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小姐?”
“因为您本可以拿这张任职书索取代价的,而您并没有这样做。”
她说完就纵声大笑,以为这下子会使这位书记发窘。谁知道马利科尔纳勇猛地守住了。
“我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他说。
现在轮到蒙塔莱发窘了。
“我曾向您流露过感情,”马利科尔纳接着说,“您一味笑着跟我说了三次您不爱我,有一次,您绷着脸亲我,这就是我得到的一切。”
“一切?”傲慢和爱卖弄风情的蒙塔莱说,听得出是一种自尊心受损害的声调。
“当然是一切,小姐,”马利科尔纳回答。
“噢!”
这个单音节词所表示的愤怒,和这个年轻人能够期待的感谢一样多。
他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蒙塔莱,听着,”他说,也不管他的情人对这种随随便便的态度是否喜欢,“我们不要再争辩了。”
“为什么不?”
“因为,自从我认识您,这一年中,每当我惹得您不称心时,您就把我撵出门外,这样 的事已经发生过二十次之多了。”
“是真的吗?为什么我把您撵出门外呢?”
“因为我太放肆。”
“噢!这一点您说的倒是实话。”
“您自己明白,所以您不得不承认了,”马利科尔纳说。
“马利科尔纳先生!”
“让我们平心静气吧;如果您把我留下,那也不是无缘无故的。”
“这至少不是因为我爱您!”蒙塔莱嚷道。
“我也同意。我甚至可以这么说,即便现在,我可以肯定,您对我也没有好感。
“噢!您还从来没有说得这么正确过。”
“噢!我也讨厌您。”
“啊!我将记住这点。”
“您记住好了。您觉得我又粗野又愚蠢;我,我觉得您声音刺耳,您发怒时面孔走样。此时此刻,您情愿从这个窗口跳出去,也不情愿让我吻一吻您的手指尖;而我呢,我宁可从小钟楼顶上跳下去,也不肯碰一碰您连衣裙的下摆。不过,不消五分钟,您又会爱我,而我呢,也照样崇拜您。噢!就是这么回事。”
“我不相信。”
“而我,我却可以保证。”
“花花公子!”
“然而,这不是真正的理由;奥尔,您迫切需要我,而我呢,我也迫切需要您。要您开心时我会引您发笑,当我需要求爱时我就看着您。我给了您那张您渴望已久的侍从女伴任职书,您现在也应该给点什么我想要的。”
“我给您?”
“是的,您给我,不过,这时候,我亲爱的奥尔,我可以告诉您,我什么也不要,所以请您放心好了。”
“您真是个可怕的人,马利科尔纳,我正为拿到这张任职书而感到欢欣鼓舞,您却一下子就把我的欢乐全赶跑了。”
“那不碍事,这个时间一点也没有丧失,等我走后您照样可以尽情欢乐。”
“那您快走吧……”
“要走的,但,在走之前,我有个忠告……”
“什么忠告?”
“不要发脾气;要知道您生气时非常丑。”
“真粗鲁!”
“现在,让我们都说真心话吧。”
“噢!马利科尔纳,您这个坏心眼!”
“啊!蒙塔莱!您这个负心人!”
说完之后,年轻人把胳膊肘支在窗台上。
蒙塔来拿起一本书,把它翻开。
马利科尔纳站起来,用衣袖刷刷他的毡帽,拉挺他那件黑色的紧身短上衣。
蒙塔莱装着在看书的样子,其实用眼角在偷看他。
“好呀!”她气冲冲地嚷道,“看他装正经,准又会赌一个星期的气。”
“两个星期,小姐,”马利科尔纳弯了弯腰说。
蒙塔莱向他举起紧握的拳头。
“恶魔!”她说,“啊!如果我是个男子汉!”
“您拿我怎么样?”
“我把您掐死!”
“啊!太好了,”马利科尔纳说,“我开始有所冀求了。”
“那么,魔鬼先生!您冀求什么?冀求我气得晕头转向吗?”
马利科尔纳一本正经地把帽子夹在手指间旋转着,蓦地,他丢下帽子,两只手抓住年轻姑娘的肩膀,把她拉向自己,这个原来装着冷酷无情的男子在她的唇上按上两片热情奔放的嘴唇。
奥尔想喊出声来,但这喊声给吻盖住了。既烦躁又气恼的年轻姑娘把马利科尔纳推向墙边。
“好!”马利科尔纳泰然自若地说,“这已够我受用一个半月了;再见,小姐!请接受我谦恭的敬礼。”
说完,他退后三步,走了。
“嗯!不,不准您离开!”蒙塔莱顿着脚说,“站住!我命令您!”
“您命令我吗?”
“是的,难道我不是这里的主人吗?”
“毫无疑何,是我灵魂的主人,我心神的主人。”
“多美的性格,真是!灵魂是愚蠢的,心神是干枯的。”
“小心,蒙塔莱,我看得出,”马利科尔纳说,“您就快爱上您那谦恭的仆人了。”
“噢!是的,”与其说她象放浪的情人,不如说她象懒散的孩子那样吊在他脖子上,说: “啊,不错,我应该感谢您才对。”
“为什么感谢我?”
“为那张任职书,它不是我的整个前程吗?”
“也是我的.”
蒙塔莱望着他。
“真可怕,”她说,“我永远也猜不透您说的是正经话还是开玩笑。”
“我说的再正经也没有了;我将去巴黎,您也去。我们一起去那里。”
“那么说,就只是为了这个缘故,您才为我效劳的吗?自私鬼!”
“您叫我怎么办呢,奥尔,我少不了您。”
“噢!老实说,我也一样;不过,您应该承认,您是个地道的坏家伙!”
“奥尔,我亲爱的奥尔,您小心,如果您再咒骂我,您会看到在我身上产生什么样的效果,我会崇拜您。”
马利科尔纳这样说着的同时,又一次把年轻姑娘拉向自己身边。
就在这时候,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对年轻人靠得这么近,使无意间撞进来的人会以为他们搂在一块,因此蒙塔莱把马利科尔纳猛力推开,使他的背正撞在这时候打开的门上。
一声高叫,随之而来的是愤怒的辱骂声。
这是圣勒米太太发出的惊叫和怒骂:不幸的马利科尔纳几乎把她挤碎在被她推开的门和门框中间。
“又是这个捣蛋鬼!总是来这儿!”老太太嚷道。
“啊!太太,”马利科尔纳用尊敬的口吻回答,“我已经有足足一个星期没有来了。”
第七八章 女主人翁再次露面
跟在德·圣勒米夫人后面上来的是德·拉瓦利埃尔小姐。
她听见她母亲大发雷霆,还猜不透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哆哆嗦嗦地走进房间,看见倒霉的马利科尔纳站在那儿,他那副愁眉苦脸,不管是谁,用冷静的眼光去看他,都会感到怜悯或觉得好笑。
他急急忙忙躲在一张大椅子后面,仿佛想躲避圣勒米太太的第一次冲击似的;他不指望靠言语来占优势,因为她的喉咙比他响,而且滔滔不绝,他打算借助讲话时的姿态来取胜。
老太太充耳不闻,视而不见,马利科尔纳长久以来就是一个令她反感的家伙。
由于她极其恼火,以致把火气发泄到马利科尔纳的同谋者身上。
现在轮到蒙塔莱了。
“还有您,小姐,还有您,您以为我不会告诉夫人,在她的一个侍从女伴的套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噢!亲爱的妈妈,”德·拉瓦利埃尔小姐嚷道,“行行好吧,我求您饶恕……”
“快给我住嘴,小姐,别花力气为这些丢脸的人求情;象您这样一个正派女子,对这样一个坏榜样竟然视而不见,您还要放肆地怂恿他这样做,这我可不能容忍。”
“可是,说真的,”蒙塔莱终于回嘴说,“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这样对待我;我想,我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呀?”
“那么这个大坏蛋,小姐,”圣勒米太太指着马利科尔纳回答说,“请问,他到这儿来是为了干好事的吗?”
“他到这儿来,太太,不是为了干好事,也不是为了干坏事,他不过是来看我,就是这样。”
“那么很好,那么很好,”圣勒米太太说,“夫人殿下会知道的,她会作出判断。”
“不管怎么说,我不懂为什么缘故,不允许马利科尔纳先生对我倾心,如果他是真心诚意的话,”蒙塔莱回答说。
“您说他那副嘴脸会真心诚意!”圣勒米太太叫嚷说。
“感谢您提到我的嘴脸,太太,”马利科尔纳说。
“来吧,我的女儿,”圣勒米太太接着说,“我们去告诉夫人,正当夫人殿下为失去丈夫而悲痛欲绝时,正当我们在古老的布卢瓦城堡为失去主人而悲恸时,竟然有人在这儿窃玉偷香、寻欢作乐。”
“噢!”两个被告异口同声地嚷起来。
“好一个侍从女伴!好一个侍从女伴!”老太太高声叫着,两只手高高地朝天举起。
“喏!您这就错了,太太,”蒙塔莱火冒三丈地说,“我至少已经不再是夫人的待从女伴了。”
“难道说您辞职了?小姐,好极了!您的这个决定,我只能拍手叫好,我这就拍手。”
“我并没有辞职,太太,我只是另外找了份差使,就是那么回事。”
“在有钱人家还是在乡巴佬家?”圣勒米太太轻蔑地问道。
“太太,请听着,”蒙塔莱说道,“我这样的女子不会去侍候有钱人或乡巴佬;与其象您这样在这个倒霉的宫廷里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我还不如去找个算得上是王宫的地方。”
“噢!噢!王宫,”圣勒米太太勉强笑着说,“王宫,您是怎么想的,我的女儿?”
她朝德·拉瓦利埃尔转过身去,死劲想把她从蒙塔莱那边拉过来,可是,拉瓦利埃尔并 没有听从德·圣勒米太太的驱使,却张着她那美丽的、调解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