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如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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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如亨利-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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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合患有自闭症的丹尔住。于是我们决定尽快把它卖了,再寻住处。
  自那恐怖的一天后,丹尔便迷上了“失踪”,虽然他自己不知道“失踪”这一概念。他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我们会知道他在哪儿。一天晚上,我和杰米在家翻天覆地找了他一刻钟,这次事件让我们知道他不会走远: 看不见他,却可以闻到他。最终,尿布的气味暴露了他的隐藏点——客厅橱柜后面的一个小柜子里。
  满足丹尔的即时需要也随着他的倔强和多变性变得越来越困难。在我刚刚理解了他的意思试图满足他时,他便立刻又改变了主意。他似乎不知道别人是不能随时猜透他的心思的。
  打个比方,如果他想要面包和黄油,他会拉着我去冰箱旁边指指上面的面包图片。我便会在面包上涂上一层黄油,折好给他。通常情况下,这会让他很满意。可是有一天,每当我给他一片折好涂好的面包,他就大发雷霆,把它们撕扯开扔掉。最后,冰箱只剩下三片面包,地上满是丹尔扔掉的面包碎片。
  我用几分钟的时间想了想我从斯图安寄宿学校校长吉姆?泰勒那里学来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这一次,我放慢了每一个步骤的速度,让丹尔仔细看着。
  我把面包从袋子里取出,没问题。拿起刀,没问题。用它把黄油抹在上面,没问题。我时刻关注着丹尔表情的变化,但一切都很正常。接着我把抹好黄油的面包放在手掌上准备以他喜欢的方式折的时候,他笑了。他从我手里拿过面包,自己折好,然后满意地走开了。他所想要的就是这样,自己亲手折叠这片面包。他觉得我应该会知道这一点,而他这些善变的举动和想法却让我更加度日如年。
  就餐的时间也让人感到恐慌。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不喜欢腊肠加烘豆了,如此的变化非常频繁,而且丝毫没有征兆,丹尔似乎被控制了一般。睡觉时候的战斗更加规模化了。你可能会想,这样的力量消耗,丹尔肯定会筋疲力尽,可事实是他就是不睡觉,我也没法儿睡觉。一天早上,杰米睡醒下楼发现我睡在门厅的地板上,旁边睡着丹尔。
  

苦战(一)(4)
只有工作让我有时间喘口气。母亲和桃乐茜会来帮忙照看丹尔。可是我和杰米不想用他们的好意让自己有片刻的喘息,因此杜绝了一切类似于跟朋友喝酒或者看电影的活动。反正到现在,我们也已经丝毫提不起精神和兴致去做这些事了。我们甚至没有胃口吃饭,经常喝百特罐头汤,苦笑地称其为我们的“救命汤”。
  我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常常整晚失眠,不是应付丹尔,就是担心第二天自己将会面临的挑战。杰米目睹这一切,却无能为力,因为他首先得保证自己有足够的体力工作挣钱,而且他看到我这样也毕竟不是一次两次,能做的甚微。情况继续恶化,甚至到了杰米一下班到家我就已经准备好出门的程度。我一秒钟也不想跟丹尔多呆。我常常在周末的时候去父母那里睡一晚,我和杰米的感情也渐渐破裂。我们开始讨论分居的问题,有一次我甚至在一气之下说出:“可以,你走。带着丹尔跟你一起走。”
  绝望的我变得不理智又不自制。我只想尽快逃出这个牢笼,尽快摆脱这一切。我记得自己曾请求杰米分居,他同意说会照顾好丹尔,让我放心。因此,我就去了朋友洛林那里。
  “好消息,”我故作兴奋地告诉她,“杰米和我分居了。”接着在她的厨房里激动地表示今后的日子终于会好过些了。“丹尔根本不会想我,因为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洛林震惊地握住我的手:“别这样,诺拉。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想要给我一个安慰的拥抱,被我推开了。
  “我很好,洛林,真的。”我不无烦躁地说,“相信我,这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洛林还是走过来,温和地抱住我。
  我终于伪装不下去了,于是在她怀里不可抑制地抽噎了起来。
  冷静下来后,我便离开了洛林家,再三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虽然我的内心已变得麻木不堪。我回到家,整个人像血被抽空了一般。杰米也处在深深的绝望中。我们再没提分居的事,因为实在是经不起更多的折腾了。我们所知道的只是,在家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让人无法忍受。
  在为数不多的几次外出购物中,我开始买一瓶瓶的扑热息痛,偷偷地藏在家里。我绝望、愤怒、孤独、无助,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只有在拉文斯格莱格上班的时候,我才得以保持原来的自己。我的同事都知道我的遭遇,尽最大的努力帮助我。可就连他们在一天晚上看到我的时候也震惊了。那一天早晨,在我试图控制住丹尔给他收拾好去上学校专车时,他很用力的把头往后一仰,撞到了我的脸上,把我的嘴角撞破了。因为没有及时处理,伤口感染了。同事马上把我送到了医护室,给我打了止痛剂和抗生素。
  我永远忘不了1991年11月14日星期四的那个早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但我就是感觉自己再也支撑不下去了。我像平常一样,把丹尔送上专车,漠然地看着它开走。
  我失去了我的孩子,虽然不是胎死腹中的形式,但仍是失去了他。我败给了自闭症。我再也受不了了。我想这也是我逼着杰米允诺自己会照顾好丹尔的原因。我需要知道他能做到。
  我走进厨房,拿出那几瓶藏好的扑热息痛、医护室拿来的剩余止痛剂,和之前在诺克斯堡街住时买的一些安眠药,倒好一杯水,把这些药丸放进一个小碗里碾碎。作为一个护士,我知道这样会让药品更容易吸收。
  在我用两个勺子将它们碾碎的时候,开始计算达到药效所需要的用量。我完全麻木了,只有一阵奇特的释然。我开始对正确的剂量更加在意。要达到目的,我必须尽量减少失败以及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这个艰巨的任务让我瘫倒在了厨房的地上,靠着墙角,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必须得有效,”我思量着,“我不想再醒过来。我必须得把量算对了。”
  但最后我还是算不对。我绝望地让自己平躺在地上,身体冷得发抖。为了克服这种寒冷感,我像婴儿一样蜷缩起来,眼泪依然在我的脸上肆虐。我大脑里一片混乱——为什么我就是算不对一个这么简单的一个剂量呢。我觉得应该让自己站起来,无论如何也要继续把药片碾碎。
  

苦战(一)(5)
起身的时候,我注意到了洗衣机和干洗机之间的缝隙里有个被遗忘的玩具。那是杰米亲手做的一辆棕色木质卡车,上面用粗体的白色字写着其所有者“丹尔”。我爬过去把它拿起来,然后把它紧紧地抱住,好像它就是丹尔一样。我前后摇晃抽噎着哀嚎:“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和我的儿子?为什么他们都不帮我?为什么他们都不帮他?到底为什么啊?”
  等我渐渐冷静下来,我意识到自己差点就做了一件傻事,后果不堪设想。自己不能就这样离开丹尔和杰米。他们是需要我的,我也需要和深深地爱着他们。此刻,所有这些念头都在我的脑袋里转悠,讽刺性地伴随着一些医学常识:如果剂量没有算准,我不仅达不到目的,而且将会得永久的肾肝功能衰竭或者大脑损伤。
  我记得自己在清理那堆东西时的愤怒。我把药粉冲进下水道,然后到休息室里让自己镇静下来。内心深处传来护士加德纳的一个声音,要我给卫生视察员打电话寻求帮助。我记得自己跟她说话时的语无伦次,到最后只是一味地乞求她过来帮帮我。她认同我当时“不安以及无以复加的情绪”,并且质问我。
  在意识到她是想确认我是否会伤害丹尔时,我突然清醒了。“我不会伤害他的,”我对她说,“那样做意义何在?不,我当时是想自杀。”我放下电话,为她的到来作准备,虽然很虚弱无力,但还是心存希望:至少这次专家会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会开始聆听我的话了。
  卫生视察员很快就到了我家。我仍然极度慌乱,双手哆嗦着要给她泡茶。她注意到这一点,温和地对我说:“不用了,诺拉。没关系的。”
  这一句话让我完全崩溃了。我极度悲痛地把头埋在自己的双臂里,抽泣着说:“我就是受不了了。我爱丹尔,但我需要帮助,他也需要帮助。”
  她认为我需要休息,说会安排丹尔在这个周末去当地的儿童病房。她给我的医生打了电话,安排让我稍后接受诊断。医生叫卫生视察员打电话给一个儿科咨询医师,安排丹尔住院的相关事宜。她还很奇怪地让我自己同那个咨询医师通话。当他问我是否会对丹尔做出伤害行为时,我又一次为自己辩解:“如果真有这样打算的话,我根本不会做现在这些事。我可能会伤害的人只有我自己。”接下来,我便在一旁听卫生视察员竭力说服咨询师,说我必须离开丹尔休息一段时间。
  这些努力的结果是,说好在这个周末,我带着丹尔去儿童病房接受那个咨询师的检查和诊断。
  送走卫生视察员后,我给母亲打了电话,告诉她事情的经过。她哭着安慰我说到时会跟我一起去医院:“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至今,我仍能清楚地回忆起当天发生的一点一滴。我取出一个行李箱,仔细地想了想丹尔需要的东西。我站着把他的两条睡裤,还有带着米奇图案的两条裤子熨平。眼泪仍然无法控制地在脸上流淌。一般情况下我都不会熨这些的。在给丹尔带玩具时,我做了很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决定带上快乐泰迪,因为丹尔很喜欢抱它。一切收拾完毕后,我们便带着丹尔和他的朋友米奇出发了。
  我很排斥带丹尔去医院,因为知道这肯定会吓到他,可是现在我也得替自己的健康着想了。我得让自己恢复健康,才能继续帮他。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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