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些时候,我们都还没搞清楚早些时候发生的状况,便开始为即将来临的睡前战斗做准备。
杰米首先提及这个话题:“丹尔,睡衣,睡觉时间。”
亨利正懒洋洋地躺在火炉前,享受着自己的熟睡,丹尔看了眼他的狗,然后走向杰米,没有看他的脸,只是摆摆他的衣角说道:“不,爸爸,以亨利的口气说话。”
我和杰米又交换了眼神,然后我朝狗的方向点了一下头,打手势让杰米照着丹尔的话做。他心领神会,然后用一个大家以后都将非常熟悉的低沉语气说道:“丹尔,我是亨利。请去拿你的睡衣。睡觉时间到了。我累了。我要睡觉了。”
丹尔很开心地回答说:“可以,亨利。”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我们仍是一脸茫然,仍然认为会有一场战斗即将来临。但丹尔却真的穿着睡衣下来了(他之前从没这么做过)。他还试图把纽扣扣上,虽然最终扣歪了。他看了一会儿他的狗,然后坚定地说:“亨利,睡觉时间。到床上来。”
杰米和我都惊呆了。还是杰米先反应过来,这次用他自己的声音说道:“晚安,儿子。”
从丹尔那里传了又一个史无前例的回答:“晚安,爸爸。”他终于以我们想要的方式回答了。
这犹如天籁的声音让我禁不住做了一次尝试:“晚安,丹尔。”
而其换来的那一声“晚安,妈妈”,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
愤怒的一脚(1)
从亨利“能说话”那天起,他开始充满各种神奇的力量:对于他的狗的“要求”,丹尔会照单全收。
就在我们发现了那个声音的第二天早上,我抓住机会急切想知道丹尔是不是对我模仿亨利说话也会有反应。跟以往一样,丹尔起得很迟,他的出租车马上就要来了。一般情况下,如果我打断并催促他快点,他会变得很生气。所以这一天变成了亨利“请求”他:“丹尔,快穿上你的鞋子和外套。我都可以听到车子来的声音了。”我尽我最大的努力来模仿杰米那低沉的声音,惊喜地发现丹尔一会儿就准备好,跟亨利一起在门口等着车子的抵达。
丹尔回到家的时候,我又像往常一样查看他的学校日志看看他一天都做了什么。我这么做是想鼓励他跟我说些学校的事情,但他常常给我否定的答案,或者生气地大声喊:“不准说‘学校’。”
今天,在他在亨利的陪伴下开始玩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拿着那本日记本靠近他,用亨利的声音问:“丹尔,今天学校都做了些什么呀?”
丹尔不加思索地回答道:“戏剧,亨利。”
“丹尔,什么是戏剧?”亨利继续问道,慢慢进入角色,“好玩吗?”
“是的,亨利,很好玩。我们乘船去了海岛上。”
“丹尔,你怎么没弄湿呀?”
“不是的,傻亨利,那都是假装的。我们在戏剧中假装的。”
我发现,只要按照规则,说些尽可能结构简单的话,在亨利的帮助下,对话就会在我们三方之间展开。虽然兴奋于这个成果,我还是担心这是否是跟丹尔沟通的适当方法。在杰米回来时,我和他说了丹尔对亨利“声音”的反应。我们一致认为应该在继续使用之前咨询一下专家的意见。
很幸运,在圣安多尼学校知道照顾丹尔的语言治疗师克里斯廷?库斯伯特要来我们家做家庭访问。她的专业能力很强,在学校倡导的奥德赛喜剧小组吸引了所有学生的兴趣。她还使用着专门为自闭症儿童设计的社交用语培训方案(SULP),使用音图结合、角色扮演的办法来解析社会语言的规则。在听话的丽兹、好管闲事的贝蒂和观望的卢克等角色的帮助下,这套方案对丹尔和其他孩子很适用,很具讽刺意味的是,跟我们之前的“托马斯小火车小火车”教育方法如出一辙。
我不想贬低克里斯廷在学校对丹尔的照顾。于是在克里斯廷?库斯伯特来的时候,我便向她介绍了跟亨利有关的一些情况。她的回答让我很释然。知道我对丹尔自闭症已经有深度了解,她说:“只要能用得合适恰当且巧妙,就试试吧。”我认为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个他所喜欢的跟他沟通的方式,久而久之,可以随着他的进步而逐渐摆脱亨利的声音。我想这将是我们的最终目标,当然,我们会在使用这个声音时万分小心。
这次家访后不久,1995年夏天,我和杰米去参加由吉姆?泰勒主讲的一个有关自闭症的会议。在我们设法跟他搭上话后,咨询他对这一新奇发现的看法。他告诉我们:“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第三方可以减少一对一交流中的紧张和焦虑。”
尽管吉姆没有试过让狗说话这一招,他确实曾经在斯图安学校的一个聚会中遇到过一个忧心忡忡的小男孩。他只有转过身拿起身后的电话时,才能告诉吉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俩当时是在同一屋,但是这个通过电话的间接交流使得男孩可以摆脱一对一面对面交流时的各种无形压力,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们明白吉姆的意思。亨利对于丹尔来说就是那个电话。他不具威胁的脸和眼神,不会像人一样给丹尔施加很多交际压力。他也成为了丹尔第一个真正的朋友,教会他如何处理人际关系,却没有给他任何人为压力。
回到家后,我们发现吉姆是对的。如果我们用亨利的口吻说话,丹尔会看着狗的脸,跟他保持正确的眼神交流和脸部距离。当我们换回自己的语气时,他要么尽可能地避免看我们,要么几乎直贴在我们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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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一脚(2)
在刚开始发现这个神奇的声音的一段时间,由于不断地通过亨利跟丹尔说话,我的嗓子变得嘶哑,从起初追跑游戏中的偶尔交流发展到后来三方的谈话。包括陪丹尔做作业,一起玩耍以及读睡前小故事。亨利在整个过程中都给予了应有的关注,头不停地从一边转到另一边,似乎为他自己的“声音”所吸引。在我看来,亨利似乎成为我第二个孩子。丹尔仍时不时地发脾气,只是没有以前那么频繁,持续时间也没那么长了。亨利总是可以让他很快平抚他的不安,让他安静下来。在丹尔差不多7岁的时候,他曾直白地表达他对亨利的欣赏:“我喜欢我这条软软的小狗。他很漂亮。如果没有他,我会伤心甚至哭泣很长时间。
这期间,另外一个让人振奋的是他的画画也有了极大的进步。他之前也经常画托马斯小火车和其他一些小火车,现在却添加了各种忧伤和喜悦的表情。更让我们惊奇的是,他会画出两辆火车直视对方的场景,尽管他仍是很难跟我们有直接的眼神交流。在他后来的作品里,他开始往里加人物,包括他自己和亨利。这些都显示,他的想象力正在改进。
随着7岁生日的临近,我们设法让他知道自己又要大一岁,提醒他我们在亨利一岁生日时度过的快乐时光。事实证明,这很有帮助。学校也在帮助他们解决这个问题,每个孩子的生日被发展成他们所有人的社交学习时间,会有一些正常主流的孩子参与。老师要我们给丹尔送生日蛋糕,因为我们在家也要进行庆祝,我让他带两个蛋糕:一个是托马斯小火车小火车,给学校;一个是《小狗道戈尔》里的主人公道戈尔形状的,留作家用。
总的说来,我觉得每个人的努力都有了回报。在丹尔生日的那天,他高兴地上了去学校的出租车,对他的生日聚会很是期待。我把蛋糕装在袋子里,交给陪同的女孩儿,也注意到车里的另外一个有着严重自闭症的孩子似乎不是很高兴。
我试图让他高兴起来:“雷蒙德,高兴一点啊。今天是丹尔同学的生日,他带了个蛋糕跟你们大家一起分享。”
雷蒙德不以为然,坚定而失望地回答:“哦,不,又是一辆火车。”在车子开动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说起来很讽刺,就连其他有自闭症的孩子都会觉得丹尔的迷恋很是枯燥,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没有朋友。我们试图通过“枯燥的贝迪”的故事来帮助理解什么是枯燥,他仍很难理解这个概念。
同样,他也很难理解同学们经常说的一些词语,比如说“讨厌”。他觉得这个词是在情况不如人意的时候用的,所以常会在他的一辆火车脱轨的时候大喊“我恨你”。而且,不管我们多么努力地向他解释“爱”的意思,一次次地在他睡前跟他沟通演示,这个词仍是他跨不过去的坎儿。
我们知道丹尔不会明白我们送给他的礼物是因为对他充满爱,但认为他至少会喜欢。深知他对交通工具的迷恋,我们送了他一个轮胎座的秋千,让他拥有一个汽车轮胎的同时又有一个秋千,这怎么会有错呢?但丹尔被完全吓坏了,闹起了情绪,因为在他的意识里,“轮胎只是属于汽车的”。我们必须用一张大床单盖住这个东西,因为他不想看到。他也不让前来为他庆祝生日的两个小表弟玩。他非常地愤怒,甚至画了一张秋千的图,像老师一样在上面划了个大叉,在一边注释:“我不要!爸爸妈妈。”
乔治外公想出了一个叫做“钉小狗尾巴”的游戏(当然亨利是绝对安全的),缓和了气氛。丹尔参与得很好,已经习惯排队等候。在游戏结束以后,丹尔已经基本上恢复正常,欣然接受了亨利送他的玩具汽车。亨利颈圈上系了一束气球,玩具汽车绑在其中的一根线上,自豪地向丹尔跑去。
在我把道戈尔蛋糕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就座了,丹尔打开了他的其他礼物。我记得当时有个以小狗为主题的游戏“弗莱德身上的跳蚤”,很受他喜欢。他学会了那个游戏,当场就跟我和他的两个表弟玩了起来。
愤怒的一脚(3)
所以除了那个秋千插曲,一切都很顺利。但在厨房帮助麦琪外婆清理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单脚到处乱跳,看上去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