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是完全相反,德·吉什站起来了,而且三发子弹都没有射出。
德·吉什把情况看得很清楚——必须在速度上胜过德·瓦尔德。他奔过去,要在德·瓦尔德给手枪装好弹药以前赶到他前面。
德·瓦尔德看见他象暴风雨那样迅猛地冲来。子弹太粗了一点,推弹杆推不动它。装得不好,会冒失去这最后一枪的危险。装得好,要失去时间,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失去生命。
他让马朝旁边一闪。
德·吉什一个转身,就在马蹄落下来时,枪响了,德·瓦尔德的帽子被打落了。
德·瓦尔德明白自己还剩下一刹那的时间,他要利用这一刹那把手枪的弹药装好。
德·吉什没有看见他的对手倒下去,把那把已经没有用处的手枪扔掉,举起第二把手枪,朝德·瓦尔德走去。
但是他走到第三步,德·瓦尔德瞄准他,枪声响了。
紧接着是一声怒吼。伯爵的胳膊抽搐一下,垂了下去。手枪掉在地上
德·瓦尔德看见伯爵俯下身子,用左手拾起手枪,朝前又走了一步
这是决定性的时刻。
“我完了,”德·瓦尔德低声说“他没有受到致命伤。”
但是在德·吉什朝德·瓦尔德举起手枪时,他的头、肩膀、膝盖同时弯曲。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滚倒在德·瓦尔德的马腿旁边。
“完啦!”德·瓦尔德低声说。
他勒紧缀绳,用马刺狠狠刺马。
马跨过毫无生气的人体,载着德·瓦尔德迅速地朝城堡奔去。
到了城堡以后,德·瓦尔德反复考虑了一刻钟。
他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决斗场,忽略了检查一下德·吉什是不是真的死了。
在德·瓦尔德激动不安的心里出现了两种假设。
或者是德.吉什被打死了,或者是德·吉什仅仅是受了伤。
如果德·吉什被打死了,他应该象这样把他的尸体留给狼吃吗?这是一种毫无必要的残酷行为,因为如果他真的死了的话,就肯定不会把事情说出来。
如果他没有被打死,为什么不给他援助,让人把自己看成是一个气量狭小的野蛮人呢?
这后面一个考虑占了上风。
德·瓦尔德打听马尼康在哪里。
他打听到马尼康找德·吉什,找来找去找不到,最后去睡觉了。
德·瓦尔德去叫醒他,把事情告诉他。马尼康一言不发地听着,不过脸上流露出的表情是越来越坚强有力,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他这个人会有这样坚强有力的表情。
不过,等德·瓦尔德讲完以后,马尼康只吐出了一个字:
“走!”
马尼康一边走,一边想象着,随着德·瓦尔德叙述事实的详细经过,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了。
“这么说,”他等德·瓦尔德讲完以后,说,“您认为他己经死了?”
“唉!是的。”
“你们就这样在没有证人的情况下决斗?”
“他希望如此。”
“真奇怪!”
“怎么,奇怪?”
“是的,照德·吉什先生的性格说来,他不象会这么办。”
“我想,您不致于怀疑我的话吧?”
“嗳!嗳!”
“您怀疑?”
“有一点……不过我得预先通知您,如果我看到这个可怜的小伙子死了,我会更加怀疑的。”
“马尼康先生!”
“德·瓦尔德先生!”
“我认为您是存心侮辱我!”
“那就随便您去认为吧。有什么办法?我呀,我从来就不喜欢跑来对我说下面这种话的人‘我在一个角落里杀死了某某先生,这是一个很大的不幸,不过我是光明正大地杀死他的。’对用光明正大这个词儿来说,天未免太黑了吧,德·瓦尔德先生!”
“别说啦,我们已经到了。”
那片林间空地果然已经开始可以看到,在空地上还可以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匹死马。
在马右边的黑糊糊的草地上,躺着可怜的伯爵,脸朝下,浸在血泊里。
他还是在原来的地方,甚至看上去好象连一动也没有动过。
马尼康跪下来,扶起伯爵,发现他身上冰凉,沾满了血。
他重新把他放倒。
然后他在他旁边趴下来寻找,最后找到了德·吉什的手枪。
“见鬼!”他站起来说,脸色白得象幽灵,手上握着手枪,“见鬼!您没有弄错,他确实死了!”
“死了?”德·瓦尔德跟着说了一遍。
“是的,他的手枪里装着弹药,”马尼康用手指摸了摸药池,补充说。
“我不是已经对您说过,我在他走着的时候瞄准他,正好在他瞄准我的时候我开了枪。”
“您肯定说您是跟他决斗的吗,德·瓦尔德先生?我呀,我承认,我怕是您把他谋杀的。啊!不要嚷嚷!您放了您的三枪,而他的手枪里还装着弹药了您打死了他的马,和他本人,可是他,德·吉什,法国的神枪手之一,却没有打中您,也没有打中您的马!瞧,德,瓦尔德先生,您把我领到这儿来是活该您倒霉,所有这些血都冲到我的头上来,我有点醉了;既然机会就在眼前,我以荣誉担保,我看我就应该把您的脑袋打开花。德·瓦尔德先生,为您的灵魂祈祷吧!”
“德·马尼康先生,您不考虑考虑?”
“不,正相反,我考虑得太多了。”
“您要杀我?”
“至少现在点不感到内疚。”
“您是世家子弟吗?”
“当过年轻侍从,因此经受过考验。”
“那就让我保卫我自己的生命。”
“哼!好让您象对付可怜的德·吉什那样对付我。”
马尼康举起手枪,伸着胳膊,皱紧眉头,对准德·瓦尔德的胸部。
德·瓦尔德甚至没有想到逃走,他已经吓呆了。
接下来的一刹那对德·瓦尔德来说长得象一个世纪,在这寂静得可怕的一刹那间,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啊!”德·瓦尔德叫起来,“他活着!他活着!快来救我,德·吉什先生,他要杀死我!”
马尼康朝后退,在两个年轻人中间可以看见伯爵正用一只手费力地撑起来。
马尼康把手枪扔到十步以外的地方,发出一声快乐的叫喊,朝他的朋友扑去。
德·瓦尔德揩了揩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真险呐!”他低声说。
“您怎么样?”马尼康问德吉什,“您伤在哪儿?”
德·吉什让他看打断了的手指头和鲜血淋淋的胸部。
“伯爵!”德·瓦尔德大声说,“他指责我谋杀了您,我求您说一声,说我是光明正大的决斗!”
“确实如此,”受伤者说,“德·瓦尔德先生光明正大地决斗,谁要是说相反的话,谁就是我的敌人。”
“啊!先生,”马尼康说,“先帮我把这个可怜的年轻人抬回去,然后我再满足您的任何赔礼道歉的要求。您要是太心急的话,最好还是用您的手绢和我的手绢把伯爵包扎起来,既然还剩下两颗子弹没有打出去,那就让我们把它们打出去吧。”
“谢谢,”德·瓦尔德说。“在一个小时之内我已经两次隔得太近地看到了死亡。死亡,它太丑恶了,我宁愿要您的口头道歉。”
马尼康笑了,德·吉什尽管疼痛,也笑了。
两个年轻人想抬他,但是他说,他感到自己还有力气,可以一个人走。子弹打断了他的无名指和小指,接着在一根肋骨上擦过,没有钻进胸部。因此使德·吉什失去知觉的主要是疼痛而不是伤势的严重。
马尼康在一边用胎膊架着他,德·瓦尔德在另一边架着他,就这样把他搀到枫丹白露,去找医生。这个医生在阿拉密斯的前任那个方济各会修士临终前曾经到过场。
第一五三章 国王的晚餐
国王这当儿正开始坐下用餐。当天的客人为数不多,他们在他做了一个请他们坐下的惯常的手势以后,在他旁边就座。
在这个时期,虽然宫廷礼节还没有制定得象后来那样严格,但是法国宫廷已经完全跟纯朴的传统,以及眼古老族长制时传下来的和蔼可亲的传统断绝。这些传统在亨利四世时代还能见到,路易十三多疑的性格使它们渐渐消失,他想用讲究排场的奢华习惯代替,但是让他感到遗憾的是并没有能够达到这个目的。
因此国王坐在一张单独分开的小桌子上吃饭,这张桌子就象一位主席的办公桌一样俯视着其他的桌子。我们说过这是一张小桌子,但是我们得赶紧补充说明,这张小桌子还是所有桌子中最大的一张呢。
另外,在这张桌子上堆满了数量极多的各种佳肴,有鱼、野味、家畜肉、水果、蔬菜和蜜饯。
国王年轻力壮,热爱打猎,爱好各种激烈运动,另外他象波旁家族的人一样,血天生地特别烫,因此食物消化得快,胃口也容易恢复。
路易十四是一个可怕的吃客;他喜欢批评他的厨师们;但是他如果满意的话,对他们也会赞不绝口。
国王一开始先喝好几种汤,或者是一股脑儿混在一起喝,或者是分开喝。他夹杂着喝汤和葡萄酒,或者更确切点说,他每喝一种汤以后,喝一杯陈年葡萄酒把几种汤隔开。
他吃得快而且相当贪婪。
波尔朵斯一开始出于敬意,等着达尔大尼央用胳膊肘推他,他看见国王吃得这样津津有味,转过脸来,对火枪手悄声说:
“我看可以开始了。陛下在鼓励我们。您倒是看看呀。”
“国王吃,”达尔大尼央说,“但是他同时谈话您要做好准备,万一他对您说话,别让他发现您塞得一嘴东西,那未免太不雅观了。”
“那样的话,最好的办法是不吃不喝,”波尔朵斯说。“不过,我得承认,我肚子饿了,这一切闻起来又是香喷喷,引起人的食欲,它同时刺激我的嗅觉和胃口。”
“千万别一点也不吃,”达尔大尼央说,“您会惹得陛下不高兴的。国王经常说工作卖力的人吃得也卖力。他不喜欢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