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消遣对他都是一种乐趣,一种希望,而他的仆人们为了能够使他得到消遣,都会用他们的鲜血来换取的。
睡眠变得很少了。阿多斯,由于老是在沉思,好几个小时都沉浸在默想中而忘记了自己,这样的思索比别人称为梦的还要深沉,还要阴暗。这种短暂的休息麻木了被灵魂折磨得劳累的肉体;阿多斯在他的智力长途漫游的时候,过着双重的生活。一天夜里,他梦见拉乌尔在一座帐篷里穿衣服,要去参加博福尔先生亲自指挥的出征。年轻人神色优郁,动作缓慢地扣上他的护胸甲,没精打采地佩上他的剑。
“您怎么啦?”他的父亲亲切地问他。
“我感到悲痛,因为我们的好朋友波尔朵斯死了,我在这儿经受的痛苦,您在那边也会感受到的。”
阿多斯醒过来,幻象也消失了。
黎明的时候,一个仆人走进他主人的卧室,把一封来自西班牙的信交给他。
“是阿拉密斯的笔迹,”伯爵想。
他看了信。
“波尔朵斯死了!”他看了开头几行,就叫了起来,“啊,拉乌尔,拉乌尔,谢谢你!你遵守了你的诺言,你通知了我!”
阿多斯象垂死的人那样全身是汗,在床上昏过去了,没有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太虚弱。
第二六三章 阿多斯的幻象
阿多斯昏醒过来以后,这位伯爵对自己在这件神奇的事件面前会这样软弱也有点儿觉得渐愧。他穿上衣服,要了一匹马,决定去布卢瓦,或者和非洲,或者和达尔大尼央,或者和阿拉密斯进行更可靠的联系。
事实是,阿拉密斯的这封信把对美丽岛的出征的悲惨的结果告诉了拉费尔伯爵。信里写到波尔朵斯的死的详细经过,使得阿多斯的温柔忠诚的心整个儿受到了感动。
阿多斯想最后一次去探望他的朋友波尔朵斯。为了向他的过去的战友表示敬意,他打算通知达尔大尼央,领着他再开始去美丽岛的艰苦的旅行,和达尔大尼央一起沉痛地拜谒过他热爱的巨人的墓以后,再回到家里来,听天由命地听从那种神秘的力量的摆布,它将领着他经过一些神秘的道路走向永生。
那些仆人看见他们的主人准备出门,这祥将会排解一下他的忧郁,都十分快活。他们给他穿好了衣服,伯爵马厩里的最温驯的马也装上了鞍子,牵到了台阶前面,可是,就在这时候,拉乌尔的老父突然觉得他的头昏昏沉沉,两条腿好象折断了似的,他知道他不可能再多走一步路了。
他吩咐把他抬到阳光底下,放在他的那张长满青苔的长凳上躺下来,他在那儿足足过了一小时才恢复了精神。
好些天来他毫无生气地躺着,所以现在这样软弱无力是非常自然的事。阿多斯喝了一点汤,好增加一些体力,他的干燥的嘴唇又沾了沾倒得满满的一杯他最爱喝的葡萄酒,这种安茹出产的陈年葡萄酒,善良的波尔朵斯在他的可赞赏的遗嘱中也提到过。
等到他体力恢复,头脑清醒以后,他就叫人把他的马牵来,可是他一定要仆人们帮助才费劲地骑上了马鞍。
他没有走上一百步远,在大路的拐弯的地方,突然又全身哆嗦起来。
“这真奇怪,”他对陪伴着他的随身男仆说。
“我们停下来吧,先生,我恳求您!”那个忠实的仆人回答说,“您脸色多么白呀。”
“这并不能阻挡我继续向前走,既然我已经上了路,”白爵说。
他放松了马缰绳。
可是那匹牲口不服从他的主人的想法,突然站住了。原来阿多斯刚才不自觉地拉紧了马嚼子。
“有什么东西,”阿多斯说,“希望我不要走得太远。扶住我!”他伸开两臂又说,“快过来!我觉得我的肌肉全松开了,我要从马上跌下来了。”
仆人看到他的主人做的动作,同时也听到了他的命令。他赶紧走过去,用两条胳膊接住伯爵。他们离家还不远,所以那些原来站在大门口望着拉费尔先生动身的仆人,都看到了他们的主人平常很匀称的前进的动作突然不正常了,那个随身男仆又用手势又用叫喊召唤他们,于是他们都急匆匆地奔了过去。
阿多斯回过头朝家里刚走了几步,又觉得自己身体好起来了。他的精力又恢复了,他的意志又推动着他去布卢瓦。他驱使马转了一个圈子,但是他的马刚走了没有两步他又回到刚才的麻木和苦恼的状态。
“算啦,,他自言自语地说,“肯定有人要我待在家里。”
他的仆人都到了他的跟前,他们扶他下了马,抬着他奔回房子里。他的卧室里顿时什么都准备好了,他们把他放到床上躺下。
“你们要好好注意,”他打算睡觉的时候,对他们说,“我今天等待着非洲的来信。”
“先生一定会高兴地知道布莱索瓦的儿子已经骑马去了,这样他可以早一个小时遇到布卢瓦的信使,”随身男仆说。
“谢谢!”阿多斯露出亲切的微笑,回答说。
伯爵睡觉了,他的充满焦虑不安的睡眠好象一场苦难。守护着他的人看到在他的脸上好多次地出现内心痛苦的表情。也许阿多斯在做梦。
白天过去了。布莱索瓦的儿子回来了,信使没有带来消息。伯爵失望地一分钟一分钟地计算着时间,当这些分钟凑成一个小时的时候,他发抖了。有一次他想到在远方的人已经忘记了他,他的心里感到难以忍受的痛苦。
在这座房屋里,没有人再指望信使会来,他应该来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派到布卢瓦去的专差反复去了四次,没有一封给伯爵的信。
阿多斯知道这个信使一个星期只来一次。再要等七天,这比死还难受。
他带着这种痛苦的念头开始了夜晚的生活。
一个受到痛苦刺激的病人,从他的阴郁的想象中能够设想的可能发生的事,都是凄惨的。阿多斯在这个凄凉的黑夜开始时的几小时内反复地这样想着。
热度上升了,一直烧到了胸部,在那儿立刻象火一样烧起来。这些从医生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布莱索瓦的儿子最后一次去布卢瓦的时候又把医生请来了。
热度很快又上升了。医生接连放了两次血,降低了热度,但是病人也更虚弱了,只有他的头脑还有活动的能力。
不过,可怕的热度不再升高了。它最后的几下冲力侵袭到麻木的四肤。到了午夜,它完全降下去了。
医生看到病情确实在好转,开了几张药方,宣称伯爵生命已经没有问题,又回布卢瓦去了。
对阿多斯来说,这时候开始了一种奇怪的、难以形容的状态。他可以自由地思想,他思念着拉乌尔,他最心爱的儿子。他的想象中出现了在吉杰利附近的非洲的田野,博福尔先生率领他的军队想必是在那儿登陆的。
那儿的灰色的岩石,在有些地方由于海水的侵蚀全发绿了。在暴风雨袭来的时候海水一直打到了海滩上来。
在海岸的那一边,点级着那些象坟墓一样的岩石,从乳香树和仙人掌当中升起一座圆形剧场似的小镇,镇上烟雾迷漫,还有隐隐约约的喧闹声和慌乱的动作。
突然,从那阵烟的中间,冲出来一股火焰,虽然蔓延得很慢,终于还是烧遍了整个小镇,火势渐渐猛起来,它的红色的旋涡吞没了一切:眼泪,叫喊,向天空伸出的胳膊。一时里,倒塌的厚木板,弯曲的铁片,烧热的石头,烧焦的树,全都可怕地混杂在一起接着,又全不见了。
奇怪的事情,在这片棍乱当中,阿多斯看到向上伸的胳膊,听见叫喊声,呜咽声,叹息声,却没有看到一张人的面孔。
远处炮声隆隆响起来,火枪发出劈啪的声音,大海在怒吼,在青翠的斜坡上,羊群蹦蹦跳跳地逃跑着。可是,没有一个士兵把火绳放到大炮旁边,没有一个水手在为舰队的行动服务,这群羊没有一个牧羊人。
村庄遭到了毁灭,俯临村庄的要塞被毁坏了,这样的毁灭和毁坏都是象在变魔法似地进行着的,没有人的活动,在这以后,火熄灭了,烟重新升起,接着,渐渐淡了,颜色变白了,最后完全消散了。
在这片景色上降下了黑夜漆黑的夜笼罩着大地,天空却闪扭着光芒,在非洲天空闪烁着发光的大星星,但在它们的下方,仍是一团漆黑。
开始了长时间的沉寂,它使阿多斯的混乱的想象暂时得到了休息。他觉得他要看的场面没有结束,他更加注意地把他机灵的目光望着他的想象力带给他的奇怪的景象。
这个景象立刻就为他继续出现了。
在山坡的后面升起了苍白色的、温柔的月亮,月光首先照在大海上,使得起伏的海浪闪闪发亮,在阿多斯的幻觉里,大海发出怒吼,然后好象又平静了。月亮把它的钻石似的光芒和乳白色的光芒照到了荆棘丛和小丘上的矮树丛里。
灰色的岩石,好象许多沉默的、注意力集中的鬼怪,它们仿佛抬着它们暗绿色的头,也在仔细观看月光下的战场。阿多斯看到这片战斗时完全空荡荡的战场现在布满了尸体。
他的灵魂因为害怕和恐惧而不由自主地颤抖了,因为他认出了那些穿着白色和蓝色军服的庇卡底团的士兵,他们的蓝柄长矛,以及他们枪托上有百合花徽的火枪。
他看到那些张开的、冰凉的伤口朝着蓝天望着,仿佛在向天空讨还灵魂,那些伤口曾经让这些灵魂通过。
他看到那些肚子剖开、毫无生气的马,舌头挂在嘴唇的外边,躺在它们周围的冰冷的血泊中,血沾污了马衣和马鬃。
他看到德·博福尔先生的白马脑袋给打碎了,躺在第一排的尸体当中。
阿多斯用一只冰凉的手摸摸前额,他觉得没有发烫感到很惊奇。他手这样一摸,深信自己象是一个并没有发烧的目击者,亲眼看到了发生一场战斗后第二天的吉杰利海岸,战斗是远征军发动的,他曾经看着这批远征军离开法国海岸,在天边消失,他在内心里,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