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穆莳拜手书”。“同乡”何义?都是辽北之人也。莫忘努尔哈赤破明,第一步是设计诱降了铁岭紧邻(东南接壤)抚顺,随即攻陷铁岭十几个戍守堡,而腰堡的曹世选(雪芹太高祖)被俘为奴,即在此役中(满洲“大金天命三年,戊午”)。 奇怪的是:小说中写得分明的四郡王是东平、西宁、南安、北静,人人尽晓了;哪儿又出来一个“东安郡王”呢?难道是作者“一时疏忽”, 致此笔误?那太把雪芹看“扁”了。 这就是特意逗漏重要消息:此是真实的“王爷”,另外一级,不在“四郡”之中。 尤其要注意一点:高鹗篡改雪芹原文,用心精密,他一见这落款,心里就知“了不得”,马上提笔抹去了真文,换上了什么“衍圣公”云云。 你看《红楼梦》的事情,如此之曲折复杂,没有“学”,不知“史”, 只论“文”(也只限字面表层最浅一义),如何能读得其中之味,而解悟字里之情呢? 所以你说得最为深透了:很多人总认为我们的研考是节外生枝,是喧宾夺主,是“不务正业”,是“外围离谱”……殊不知,他们正是看不见雪芹的高妙手法,以“荒唐言”来晓示于天下后世的一段特大的奇闻故事,这事牵连了多少人的生途命途,离合悲欢!所谓“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此种沉痛语言,乍看怎能理解?如果感受到我们的研考的主旨精神之后,就会另有体会了吧? 多亏你提示了《居易录》中幸存的胤礽 之对联,月与霞,在《红楼》中均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和地位,这也是一大发现。因此刻笔倦了,留待下次再叙。特表欣佩之意,并祝笔健! 周汝昌拜启壬午七月初二日入秋之第三日也 【注】 “东安郡王穆莳”当即指皇太子胤礽 。“莳”有“立也”一义,又有更(改)种(栽)一义,即移植义。此正合既立又遭废黜的史实。又,太子自古例称, “东宫”,此殆即“东安郡王”的隐意更显者:老皇御匾是“赤金”字,而对联特叙是“錾银”字,又正是皇帝与太子的“级别”标志。“穆”是美词、敬称,如《诗经》“穆穆文王”是例,有和厚欣悦等义。 至于神武将军“冯”家,则喻指富察氏马齐、马武家是康、雍、乾三朝富贵*之家,故时谚曰“二马吃尽天下草”,冯即“二马”隐词。胤礽是索额图的侄女孝成太后所生,索、马皆任内务府总管大臣,又都与争位 “拥立”的皇子政权斗争,是关键性人物,均曾使康熙震怒而欲置之死地;他们二家与曹家的命运关系至深至切, “冯紫英”是马齐家子弟之佼佼者也。凡此,需专文另叙,今不多涉。 【附】刘心武2002年9月16日信 汝昌前辈:大札早悉,东安郡王? 因家中事冗, 《铁网山? 神武将军》大文也已拜读, 迟至今日方复,心甚不安,恳乞谅鉴!王士祯《居易录》原书未访到。我所据为转引。转引自以下二书:一、《康熙朝储位斗争记实》美国吴秀良著,张震久、吴伯娅译该书1979 年在美国出版,译本1988 年9 月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第一 版,该译本34 页有下列一段文字:……康熙还自豪地提及胤礽 的少年有为,他说:“其骑射言词文学,无不及人之处。”太子在十几岁时(约1684 年)写过两行难得的对联,足以证明他无愧于父亲的称赞。然后引出对联:“楼中饮兴因明月,江上诗情为晚霞。”对联后有注解号,脚注是:王士祯《居易录》卷31。 二、《清朝皇位继承制度》杨珍著,2001年11 月学苑出版社第一版 该书193 页有下列一段文字:康熙帝对于允禧与一般汉臣的交往,也持鼓励态度,如一次南巡中,康熙帝赐给致仕内阁大学士徐嘉炎御书、对联及唐诗后,皇太子允禧“赐嘉炎睿书博雅堂大字,又一联云:‘楼中饮兴因明月,江上诗情为晚霞。’并赐睿诗一首。”页下脚注是:王士祯:《居 易录》卷31,第1…2 页。 “楼中……江上……”一联,确实与《红楼梦》中“座上……堂前……” 一联太相仿了!何况当年胤礽 确实以此给人题写过,估计不止是给徐嘉炎 一处。 我有中华书局印的王士祯《池北偶谈》,另知上海古籍出版社印过他 的《香祖笔记》,《居易录》和《居易续录》不知出过铅排本否?杨珍书后 所附参考书目,《香祖笔记》标明铅排本,《居易录》却注明是康熙刻本。 倘《居易录》没有影印本和铅排本,则访求不易。《居易录》、《居易续录》 应尽快访到,以便细阅,也许还会有意外收获。我当努力。 上述二书,美国吴博士的似水平一般。但杨珍女士的两本书(另一本 是《康熙皇帝一家》)则相当有参考价值,她通满文,能直接阅读满文档案, 见解不俗,书中引用资料较丰,附表中有清朝历朝皇子简表,及康熙帝诸 女表,很有用。 先就对联一事汇报如上。 颂 秋祺! 晚辈 刘心武拜 2002 年9 月16 日 【附】周汝昌先生壬午中秋后二日信 心武学友: 昨(22)接16 日来书,喜知所示出处情况。此二书我毫无所闻,只 因目不能读,故多年来不看“新书广告”也不买书(买了蜗室已无处可 放……)其孤陋之状可笑之境若被“名流”得知一定大牙笑掉也!此二 书即皆专题专著,而且他们又有条件博搜史料,料想此联之外也不见其 它记载了(指胤礽 之文字)。旧年我曾烦人到郑家庄去“考古”(胤礽 所邑,而今恐无遗迹矣)。其师傅熊赐履文集应重读(昔时不能注意及此),可惜我已不能而你也不易为此而跑图书馆,徒叹奈何(熊即为曹玺作挽诗 的大学士,十分重要,康熙命曹寅看顾他的晚境……见《新证》所引)!这段“公案”是破译红楼的钥匙,盼你能坚持深入不断研究。兄“枉凝眉”文本想也写写,又虑人家说我二人“对口相声”是“编”好了的,故暂按笔不动,以俟良机。附及。因老伴突然病逝,心情不好,此信草草望谅。秋日笔健盲者周汝昌拜上壬午中秋后 (另纸)手文心武亦痴人
绿叶红楼境自新
每见佳篇吾意来
共启尺素托游鳞
临缄口占 解味草壬午中秋后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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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友士到底有什么事?
王蒙在其《红楼启示录》中议论到《红楼梦》第十回后半回时说:“张先生看病一节平平。”并认为曹公写出这么一个人物,是想表现“在医艺上,人们尊敬业余的却不尊敬专业的”等等“认识价值”,整个张先生给秦可卿看病一节文字,因找不到内存契因的解释,故而是一种“富有游戏性”的写法,“有一种特殊的间离感”。 此说大谬!我以为张友士为秦可卿诊病一回,实在是惊心动魄的一个大关节,哪里是什么游戏性的闲笔,尤其不能以“平平”二字概括其内涵。 我曾撰一《秦可卿出身未必寒微》的长文,已刊于《红楼梦学刊》1992 年第2 辑中,并与周汝昌先生就此一重要问题有过通信,亦已发表于1992 年4 月12 日上海《文汇报》上,我的意见,是认为曹雪芹写完全部关于秦可卿的故事以后,他的合作者脂砚斋感到这一人物所关联着的情节已然构成干涉时世的事实,倘任其保留,流传出去,则必惹出弥天大祸,故而令其把写成的第十三回“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一节大段整叶地删去,直至删却四五叶之多,删得伤筋动骨之后,只好被动地打上补丁,在第八 回末尾,告诉读者秦可卿竟是一个在小官吏家中长大的从养生堂抱来的弃 婴。这当然是一个故意让读者一看便不肯相信的谎言。 椐我推测,秦可卿很可能是皇族在权力斗争中,暂时败落的某一方的 未及登入户籍的女婴,由于该方与贾府有着鲜为人知而暗中勾连的深层关 系,故以小官吏从养生堂抱养后嫁到宁国府与贾蓉为妻的幌子掩人耳目, 在那里寄顿下来,而秦可卿的家族背景,在那时不仅并未彻底败灭,到故 事发展到第十回时,正处于一个要么能转败为胜,要么便再无希望的极为 关键的时刻,所以秦可卿焦虑成疾,而贾府中的知情人也都企盼着秦氏的 背景能高奏凯歌。正因为秦氏有着如此非同小可的血统身份,贾母才将她 视为“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她也才浑身显露出比贾府中任何一位 女主子都更高贵更娇嫩的“豌豆公主”(丹麦童话家安徒生笔下人物)般 的气派。 以往的论家,多把秦可卿视作一个美丽绝伦而又*无度的*,据 传在一度出现后又迷失的南京“靖本石头记”中被抄录流传出的独家“脂 批”中,透露出所删却的“淫丧天香楼”文字中有“更衣”“遗簪”等情节,、 因无从看到有关文字,所以一般都猜度是写秦可卿与贾珍的秽行时的细节。 秦可卿与贾珍的忘年之恋,当然存在,且为当时的伦理道德规范所不容,“情既相逢必主淫”,“画梁春尽落香尘”,“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 “家事消亡首罪宁”,所以焦大要乱嚷乱叫地骂。但依我看来,秦可卿长大 成人后,似乎在表面上嫁给贾蓉之前,已与贾珍互恋,而贾珍对她的爱情, 也并非玩弄而颇为真挚,说实在的,读者倘细读现存的文字,便不难发现 贾蓉与秦可卿貌合神离,甚至贾宝玉午睡的那间挂着《海棠春睡图》的神 秘卧室,也只是秦可卿独享的居室而并非与贾蓉同床共枕的场所,总而言 之在秦可卿与贾珍、贾蓉的表层关系的内里,另有一种政治关系隐藏着, 因而倘所删文字中真有“更衣”的情节,也便不一定就是单纯写情写性。 其实在第十回里已经写到了更衣,尤氏对贾珍说:“现今咱们家走的 这群大夫……可倒殷勤的很,三四个人一日轮流着倒有四五遍来看脉…… 倒弄得一日换四五遍衣裳”。换衣裳就是更衣,这更衣之举,从表面上看,是连贾府这样的簪缨大族,也并非惯有的繁文缛礼,贾珍或许是为了掩饰秦可卿这一古怪举动的隐秘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