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钱来的太不容易了。由此,甄思思落下济贫救困的美名,当伙计装上最后一块门板时,甄思思又在昏暗的灯下伏案苦读了。当老太太们扭秧歌的清晨,她已刚放下书包在打扫教室的卫生。她的事迹传遍学校和她所在的班级,这个当时还貌不出众的傻乎乎的农家小丫头,已经让学校的师生门刮目相看了。她不仅聪颖过人,学习成绩更是名列前茅,到初三时,她已是全市的十佳少年之一,受到了当时市长的亲切接见。他的照片也挂在了学校门口的群贤榜上,受到同学老师以及来到这里的家长们的观瞻和称羡。可以说,特殊的环境,锤炼了甄思思的成长和性格的形成。在那个“貧富有别而相差无几”和“改革开放”的初年,人们那种经历了“思想混乱”和“贫困煎熬”后的“疯狂”深深印在甄思思的脑海里,父母那种经历“日夜操劳和终年奋斗”后,才“略慰饥寒”的境况,严重的地刺痛甄思思的心灵。以至于后来的“社会*”,使甄思思看尽“世情冷暖和人面高低”。她不得不用一种异样的眼光审视她面对的一切,选择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游离于现今社会的汪洋大海之中、
甄思思记得。 三年后,她以优异的成绩和市长的亲自推鉴,考入省立第一师范学院。当她戴着博士的黑色方巾,手里攥着毕业论文时,已经出落成一个“风姿倬妖”的漂亮女人了。知识,学历和靓丽的脸蛋无疑都是她走向社会和进入仕途的“资本”和“筹码”。她在梦里想象着自己美好的未来和充满阳光的前程。记得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她接到市人事局的电话,让她立马到黑鸦庄乡政府报到,她不知道她将要去的地方是全市最貧穷的所在,心里荡漾着“将军出征”的昂扬,当得知这个“穷乡僻壤”是个连乌鸦都没有落脚点的地界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她感到自己心中想象的光环顿时成了空空的黑洞,让她的头脑阵阵地发晕和刺疼。可是,初生的“牛犊”还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只好听从老天爷的安排。当她手里拿着人事局的一纸调令时,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局长把她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讲了一通大道理后,又讲了一些对刚参加工作的人的一些要求,最后神秘地对她说,她的前途很远大,“市领导”对她很“重视”而她给“市领导”的“印象很好”,诸如此类。甄思思感到老局长的话里有话,可是她无法辩白清楚。又觉得那个地方象“火热”的“熔炉”,是她“百炼成钢”的“砧台”,那里的“穷山恶水”象“未垦的处女地”,在等待她这个“美丽的使者”去播下“绿色”的“种子”。开始得知自己被分配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时,她感到十几年的寒窗有点不值得,远大的抱负将付之东流。象苍蝇碰玻璃,有光明没前途。当听了老局长的最后几句话后,她似乎觉得自己的背后有一位“贵人”在“扶住”着自己,不由地那“失落的情绪”充满了“信心”,感到一股具大的“力量”灌进自己的“体内”。窗外的太阳也是那麽的光辉,而太阳的光环已经胧罩在自己的头顶上了。这一切,对于刚刚走向工作岗位的甄思思来说,都是一种感性的认识。
黑鸦乡位于市西北部的干旱丘陵区。公共汽车沿着崎岖的盘山公路往上爬,山的顶部只有廖廖的几棵歪脖子树,下到沟的底部是干涸的河床,几块巨大的河卵石象河中的鬼怪站具了河床的流水部位,黑色的石体被山洪冲刷的嶙峋怪异,给人以恐怖的感受。河床的两边没有一点绿色,叫不上名子的灌木丛星星点点地佯活在山丘的半坡上。沿着河床走过二十多里山路,有个几十户的小村子,村子的背后就是黑鸦乡政府。这里逐渐有了一点绿色,开始是一个绿点,随着汽车的行驶,两行翠柏进入人们的眼帘,然后两行翠柏分开的中间就是乡政府的大门了。进了院子,破旧的砖房显然经过多年的风霜,屋顶上的瓦早已残破不齐,只是新改造的门窗和大玻璃里映照的院中的花草,给人一种新颖的感觉。甄思思拿着简单的行李走进来,乡里的工作人员早已接到市里的通知,迎候在门口。他们听说今天来的领导是市里点名的女大学生,都知道来头不小,早早打扫了甄思思住宿的房间,等待这位“文曲星副书记”的到来。乡里的领导也不敢待慢,敢紧儿把女大学生接进自己的办公室,当亲自把香烟点着时,才知道应该端来的是浓浓的茶水,而不是呛人的烟卷。晚上,乡里为女大学生举行了简短的欢迎宴会,无非是鸡鸭鱼肉和烈性白酒。乡领导呐呐地讲了几句,大家也没有听明白,又让女大学生讲讲,可女大学生已劳累一天,加上心情还没适应,满怀的报复和理想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激动了几滴泪,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夜里,同屋的女同事,向她透露了很多秘密,无非是谁是谁的姐夫,谁是谁的小舅子,县里谁的三姑姑和某某长的二姨夫有关系,还有谁和谁不清白,谁和谁有隔骇等等。甄思思突然领悟到,这里的人们期盼的是另一种东西,而这种东西似乎和自己有某种联系,也许人们看到了她背后的市委领导,不的不和她保持一种既亲密而又保持一定距离的微妙关系。甄思思感到,这里的人们是那么的虚伪、势力和自私。他们看人的目光里往往包含着更多的深意,说话的语调都存满恭维和讽刺。面对农村那么多层次的社会关系,甄思思只知道乡里的领导和这里的村干部都是个人利益关系,其他的复杂关系她根本弄不明白。
可是, 甄思思毕竟生在农村,长在城市,她没有心思听女同事的唠叨,她对农村的事再熟悉不过了。此时,她关心的不是这里的人事关系,而是省城高楼大厦里那个白头发老头子的一举一动。当然她也知道与这里的人处好关系意味着什麽。她思谋着如何开展工作,如何尽快有了政绩,又如何尽快离开这个狼都不拉屎的地方。此时此刻的甄思思,她还是按着一般人的思维方式,在规划自己的人生路程。她还不知道,这个叫做黑鸦乡的地方,是出人才,出领导干部的金窝窝。凡是在这里工作过的人,不论时间长短,都镀上了一层层金色的面皮。反过来讲,有很多领导干部都在这里有过一段不平凡的经历。从这里走出去的人都担任了大小不同的领导职务。这麽艰苦的地方,只要你一来,不就证明你有吃苦耐劳的精神吗。只要你一与这里的人同住一个晚上,不就证明你已经和农民兄弟融和在一起吗。甄思思和其他的人更不一样了,她的命运早已被一个老头子用权力画在人生路上的画板上,而她的每一个脚印都按着老头子的部署,踩响人生路上瞭亮的凯歌和共鸣。当与村民在荒山上绿化还没有一个月的时候,她的动人事迹早已刊登在省内大小的报刊上。之后的一年里,这个乡的第一位女副书记,又戴着当代大学生的光环,成为市委党校的一名学员。当毕业典礼还没有结束,她又接到了某县委副书记的委任状。时隔半年,因工作需要,她临危受命担任了反贪局的局长职务。省委党校开学了,她作为后备人才,又理所当然地有坐在现代化教室里的第一排。当吃够一年的四菜一汤时,她接到通知,做为老头子的秘书陪老书记到北戴河疗养了六个月,然后,又陪同去外地和出国考察好些日子。回来后,她走马上任于市人事局的最高宝鼎之上。此时,她完成了人生路上的根本性转折。她掐指算来,自己从老鸦乡到县处级的历程,用了十年时间。这十年间,她在各种陪训班和各级党校学习的日子达到六年半之多,外地取经和出国考察有两年时间,陪老领导到下面调研和疗养约一年有余,而正而八紧儿工作的机会却廖廖无几。她庆辛自己的命运是这麽地一帆风顺,正应一句古话:“富贵在天了”。甄思思回顾着上苍赐给的富贵,却没有想到此时的霍司业在那个偏远的小乡里,已经等待了十几个寒署和春秋。甄思思感恩自己的父母,是父母给予她“天生丽质的外表”和“圆滑的内涵”,而自己的父母由农民转化为小商人,自己则由商人的后代变成一名“女政客”。甄思思说不清如今的辉煌,她究竟付出过多么大的努力和奋斗,也许她觉得自己付出的远远还不只这些,可是她怎么能说明白呢?
听完甄思思的述说,霍司业把手从甄思思的手里抽出来,他从石条凳上站起来,深深地吸一口气,把汗湿的裤子往下拽了拽,抬头望望蓝天白云。他感到自己是那麽的坎坷和命运不济,上帝的光环总是一次次掠过他的头顶,紫金星的衣袍总是难以穿在自己干瘦的身上,如果没有甄思思这个红颜知己,他只有在流壶河边“望洋兴叹”了。她望着甄思思,另一种心情也在煎熬着他的心儿,他不知甄思思为自己的发达,是在庆幸还是在控诉。他知道甄思思把自己的经历还没有讲完,她却把最重要的经历隐瞒下来,而那段经历最让霍司业恼火和无耐。人总是有自己的隐私,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能告诉。霍司业只好这样心酸地安慰自己。他从另外一个角度理解甄思思,于是,他感到自己得到的实惠不少了,如果不那样,他可能会老死在那流壶河边的沙棘丛里。他感叹自己的经历,虽然没有甄思思辛运,但似乎有比甄思思更辛运的地方。霍司业很辩证,他觉得甄思思的不辛,正是他的辛运,而甄思思的辛运,正是他的不辛。霍司业望着甄思思,甄思思望着霍司业,在这茫茫人海中,他们才是最相知的人,他们是那麽的互相理解对方,他们似乎听到了那高山流水的琴声,细细的泉水沁入彼此的心田,而那刻骨名心的不满和烦恼,也化作一阵儿轻风,随着那琴声飘向远方。不由地,一阵兴奋后他们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她们究竟是拥抱对方的肉体,还是拥抱对方的灵魂,恐怕连她们自己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