触到了这两天他欣赏的那个敏捷柔美的身子。
  “可怜,可怜!”子爵以春心初荡、又不无娇怯的声音说,“饶了吧!”这声音勉强吐出嘴唇,卡诺尔感到那个迷人的身子从护壁板上滑下来,跪倒在地上。
  男爵的胸部起伏着喘气,恳请他的人那种语气让他明白,对手已经被他降服了一半。
  男爵又走了一步,伸出手,碰到了子爵合掌恳求他的那双手。现在子爵甚至连喊叫一声的力气也没有了,几乎是痛苦地叹息了一声。
  突然,窗外响起了飞奔的马蹄声,急促的踏地声回荡在旅店门口。敲门声夹杂着叫喊声,又喊又敲门。
  “卡诺尔男爵先生!”有人叫道。
  “哦!谢谢,上帝呀!我得救了,”子爵心中叨念着。
  “该死的畜牲!”卡诺尔说,“不能明天早上来吗!”
  “卡诺尔男爵先生!”那人仍在喊,“卡诺尔男爵先生!我即刻有话要对你说。”
  “唉,怎么了?”男爵后退一步说。
  “先生,先生,”卡斯托兰在门口说,“有人问你……有人找你。”
  “废物,那是个什么人?”
  “一个信使。”
  “谁派来的?''
  “埃珀农公爵先生。”
  “要我干什么?”
  “为国王效力。”
  听了这句富于魔力的话,应该听从的话,卡诺尔低声抱怨着开了门,走下楼梯。
  人们听到蓬佩正在鼾声大作。
  送信人已走进旅店,在一间小矮房中等待着。卡诺尔走进去,看到了送信人。看着娜农的信,脸色变得苍白。因为正如读者诸君已经猜到的,送信人正是库尔托沃本人。他比卡诺尔晚动身将近10个小时,全靠拼命追赶,才能在第二站追上。卡诺尔向库尔托沃问了几个问题,所得到的答复是刻不容缓。他将信又看了看,信的结尾的用语是:“你亲爱的妹妹娜农”。这使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就是说,拉蒂格小姐以他为兄长来搪塞,已经摆脱了困境。
  卡诺尔曾好几次听娜农以不满意的口吻讲到她的这位兄长,今天竟让他卡诺尔取代了那人的位置。这更让他不乐意听从公爵的差使。
  “好吧,”卡诺尔对库尔托沃说,既没有在旅店里为他开个单间,也没有掏钱给他,而在另外的所有场合下,卡诺尔总是要那么做的。“好了,告诉你的主人,你追上了我,并且我即刻就去执行命令。”
  “对拉蒂格小姐呢,我对她没什么要说的吗?”
  “哪儿的话!你对她说,她兄长欣赏让他出差的感情,并且对她说我很感激她。―卡斯托兰,备马!”
  送信的库尔托沃对这种冷酷的接待十分惊讶。卡诺尔对他没说别的事情,转身上楼去子爵的房间,发现他面色苍白,浑身哆嗦,又穿好了衣服。壁炉上已点起了两只蜡烛。卡诺尔对放床的凹室投去深为遗憾的一瞥,特别是望了望两张摆在那里的床,其中的一张有轻微短暂压过来的痕迹。子爵顺着卡诺尔的目光望去,羞答答的,脸上腾起了红云。
  “满意了吧,子爵,”卡诺尔说,“在今后的旅途中,你总算摆脱了我。我要去为国王效力。”
  “什么时候走?”子爵仍以不太放心的语气问。
  “即刻,我去芒特,好象宫廷在那里。”
  “再见,先生,”子爵勉强回答道,他让自己坐下来,不敢对卡诺尔再望一眼。
  卡诺尔向他走近一步。
  “我也许再也见不到你了,”卡诺尔动情地说。
  “谁知道呢?”子爵试图面带微笑地说。
  “我会永远记住你,答应我一件事。”卡诺尔将手放在胸口说,声音与动作极为和谐,让人对他的真诚不会产生一点怀疑。
  “什么事?”
  “就是你有时想想他。”
  “我答应你。”
  “不……生气……”
  “当然。”
  “支持这种保证的证明呢?”卡诺尔问。
  子爵向他伸出手来。
  卡诺尔抓住这只颤抖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双手之中。他还有更大的心愿,将这只手放在自己的嘴唇上热烈地去吻,然后冲出房间,口里低声嘟哝:
  “啊!娜农!娜农!你弥补得了你给我造成的损失吗?”
  
                                                  12
  现在,如果我们跟随孔代家族的亲王们到尚蒂利去流放的话,就会看到里雄曾对子爵描绘过的那幅相当惊人的图画。在生长着山毛榉树的美丽小径下,点缀着雪白的花朵,在一直铺展到蓝色池塘的绿茸茸草地上,不时有一群群人在散步。他们闲谈着,或者唱着歌儿。在深草丛中,可看到这儿或那儿有些个忘情的看书人,好象迷失在碧波之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贪婪读的是拉卡尔普内德的《克雷奥帕特》,或者是乌尔费先生的《阿斯特雷》,或者是斯居代利小姐的《伟大的居鲁士》。在忍冬和铁钱莲枝叶丛中,可听到诗琴的乐声与喃喃的哼歌声。在通向城堡的宽路上,不时有传递命令的骑马人飞速奔跑。
  现在,大阳台上有三个身穿绸缎的女人散步,她们举止庄重,彬彬有礼。她们身后远远地跟着一声不响的恭顺侍从。中间那位夫人尽管已经57岁了,但是依然身段俊雅,她威严地谈论着国家事务。她右边是个年轻女人,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态,蹙眉听着这番博学高论。她左边也是一位老夫人,是三个人中态度最呆板、最生硬的人,因为她的贵族身分不怎么煊赫,她说话、听话和思考往往同时进行。
  中间的那位夫人是享有亡夫遗产的亲王夫人,她是罗克卢瓦、诺林根以及兰斯等地夺取者的母亲。自从她儿子受到迫害之后,就把他送到了樊尚。他被称为伟大的孔代,留芳于后世。这位夫人从面部的轮廓上仍能看出风韵犹存,当年的美貌使她成为亨利四世最后的一个情人,也许是最疯狂的情人。遭受迫害之后,大大伤害了她作为母亲和高傲亲王夫人的自尊心。迫害她的人就是那个可恶的意大利人。当他还在为班提沃吉罗主教作仆人时,名叫马扎里尼,但是现在他成了奥地利公主安娜王后的情夫和王国总理大臣,人们都尊称他为马扎兰大主教了。
  正是马扎兰敢于将孔代投入监狱,把高贵犯人的母亲和妻子流放到尚蒂利。
  右边那位夫人是克莱尔一克雷芒斯·德·马耶,即孔代少夫人,根据当时贵族的习惯,只称她为亲王夫人,意思是说她是孔代家族家长的妻子,是家庭第一位亲王夫人,是杰出的亲王夫人。她一直很自豪,但是自从她受到迫害之后,自豪就更大了,变成了高傲的女人。
  的确,当她的丈夫是行动自由的亲王时,她不得不扮演次要角色,丈夫入狱使她成了女英雄。她比寡妇更可怜,她的儿子昂格伊安公爵快7岁了,比一个孤儿更令人同情。众人的眼睛都盯住她。她不怕人的讥笑,身穿黑色孝衣。自从奥地利女人安娜王太后把两个忧伤的女人流放之后,她们的喊叫声换成了暗地里的威胁,她们成了受压迫的人,她们要变成反叛者。亲王夫人象雅典将领特米斯托克尔(前524一471)那样,有她的裙钗将军,象雅典的米尔蒂雅德(前540一489)那样英勇善战;曾一度成为巴黎群芳之冠的隆格维尔夫人督促她不得不振作起来。
  左边的那位女傅是图维尔侯爵夫人,她不敢写小说,而是解决政治上的争端。她不象篷佩那样亲自作过战,也没有在科比战役中过一颗子弹。但是她丈夫是颇受人尊敬的上校,曾在拉罗舍尔负过伤,并且在德国的弗赖堡战死。因此她成了丈夫财产的继承人。她认为,她也同时继承了丈夫的军事才能。自从她追随亲王夫人到尚蒂利之后,她已经搞了三份作战方案,得到随从女人们的赞赏。这些方案并没有被抛弃,但是推迟到剑拔弩张时才能采用。她不敢穿上丈夫的军装,尽管她有时很想穿,不过她将丈夫的佩剑保存着,挂在她卧室床头的上面。有时当她独自一人时,她雄纠纠地将佩剑从鞘中拔出来。尚蒂利尽管表面上洋溢着节日的气氛,但在实际上它却是一个大军营,如果你仔细搜查的话,就会发现地窖里的火药和绿树棚中的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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