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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见的秋雨从早下到晚,又从晚下到天明。淡淡的雨水把大片的煤场不断地冲刷,汇集的黑水从大大小小的沟里合成湍急的洪流冲向远方。运煤的大型车辆把大批的煤炭拉向远方,钞票也源源不断地流进钱正红和那些幕后人的腰包。苑世安站在小旅馆的窗前,听着涂小萌念给他听的信件。这信是他的老岳父写给他的,婉转地向他诉说振宏煤矿的经营情况并表达了求他手下留情的意思,说矿上的股东还有谁谁,而这些事情早已传遍县里的每一个村庄和县城的大街小巷。还有一封是写给纪检委的,详细说明了办矿的经过,言词时而犀利,时而和缓,软绵绵的话里还有要挟的含义,强硬的语调里藏着拉龙和引诱的话音儿。并多次提到老书记苟育德和县里的要人。苑世安被钱正红这个老无赖深深激怒,这种野蛮和软硬兼施的手段,他早就在孙大胖子那里领教多时啦,他早已不是那个不谙世事和文静的书生了。在他的眼里,眼前的钱正红和幕后的那几个人比草甸子上的狼狗和老公羊还厉害,那里的狼狗和老公羊在发完它们的淫威后,还都会负起各自的责任,可眼前这些人,他又该咋样下个定义呢? 他再次想起了草甸子上的狼狗,还是干脆把那个“狗”字去掉吧! 嗓子里也象他的老岳父那样“哼哼”了几声……。
〔待续〕若愚文稿 2009…7…23 。。
师爷入仕〔第二十二章〕若愚文稿
师爷入仕〔第二十二章〕若愚文稿
秋末初冬的第一场雪飞飞扬扬。西北风卷着黄土把雪花堆到矿区所有背风的地方,沟沿上混合着黑土的泥浆也汇集在一起流向沟下低洼的小沟沟渠渠里,王二柱住的窑洞就在离沟底部不到两米的背风处。积雪混合着黑泥浆堆满他的窑洞前面。他的窑洞左右挤满了和他的窑洞大致相同的矿工们的栖身窝窝。这种现代人居住的安身立命的所在,就象原始社会没有开化的人类遮风避雨的天然洞穴,只不过洞的壁上多了人工开凿的痕迹。窑洞没有门,也没有窗。王二柱拄着双拐,一条腿用绳子吊起来,挎在肩上。站在洞口默默地望着窗外。窗外朔风继续卷着雪花,在他的洞口打着急旋儿。洞口三块石头顶着一个只剩下一只耳朵的铁锅,铁锅里用矿井下的脏水煮着面条,面条在锅里翻着水花,黑烟被冷风吹进洞口,王二柱连忙捂住鼻口,不停地大声咳嗽着,一条拐杖也丢在地下,他不得不把身子靠在窑洞的壁上。突然间,他停住咳嗽,眼睛紧紧盯住远处通向洞口的泥泞小路。小路上一个人的身影渐渐大了起来,朝着自己的窑洞走来。中等个头,戴着深度眼镜,朴素的不象矿工,而象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王二柱,心里一亮,莫非是老家的兄长王大柱来了吗? 来人走进窑洞,一句话也没说,坐在王二柱的床上,喘着粗气。王二柱从地上捡起拐杖,夹在掖下,眼睛死死盯住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茫然的表情里透着满脸的无奈。
霍师爷喘过气来,放下手上的黑皮包,把锅里的面条盛在碗里,端给王二柱,霍师爷看着黑水煮的面条,一滴油也没有,心里不由一阵哀叹,王二柱从床板下抓出一撮盐面,洒在碗里,大口吃起来,眼睛望着霍师爷。吃完锅里的面条,王二柱才看清,突然进来的不是躲避风雪的老农民,更不是自己的兄长王大柱,而是一个弄不清身份和来访目的的神秘人。霍师爷简要问了王二柱的籍贯、伤情和经济收入情况。他农民般的衣着,和蔼可亲的谈吐,使王二柱认定他不是和钱正红同流合污的合伙人,只要和钱正红不是穿一条裤子的人,王二柱忐忑不安和仇恨的心里才会慢慢平静下来。他接过霍师爷递给他的烟卷,看看是中华的牌子,拿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认定霍师爷是上面派来的,来这里私访的重要人物。霍师爷掏出长把火柴,划着给王二柱点着,自己也点着,把还没有烧完的火柴晄了晄,略闭了一下眼睛,思考的神态和平常一样神秘。这一微小的动作。对于王二柱这个没有文化的农民出身的矿工来说,是根本察觉不出来的。王二柱再看看霍师爷脚下穿的和他穿的一样的黄胶鞋,更认定他是一个善良的读书人出身的好官儿和能说上话的贴心人,不然他怎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雪而到自己这个又臭又脏又冷又破窑洞里来呢?王二柱心里一阵酸楚,向霍师爷倾诉了自己的故事。
黔西北一个叫仓庚的小山村。 王老倌背着沉重的背篓,艰难地爬上山来。背篓里装着从山下小镇里籴来的糯米,他把背篓放在屋檐下的高台阶上,早已汗流浃背了。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他不停地叹息着。这连猿猴都爬不上来的峭壁,他不知道自己和这里的祖辈们,是如何生活在这只有贫穷和崇山峻岭的大山里的。从电视里看到外面多彩的世界,他连做梦都希望自己的后代离开这里。他深爱这里的山山水水,可是这里太贫穷啦。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小儿子身上。王大柱拖着不会动的下身,吃力地扒在窗台上,看着年逾六旬的老父,心里象刀割一样,他再也不愿意继续拖累这个辛劳了大半生的老人,可自己连自杀的能力也没有,还得白吃饭而啥活也干不了。老婆婆端上煮熟的芋头和糯米饭,还有咸鱼,王二柱买了啤酒,把哥哥抱在竹椅上,有生以来王老倌第一次喝了啤酒,他觉得啤酒没有自己做的糯米酒好喝,可是他却大口大口的喝,三瓶喝下,眼泪就不由地流出来了,用手擦了又流出来,老婆婆端着半碗糯米饭,早已泣不成声,泪和鼻涕流在碗里,却不放下。呆滞地望着满脸沧桑的老伴儿和命运多舛的两个儿子。
大山的晨雾弥漫在王老倌的堂屋和院子里,远山那边种田人的呼唤回应在崇山峻岭里。王二柱背负着沉重的眷恋和简单的行装,回头翘望着父母兄长和生他养他的故乡,他和寨子里的一个幼时伙伴福田牵着手,大步走下大山。与风景秀丽的南方相比,北方的黄土丘陵区是那麽的荒凉,沟壑纵横的黄土寸草不长,没有水和树,有着和黄土一样的村庄,还有和南方一样朴实的穷苦人,地下却蕴藏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黑色乌金。王二柱和他的伙伴来到这个在他的家乡人认为是梦中淘金的地方。眼前的景象和他想象的完全是两个天地,狂风卷着黄土和煤面铺天盖地刮来,成群的狼狗见到生人狂吠不停,矿里的老板和手下人满脸的横肉,一点笑容也没有。凡是来这里下井采煤的矿工,必须向相当于“蛇头”的煤矿“黑把头”,交纳一定的“保护费”才能到这里黑矿的井下,干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采煤工作。王二柱和他的伙伴福田在交纳一定数额的保护费后,被安排在这个煤矿的一个井下的采煤小组,当了一名普通的采煤工人。头一年他的年龄仅仅十七岁,他的伙伴福田比他大两岁。吃过矿上食堂里的土豆熬胡萝卜后,他和伙伴福田就被勒令下井干活,黔西北的小伙从来没有走出过大山,更没有见过煤矿的井下是啥样子,当他戴着矿工帽走进黑洞洞的采煤区后,眼前只是一个亮点,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稍微年长的矿工告诉他,说他们在离地上四百多米的地底下时,他的脑子顿时一懵,马上想到旧小说里描写的“阎罗殿”,而他们仅在离十八层地狱咫尺之遥的第十七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