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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时,桂儿拉着赖四娘的手说:“娘,你别哭,我还会回来。”
赖四也跟着撵到公社。到了公社院里,里面冷清清的,没什么人。两个民兵找到通讯员说明来由,通讯员找来公社妇联主任。
那妇联主任很年轻,只有二十多岁。她问了问情况,记了桂儿的家庭住址。最后说,桂儿做得对,这种行为,不仅是对父母买卖婚姻的抵制,更是对几千年的封建意识的抵制,是对孔孟之道有力的批判。公社妇联要立即往桂儿娘家所在地发函联系,求得当地妇联组织的支持,使她和赖四能够早日合理合法地结婚。赖四和桂儿听了十分高兴。最后妇联主任又批评他们没有搞婚姻登记就举行结婚仪式是错误的,是不能允许的,更不能同居。她给两个民兵交代,回去后,要给支书汇报,让支书给桂儿暂时安排个地方住下,待桂儿老家证明来了就让赖四和桂儿结婚,到时公社妇联要组织全公社妇女开大会,让桂儿在大会上讲讲自己是如何抵制买卖婚姻痛击孔孟之道的。赖四和桂儿听了格外高兴。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人精》 第一节(14)
回到村里以后,刘老八也泄劲了,不管了,也没有给桂儿另找地方住,桂儿就回到赖四家,赖四一家人高高兴兴过了个春节。
转眼到了元宵节。农村人对元宵节看得可重,和春节一样,人们也要放鞭炮吃饺子,也要歇工。这天,赖四想着,已经过去半月了,应该到公社找妇联主任问问桂儿的证明来了没有。他同桂儿一商量,桂儿也同意了,两人就一块往公社去。去的时候,为了感谢妇联主任,赖四还专门给妇联主任拎了一个点心包。
到了公社,妇联主任不在办公室,赖四问了通讯员,通讯员告诉他,妇联主任在开会,他和桂儿就圪蹴到妇联主任的门前等。
就在他们等妇联主任的时候,过来一个穿蓝色警服的人,问赖四是不是叫赖四,赖四说自己是赖四。那人就叫他俩跟他一起走。赖四走过去一看,办公室门口挂着个派出所的牌子。赖四高兴了,他知道派出所管着户口的,他猜想着可能是桂儿的户口转移证寄过来了,看着桂儿笑了笑。
大约过了几分钟,那穿着蓝色警服的人,又领进来一胖一瘦两个穿蓝色警服的人,他们操着山西口音,让桂儿先出去,把赖四一个人留下来。
又过了两分钟,穿蓝色警服的胖子说赖四:“老实交代吧,你犯法了!”
赖四说:“我没犯法,桂儿和我是自由恋爱,她是自愿来的,公社妇联主任都说,这是对买卖婚姻的抵制,是对孔孟之道的批判……”
“你住嘴!”胖子警察“啪”一拍桌子:“你好好想想,老实交代桂儿来前你干些什么事?”
赖四“刷”地出了一身冷汗,他想起了放火烧麦秸垛的事。可这事没一个人看见,自己不承认谁也撬不开他的嘴,于是他就兜圈子:“同志,你是不是说那晚在机井房的事,说实话那晚我是在等桂儿,不是要偷电动机,那两个民兵是诬陷……”
胖警察又“啪”一拍桌子:“那麦秸垛是你放火烧的吧?”
赖四故作镇静,一直说没有,胖警察问他那晚在哪里,都干些什么,赖四说自己一直在机井房旁等桂儿。
胖警察狠狠瞪他一眼,掏出一个小本子扔到赖四面前:“自己看吧?”
赖四睁眼一看,是桂儿赠送的那个笔记本,已经烧焦了一少半,上面还沾满泥巴,他不由自主地掀开本皮儿,还能隐约看见扉页上的字,“赠给张、革命、桂儿”其他的字被烧掉了。
警察哼了一声:“没错吧?”
赖四低头不语。
与此同时,瘦警察把桂儿叫到另一个房间,询问了情况,把赖四放火一事告诉了桂儿,要桂儿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写了证言。
桂儿写完证言见到赖四说:“你怎么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赖四支支吾吾地说:“不那样,你……你……那晚咋能出来?”
“那你也不能干犯法的事。”桂儿嗔怪道。
赖四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说了一句:“好汉做事好汉当,要不,你走吧,你回山西老家吧!”
桂儿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能够原谅他。过了片刻说:“你好好悔过自新吧,我不会走,我等你,我做你妈的干闺女,活是你家人,死是你家鬼!”
当天晚上,赖四被送到了县公安局看守所。赖四虽然烧了麦秸垛,因为当时扑救及时,集体也没受多大损失,加上赖四认罪态度好,他被拘留了三个月就放出来了。
赖四回到家里,看到桂儿真的没走,抱头痛哭一阵,他跪到桂儿面前说:“多谢桂儿大贤大德。”
赖四知道虽然他回来了,但在村里肯定抬不起头。刘老八肯定还要来欺负他们,他跟桂儿商量,不如两人一同出去说书唱戏,逃避逃避,桂儿同意了。当晚他俩告别爹娘,往鄂西北的大山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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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精》 第二节(1)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世界变了。赖四也变了。
他已不是过去唱鼓儿哼的穷光蛋,他早已告别了在大山里游荡的日子,闯进了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成了顺江市有名的腰缠万贯的房地产老板。
他的脸不再是瘦瘦的、颧骨高高的、干瘪瘪的了,而成了圆乎乎的、油光光的、白里透红的脸。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革履,坐着大奔驰,屁股后跟着女秘书,一派绅士风度。他经常出没于官场、酒场、舞场,没人再看他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下九流,而是被顺江市各级领导哄着捧着的农民企业家。
他走上这条成功之路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往往有这样一种情形,一个偶然的机会,甚至是一句话,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那年秋天,桂儿爹病危,嘴里不停地喊着桂儿的名字。桂儿娘给赖四家发了电报,要桂儿速速回家一趟。赖四娘接到电报后,托人费尽周折在鄂西北的大山里找到了赖四把电报交给他。桂儿一见电报就哭成了泪人儿,她已经六年没见过爹和娘了,离家时是个黄花女,如今成了娃的娘,爹的病还不是因为她这个不争气的闺女气得忧虑的?赖四见了电报心中暗喜,既然桂儿娘来了电报要她回去,桂儿爹病危中还念叨桂儿,说明老两口对桂儿的怨气已经消了,对桂儿的怨气消了就等于对他赖四的怨气消了。他觉得这是个机会,应该利用这个机会陪桂儿一道回山西去,给二老尽尽孝心表现一番,让桂儿爹娘认他这个女婿。他跟桂儿一商量,桂儿见爹娘心切,自然也就同意,他俩就带着两岁的孩子,从湖北搭上火车往山西去。
从桂儿娘发电报到桂儿看到电报,时间已过去了半个月。桂儿赶到家时爹已咽气三天。桂儿号啕大哭。赖四也抱头痛哭。他没进村就哭,他会唱戏,当然也会哭。他的哭声听着抑扬顿挫很是感人,他还三步一鞠躬五步一叩头,一直到桂儿爹灵前,足足叩有一百个头。桂儿娘很感动,桂儿家的亲戚们也很感动,全村人都很感动,也就认了他赖四这个女婿。送桂儿爹走后,桂儿娘和亲戚们一商量,找大队支书给桂儿开了证明,要他们回去登记,要不,这婚姻还是非法的,虽然有个娃也是黑娃。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桂儿的干舅找到了赖四闲聊,问他都在干些什么。赖四实话实说,说还在山里到处跑着唱鼓儿哼。桂儿干舅问他一月能挣多少钱,赖四苦笑着答,挣钱寥寥无几,只是混碗饭吃。桂儿干舅告诉他,眼下国家政策已经改变了,放活了,个人可以经商,既然唱戏不挣钱还不如去做生意。桂儿对赖四说,干舅在煤矿上工作,是吃皇粮的,见多识广,要听舅舅的。赖四听了也很上心,不住地点头称是。
在返回的火车上,赖四听旅客们的话音,好多都是南来北往跑生意的。他就向人打听有什么生意做,人家告诉他,办工厂、开商店、搞建筑、跑运输,大的贩钢材,小的贩鸡蛋,什么都能干。赖四听一路,思忖一路,有了主意。
回到家和桂儿到公社登了记,他就把那几年唱戏积攒下来的五百块钱拿上,领着桂儿到山西煤矿上找到干舅。跟他商量说,顺江那地方缺煤,想往顺江运煤。这点子本来是他干舅出的,干舅这时也只好答应,帮他们雇了汽车发了煤运往顺江。
头一趟就挣了二百元。咦,相当于他在山里跑一年。赖四来劲了,第二趟,他就雇了两辆卡车,挣钱当然比第一趟又多了,以后就又雇三辆、四辆……雇的车多了,却没有煤,煤是受计划限制的。赖四就从顺江捎些大米给矿长送,给管煤计划的实权派送,南方的大米好吃,那些人吃了赖四送的米很高兴,就把超计划挖的煤拨给他,他要多少就给多少,几乎是有求必应。后来,赖四觉得用汽车运煤不起劲,雇车少了挣钱少,雇得多了难管理。他就想着用火车运。那时候,多少人跑断腿也弄不到火车皮运输计划,赖四经常与煤矿上打交道,已摸到了窍门,他通过熟人打通关节,不找铁路局长,也不找火车站长,找到铁路上那些管调度的,不是送大米了,他知道这些人不缺大米吃,就送些茅台酒、中华烟,同时还塞上红包包,就把火车皮弄来了,一趟列车下来弄的钱是不可告诉人的。赖四从此成了火车运输专业户。
《人精》 第二节(2)
后来,他就跟火车站的伙计们弄成了把兄弟,要的车皮计划用不完,就倒卖火车皮计划,不动不摇就挣钱,穷困了半辈子的赖四终于在这改革开放的年代里挖到了第一桶金。赖四发迹了。他靠的是自己的机灵、智慧和勤奋。但赖四的发迹离不开桂儿的全力支持。赖四整日在外边跑,这个家就全由桂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