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和贝兹莫来开门,贝兹莫焦急害怕极了,已经身不由主地到房门外偷听。
幸好两个交谈的人彼此都没有忘记压低说话声音,即使在说到最激动最兴奋的时候也是这样。
“是怎样的忏悔!”典狱长说,同时尽力想露出笑容,“谁会相信一个幽禁的人,一个几乎死掉的人,会犯有这么多、这么长的罪孽?”
阿拉密斯不做声。他急着要离开巴士底狱,在这儿,压在他身上的秘密使高墙的重量加了一倍。
当他们走进贝兹莫的房间以后,阿拉密斯说:
“我们来谈谈正事吧,我的亲爱的典狱长。”
“哎呀!”贝兹莫不高兴地应了一声。
“您应该向我要一张十五万利弗尔的收据吗?”主教说。
“先付款子的第一个三分之一,”可怜的典狱长叹着气说,并且朝他的铁柜走过去三步
“这儿是您的收据,”阿拉密斯说。
“这儿是钱,”贝兹莫说,同时又叹了一口气,比刚才要响三倍。
“修会只对我说给您一张五万利弗尔的收据,”阿拉密斯说;“没有对我说把钱收下。再见了,典狱长先生。”
他走掉了,让贝兹莫声下来。贝兹莫面对着巴士底狱的不平常的听忏侮的神父如此大方赠送的这笔厚礼,又惊又喜,连气也透不过来了。
第二〇八章 末司东是怎样没有告诉波尔朵斯就长胖的
自从阿多斯动身去布卢瓦以后,波尔朵斯和达尔大尼央一直很少在一起了。一个在国王跟前当差,干得精疲力竭;一个买了许许多多家具,打算带到他的庄园里去,他指望用这些家具在他的许多住宅里造成宫廷里的那种豪华的气派,他在侍奉国王的时候见到过它的耀眼的光彩。
达尔大尼央一直对朋友忠心耿耿,一天早晨,他稍微有点儿空闲,就想到了波尔朵斯,他有半个多月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心里很不安,就向他的家走去。他看到波尔朵斯刚刚起床。
可敬的男爵似乎在沉思,不只是沉思,而且神情十分忧郁。他坐在床上,半光着身子,两条腿垂下来,望着铺满在地板上的一大堆有流苏、饰带、绣花和许多颜色不协调的花边的衣服。
波尔朵斯愁眉苦脸地想得出神,好象拉封丹寓言中的野兔一样,没有看见达尔大尼央进来,况且,在这个时候,末司东先生把他遮住了。末司东先生身体肥胖,不管怎样,都足够遮住一个人不让另一个人看见。现在这个管家正在给他的主人看一件鲜红色的衣服,他握住了两边的袖子,好让人四面都看得清楚。这样,他就显得加倍的胖了。
达尔大尼央在门口站住,仔细打量着在沉思的波尔朵斯。接着,看到地板上数不清的衣服使得这位可敬的绅士老是深深叹气,达尔大尼央认为现在应该把他从这种痛苦的冥想中摆脱出来,于是咳嗽了几声,表示自己的到来。
“哈!”波尔朵斯叫道,高兴得脸上直发亮,“哈!哈!达尔大尼央来啦!我终于会有一个主意啦!”
末司东听了这两句话,猜想到了在他身子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一面亲切地对他主人的朋友微笑,一面闪在一边,这样一来,他的主人就少了一个妨碍他走到达尔大尼央跟前的有形的障碍。
波尔朵斯在重新站直起来的时候,他的结实的膝盖格格地响他跨了两大步,就穿过房间,到了达尔大尼央面前,他们着一种每天都在增长新的力量的友爱,把达尔大尼央紧紧抱在胸前。
“哈,”他又叫了一声,“您永远是受欢迎的,亲爱的朋友,可是,在今天,您来得比往常更叫人高兴。”
“瞧呀,瞧呀,您在自己的家里伤心,是不是?”达尔大尼央说。
波尔朵斯用沮丧的眼光回答他的话。
“好呀,把这件事讲给我听,波尔朵斯,我的朋友,除非这是一个秘密。”
“首先,我的朋友,”波尔朵斯说,“您知道我对您没有什么秘密。这是一件很叫我悲伤的事。”
“等等,波尔朵斯,首先让我把所有这些铺在地上的呢子的、缎子的和天鹅绒的东西清除掉。”
“啊!踩上去好了,踩上去好了,”波尔朵斯可怜地说,“这一切都不过是些废物。”
“哟!废物,波尔朵斯,二十利弗尔一尺的呢子!豪华的缎子!最漂亮的天鹅绒!”
“您以为这些衣服……”
“真华丽,波尔朵斯,真华丽!我打赌在法兰西只有您一个人才有这么多的漂亮衣服,可以料想您再也不用添一件新的了,即使您活上一百岁——这并不会使我吃惊,在您死的那一天依旧穿着新衣服,从今天起一直到那一天,您用不着再看到一个裁缝的面孔。”
波尔朵斯摇摇头。
“喂,我的朋友,”达尔大尼央说“您这样忧郁,这不是您的性格,真把我吓坏了。我亲爱的波尔朵斯,我们出去吧;越早越好。”
“好的,我的朋友,我们出去吧,”波尔朵斯说,“只要这可能的话。”
“我的朋友,您收到了布拉西安的坏消息?”
“没有,他们伐掉了树木,木材的数量超过了他们原来估计的三分之一。”
“是不是皮埃尔丰的池塘受到损失啦?”
“不,我的朋友,在那些池塘里捕的鱼,卖了还有多,足够放在邻近的池塘里养。”
“是不是由于一场地震,瓦隆的房屋全坍倒了?”
“不,我的朋友,相反,雷打在离城堡一百步远,并且使一个完全缺水的地方喷出了一道泉水。”
“那么,是什么事情呢?”
“事情是我收到了参加沃城堡的游乐会的邀请,”波尔朵斯带着悲伤的神情说。
“好呀,为这样的事您竟还有些抱怨!由于得不到国王的邀请,宫廷里面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啊!亲爱的朋友,真的,您要去沃城堡吗?没什么可说的!”
“我的天啊,是的!”
“我的朋友,您会看到盛大的场面。”
“天啊!我非常怀疑这一点。”
“法兰西所有精彩绝伦的事物,全都要在那儿聚集。”
“啊!”波尔朵斯说,同时绝望地扯下自己的一小撮头发。
“仁慈的天主呀!”达尔大尼央说,“我的朋友,您病了吗?”
“我身体结实得象新桥①一样,见它的鬼去!不是这回事。”
①新桥:见中册第68页注。
“可是,是什么事情呢?”
“这是因为我没有衣服穿。”
达尔大尼央愣住了。
“没有衣服,波尔朵斯乏没有衣服!”他叫起来,“可是我看到地板上有五十多件!”
“五十件,是的,可没有一件合我身的。”
“怎么,没有一件合您的身?是不是别人给您做衣服的时候,没有给您量尺寸。”
“量过,”末司东回答道,“可是,很不幸,我长胖了。”
“怎么!您长胖了?”
“也就是说我变得更加肥了,而且比男爵先生肥多了。您相信这点吗,先生?”
“没话说!在我看来这是很明显的!”
“你听见没有,蠢货!”波尔朵斯说,“这很明显。”
“不过,我亲爱的波尔朵斯,,达尔大尼央说,他稍微有点儿不耐烦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因为末司东长胖了,您的衣服就不合身了:
“我来向您解释,我的朋友,”波尔朵斯说,“您该记得您对我讲过一位罗马将军安东尼的故事,他总有七只野猪在烤肉铁钎上烤着,烤的程度都不一样,这样,他在一天里高兴什么时候吃饭就能够在什么时候吃饭。由于我随时都可能被召进宫里去,并且在那儿待一个星期,因此我就决定身边随时准备好七件衣服来对付这样的情况。”
“说得太有道理啦,波尔朵斯。不过得有您这些财产才能满足这些古怪的想法,还得算进花费在量衣服尺寸上面的时间。衣服式样是在经常改变的。”
“正是这样,”波尔朵斯说,“在这方面我自认为找到了某种极其巧妙的办法。”
“好,对我说说。自然罗,我相信您的天才。”
“您记不记得末司东原来很瘦?”
“记得,那是在他叫末司革东的时候”
“可是,您也记得他开始发胖的时期吧?”
“不,记不大清楚了。我请您原谅,我亲爱的末司东”
“啊!先生没有过错,,末司东客气地说,“先生当时在巴黎,我们呢,我们在皮埃尔丰。”
“总之,我亲爱的波尔朵斯,有这样一个时候,末司东从此开始发胖了。这就是您想说的,对吗?”
“对,我的朋友,在那个时期我过得真开心。”
“是呀!我相信这一点,”达尔大尼央说。
“您知道,”波尔朵斯继续说下去,“是什么使我摆脱苦恼的?”
“不知道,我亲爱的朋友,我还是不知道,可是,如果向我说明以后……”
“我就说,我的朋友。首先,就象您说过的,量衣服尺寸是浪费时间的,即使两星期一次此外,一个人可能出门旅行,同时他想经常有七件现成的衣服备用……总之,我的朋友,我讨厌把我的身体给别人量。一个人是世家子弟或者不是世家子弟,鬼才管呢!让一个家伙量您的身体,一尺一寸一分地量您,这真叫人丢脸。那些人会认为您这儿太凹进去,那儿又太突出,他们了解您的优点和您的缺陷。诺,一个人离开量衣师的手的时候,他就好象那些被一个间谍摸清了每个角落和厚度的要塞。”
“的确如此,我亲爱的波尔朵斯,您有些想法完全是只有您一个人才有的。”
“啊!您明白了,当一个人做了工程师……”
“而且还为美丽岛造了防御工事,说得有理,我的朋友。”
“于是我有了一个主意,如果不是末司东先生疏忽的话,这肯定是个好主意。”
达尔大尼央对末司东看了一眼,末司东身子稍微动动,来回答这个眼光,这个动作表示:“您将看到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