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色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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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色的蝴蝶-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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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 语
程蝶衣,一个绝对自恋而且自信的人,他在舞台上的狂热和灿烂,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张国荣这样说——凡是演员,总带几分自恋,唯其自恋,才可在镜中见到另一个“自我”,然后让这个自我化身无数角色,进入不同人物的内心世界,只有这样,演出才会动人心魄。弗洛伊德在《论自恋:一个导论》中指出,水仙子人物极度充满吸引力,他们的美来自那份临水自照的神态,既自给自足,又拒人于千里之外,越是远隔无法得到,越是惹人遐思,妄想移近、抓捉和占有;此外,弗洛伊德相信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自恋基因,只是大部分长大后会经由“爱人”的过程而转移,因此人们对于那些仍保留先天或孩童时代自恋特质的人,更容易产生倾慕的补偿心理,渴望从自恋者身上体认那些久违的气质;再者,水仙子活于自我狂喜的世界,独自品尝孤独的苦涩,沉溺于伤害和痛楚的鞭挞中,拒绝外人进入和探问,因而更能散发神秘的魅力,掩映*的意识,使人着迷而不可自拔( 0)。弗洛伊德的论说解释了张国荣众多水仙子人物的形象结构,无论是阿飞的旭仔、西毒欧阳峰,还是歌王宋丹平与乾旦程蝶衣,都是*华彩的人物,他们的性格并不讨好,甚至带点邪恶乖僻,但充满诱惑力,无论是戏内的角色还是戏外的观众,都容易情不自禁的倾倒恋慕,而这种演艺层次,亦成为张国荣的个人特色。他饰演的角色大部分绝不正面,总是踩在正邪的交界,却是众人的焦点,即使不能得到他,也要毁灭他,这恍如水仙子的原型故事,众仙神无法获得纳西瑟斯的垂青,便狠狠下了咒语,要他终生得不到所爱。这样看来,水仙子是惹人妒忌的人物,而妒忌的根源来自他的美貌与才华,以及那种睥睨世俗的孤芳自赏,因此他的命途多舛,世人的排斥,总为他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镜头下的旭仔、欧阳峰、宋丹平与程蝶衣,没有一个活得快乐和幸福到老,其中甚至更有不得善终的。
  张国荣在《男生女相》中曾直接承认是一个自恋的人,但他不想做程蝶衣,自己也绝对不是“他”。这份体认,表露了两个相反相成的意念:一是张国荣演尽水仙子的风华绝代,皆因他个人也潜藏了这种人物角色的本质,因此他的本色演出可以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并且建立独有的美学风格;其二是他本人会将角色人物与自我分开,没有混淆彼此的界线,毕竟“戏如人生”,但人生不能如戏,卸妆后他依旧要返回自己原有的生活轨迹,程蝶衣、宋丹平、欧阳峰和旭仔,不过是他在台上的镜像而已,照现他本色演出的无限可能,但不能将镜子移到台下,以虚像作为实景!每次演出,张都会细心揣摩这些人物的心态言行,为这些角色设计不同的神情、姿态、语调和身体语言,因此,欧阳峰的狠不同于旭仔的落拓不羁,程蝶衣的婉丽异于宋丹平的狂傲。说到底,所谓“水仙子人物”也是繁花锦绣的复式组合,程蝶衣是一像,欧阳峰是另外一像,甚至张国荣也是一像,那是说如果“张国荣”也是一个角色,他也属于水仙子的性格,而且匠心独运,能演活其余众多水仙子的变奏,而演得最璀璨辉煌的当然仍是他千面百变,照花前后镜的姿态。如果有人因此而将角色与演员混淆了,那只说明了一个事实:张的演艺已到达人我不分的高纯境界,打入观众脑内和心里的是栩栩如生、摇曳生姿的精湛技艺。
  

引言:“红蝴蝶”的魅惑
曾要我意决 并没话别 走得不轰烈
  由过去细节 逐日逐月 似陨落红叶
  难以去撇脱 一身鲜血 化做红蝴蝶
  遗憾自问未比冬季决绝
  —— 张国荣:《红蝴蝶》
  这是张国荣遗作《红蝴蝶》的中段歌词,仿佛寓言、镜像和魔咒,每回重听都不免惊心!谁能想象一身鲜血的他“化做红蝴蝶”骤然从二十四楼飞堕远去?到底是填词人的预设一语成谶?还是歌者自身投影的巧合?在艺术想象的领域里,“红蝴蝶”是一个永远无法解除“*”(haunting)的意象,伴随“传奇”的落幕,却余音袅袅,余哀重重——在张国荣最后的日子里,无论歌曲还是电影,“死亡”的意识总如影随形,挥之不散,像盘算世界末日的《陪你倒数》、歌唱失眠痛苦的《夜有所梦》、细说感情与生命同样脆裂的《玻璃之情》,以及刻画精神分裂的电影《枪王》和《异度空间》;这些声情和画面,无不肆意地着染忧郁的色彩、人生的灰暗、生命的枯落与败亡。当然,张不是第一次死在电影里,他曾在《胭脂扣》殉情未遂,苟且偷生,年老色衰与落泊潦倒成了十二少不守信诺的最大惩罚;然后张以旭仔洒脱不羁、对镜独舞的阿飞形貌,翩翩六○年代诗化的情怀,最后却窝囊地死在异乡的火车上,戳破了迷恋自我的个人神话;跟着张披上虞姬的霓裳羽衣与千娇百媚,舞台上刎颈自尽,完成现世里无法圆足的同*传奇。只是这些死亡的身影,都带有浓重的浪漫色彩和提升生命美感的体验,是樱花落入春泥的姿态;不同的是,《枪王》和《异度空间》揭示的却是精神分裂的面容与人性阴暗的黑暗,片中的张国荣红着眼丝、抓着头发,坐在无人的空屋内,或嘶叫,或奄奄一息,独自跟离弃的世界、撕裂的自我、崩溃的记忆争斗,这是张国荣演艺事业上最后的转型——越后期的电影,张的演出越丰富复杂,角色越不正面,也越不讨好,却越能体现他的演艺层次。
  灯火熄灭,从张国荣最后的歌曲和电影寻认他的死亡身影,是一个苦涩的过程,逝者如斯,不分昼夜,但在岁月的裂痕里,歌者的身影却玲珑清晰,仿佛遥遥招引,渡入死亡的阴域。从弗洛伊德(S。 Freud)到克里斯特娃(J。 Kristeva),从抑郁症(melancholia)、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到死亡本能(death instinct)等分拆架构,我期求拆解的是张在最后的声情画面上留下的心灵图像,层层剥褪公众妄语的虚幻,浮现演艺者突破自我的心血、成就和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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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度空间》的记忆黑洞
跟《枪王》不同,《异度空间》是一部关于记忆与创伤的电影,故事中饰演精神科医生罗本良的张国荣,在医治少女章昕(林嘉欣饰)的过程里,不自觉地导引出自己过去潜藏的痛苦经历,因而逐渐变得精神分裂,几近自杀的边缘。同是罗志良导演、尔冬升监制,《异度空间》比《枪王》更进一步积极探索精神异变与死亡的主题——每个人的记忆都存有黑洞,有时候连自己也未能察觉这些黑洞的存在,但黑洞的破毁力量甚大,可摧毁精神和躯体,因为人总有不为人知的痛苦根源,越逃避这些根源,创伤越会如影随形,以致不能摆脱和自拔,唯一解决的方法就是挖出这些黑洞,检视伤痕,直接面对缺陷的自我。电影中的主角,少年时代的初恋女友在他面前跳楼自杀身亡,他把这个苦难的记忆埋入潜意识的黑洞之中,以为永不揭破,便可安然忘记不幸的事件,但在精神分裂的过程中,他见到女友的幽灵时刻跟在他的左右,无论逃到哪里,他都不能摆脱这种“*”,其实haunting他的,不是鬼怪,而是过去的记忆和创伤。
  弗洛伊德指出,“抑郁”(melancholia)与“哀悼”(mourning)不同,因为它不但不能经历时间的冲淡和抹洗,而且在日常生活中更无法找寻新的精神替代、转移和补偿,患上抑郁症的人,失去对外在世界的兴趣和爱的能力,对自我充满谴责、鄙视和恋慕的情结,同时又不肯相信和面对自己的问题,却不断以苦痛的感觉来惩罚自我。弗洛伊德书写的抑郁状况完全是《异度空间》男主角的精神面貌,身为精神科医生的罗本良相信科学,质疑宗教和鬼神的论述,生活规律,工作认真沉实,最后却无法自医,因为表面理性的他,暗地里压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郁结,而忙碌的工作往往只是逃避和掩饰的借口,实际上他孤僻、拒绝社交和自我埋藏,然而被他埋藏的记忆和创伤并没有真正消失,它不过是变了形式的存在,因此,当他遇上患有精神分裂的章昕时,在医治她的过程上,经由阅读他人的故事而洞悉自己,进而深入意识的夹层挖掘久违的心魔。电影以镜头来回的剪接,一面安排主角调理章昕的个人幻觉、家庭与感情的困扰,一面以金黄色调的场景倒流(flashback)主角零碎的少年记忆,两条叙述的线索交会平行,若隐若现地浮起男主角逐渐走入精神异常的前因后果。所谓“异度空间”,表面上是指惊栗鬼片的电影包装技法,“异度”有如灵异的国度,但在主题的心理层面上指的却是精神的异变,一个无法经由时间磨灭的记忆空间。这种异变的记忆,会以梦或幻觉的形式出现,不断把人带回创伤的场景,重复经历磨难,例如罗本良开始发病的时候出现梦游的症状,夜半独自起床自言自语地翻检旧日书信、照片、女友自杀的遗书和新闻剪报,清晨醒来又浑忘夜里异常的举止,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和生活,一个人仿佛分成两个,分饰两角,日常的“我”对抗梦游的“我”;后来他的病情逐渐恶化,开始出现幻觉,“看见”女友的幽灵追赶着他,把他迫回旧日事件的发生地点,并且企图仿效和追随女友跳楼自杀。美国酷儿论者茱迪斯?芭特勒(Judith Butler)在她的《抑郁性别/绝认同》(“Melancholy Gender/ Refused Identification”)一文中提出,抑郁症的超自我承载满泻的死亡本能,因为哀悼所失的情绪过于沉重而无法消解,必须通过死亡的模拟才可平衡失重的自我和躯体。弗洛伊德在《*的原则》(Beyond the Pleasure Principle)一书中解释,患上“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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