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十步远前面,一个柱着一支马枪的军官在等待着,他不但暴露在所有枪口的前面,而且像在向他们有意挑衅。
这个人是罗朗。
他是很容易认出来的;他早已把他的帽子扔得远远的,光着头,他脸上反射出忽明忽暗的火光。
这个很可能使他送命的情况却救了他。
蒙巴尔认出了他,向后退了一步。
“罗朗·德·蒙特凡尔!”他说,“你们要记住摩冈的命令。”
“知道了,”全体耶户的伙伴声音低沉地回答说。
“而现在,”蒙巴尔说,“我们一起死吧,杀啊!”
说完他就第一个冲到火光照射的范围之中,用他的双响长枪向龙骑兵们放了一枪,龙骑兵的枪也全响了。
当时发生的情况难以描述:山洞里硝烟弥漫,每声枪响都伴随着一条闪电般的火光。两队人混在一起进行了肉搏,使用了手枪和匕首。听到这儿在作战的声音,宪兵们赶来了;可是他们不能开枪:朋友和敌人混在一起了。
只不过是在这场魔鬼的斗争之中又多了几个魔鬼。只见在这烟雾腾腾、火光熊熊的环境中,一些在战斗的混杂的人群跌下去,又站起来,又慢慢地倒下去。可以听到愤怒的咆哮声和垂死的呻吟声——这是人类最后的叹息。
幸存的人在找一个新的对手,又开始新的战斗。
这场互相残杀前后经历了一刻钟,也许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以后,在赛泽利阿山洞里留下了二十二具尸体。
龙骑兵和宪兵占了十三具,有九具是耶户的伙伴。
有五名耶户的伙伴活了下来;他们浑身是伤,势单力薄,被生擒活捉了。
有二十五名宪兵和龙骑兵包围着他们。
宪兵队长的左胳膊被打断,龙骑兵上校的大腿被子弹打穿。
唯有罗朗,虽然浑身是血,可是全是别人的血,他连皮也没有蹭破一块。
有两个俘虏伤势严重,没法叫他们自己行走,一定得用担架来抬他们。
有人点起了预先准备好的火把,随后向城里走去。
就在走上大路穿过树林的时候,他们听到有一匹马急驰而来。
这匹马很快就跑近了。
“你们继续往前走,”罗朗说,“我留在后面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们已经讲过了,那是一个全速奔来的骑士。
“谁?”罗朗看到那个骑士来到离他只有二十步的时候喊道。
一面他准备好他的马枪。
“再给您一个俘虏,德·蒙特凡尔先生,”骑士回答道,“我没有能参加战斗,我至少可以出现在断头台上。我的朋友们在哪里?”
“在那儿,先生,”罗朗回答说,他不是从他的脸上认出,而是从他的声音上听出了这个年轻人是谁,这个声音他已经听到第三次了。
他用手指了指那群走在从赛泽利阿到布尔去的大路上的人。
“我高兴地看到您没有遇到任何意外,德·蒙特凡尔先生,”年轻人彬彬有礼地说,“我向您保证,我真是太高兴了。”
说完,他用马刺踢了踢胯下的坐骑,轻跃几下向那些龙骑兵和宪兵赶去。
“很抱歉,先生们,”他跳下马来说,“不过我要求在我三个朋友之中得到一个位置;德·热雅子爵,德·瓦朗索尔伯爵和里比埃侯爵。”
三个俘虏发出一声赞叹,向他们的朋友伸出手去。
两个受伤的人从担架上欠起身子,喃喃说道:
“好样的,圣埃尔米纳……好样的!”
“愿天主饶恕我!”罗朗叫道,“我相信,事情美好的一面始终是留给这些强盗的!”
第50章 卡杜达尔在杜伊勒利宫
在发生我们刚才所讲的这件事的那一天——或者更可以说是那一个夜晚——以后的第三天,有两个人肩并肩地在杜伊勒利宫里朝着花园的那个大厅里踱步。
他们在激烈地争论;双方的讲话都伴随着迅速而急剧的手势。
这两个人是第一执政波拿巴和乔治·卡杜达尔。
乔治·卡杜达尔考虑到长期抵抗也许会给布列塔尼带来深重的灾难,刚不久和布鲁纳签汀了和约。
就是在他签下了这次和约以后,他解除了耶户一帮子的誓言。
不幸的是,就像我们已经看到的那样,他给他们的那个自由晚到了二十四个小时。
在和布鲁纳谈判的时候,乔治·卡杜达尔除了想获得立即去英国的自由以外,没有提出任何个人要求。
可是布鲁纳一再坚持,旺代的首领终于同意和第一执政会晤一次。
因此他来到了巴黎。
就在他抵达巴黎的当天上午,他来到了杜伊勒利宫,通报了自己的姓名,并受到了接见。
那是在罗朗不在巴黎的时候代替他副官职务的拉普领他进去的。
这位副官在退出第一执政书房的时候,让两扇门都敞开着,这样从布利埃纳的办公室里就可以看到里面发生的事情。如果需要,他可以去助第一执政一臂之力。
可是波拿巴知道了拉普的意图,把门关上了。
随后他立即向卡杜达尔走去。
“啊,是您,您终于来了!”他对卡杜达尔说,“我非常高兴能看到您。您的一位敌人,我的副官罗朗·德·蒙特凡尔,对我说过您很多好话。”
“这我一点都不感到惊奇,”卡杜达尔回答说,“我和德·蒙特凡尔先生相处时间不长,可是我相信他具有非凡的骑士精神。”
“是的,这使您受到了感动,”第一执政回答说。
随后,他那像隼鹰般的眼睛盯住了那位保皇军的首领。
“请听着,乔治,”他接着说,“为了要完成我在进行的事业,我需要一些强有力的人。您愿不愿意归顺我?我曾经要给您上校的军衔;您的才能不止于此:我给您将军的头衔,师长的职务。”
“我衷心地感谢您,第么执政公民,”乔治回答说,“可是如果我接受了,连您也会瞧不起我的。”
“为什么?”波拿巴急速地说。
“因为我曾经向波旁家族宣过誓,不管怎样,我要对它尽忠到底。”
“那么,”第一执政回答说,“就没有办法让您和我联合吗?”
“将军,”保皇军军官回答说,“能不能允许我向您重复别人对我说过的话?”
“为什么不可以呢?”
“因为这些话触及了政治的奥秘。”
“好啊,一些蠢话,”第一执政带着不安的微笑说。
卡杜达尔站住了,紧紧地盯着他的对话者说:
“有人说,您和西特内·史密斯①海军上将在亚历山大有过一项协议;这项协议的主要内容是让您自由返回法国,条件是——您已经接受了这个条件——协助我们过去的国王恢复王位。”波拿巴哄然大笑。
①西特内·史密斯(一七六四——一八四0):英国海军上将。
“你们这些老百姓真奇怪,”他说,“你们对你们那些过去的国王怎么这样有感情!就算我恢复了这个王位——我向您声明,我根本没有这种想法——,对您这个为恢复这个王位而洒过鲜血的人又有什么好处呢?甚至连您已经弄到手的军衔也得不到认可,上校!在保皇军的军队里,您哪儿看到过有一个不是贵族出身的上校?您有没有听说过在那些人身边,有一个人是靠自己的才能出人头地的?至于在我身旁,乔治,您可以得到一切,因为我越是升得高,我周围的人也跟着一起升高。至于要我扮演蒙克的角色,休想!蒙克生活的那个世纪的那种偏见已经被我们在一七八九年的斗争中消除了,可是在他那个时候还非常盛行;蒙克也许想自己做国王,可是他做不了,最多做个独裁者!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成为克伦威尔①。里夏尔②没有能坚持下去,的确,他是个真正的伟人的儿子,也就是说是个蠢货。假使我曾想过要做国王,任何事情也阻挡不了我;如果我以后想做国王,也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挡我。嗯,您有什么好回答的,请回答!”
①克伦威尔(一五九九——一六五八):十七世纪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中,资产阶级-新贵族集团的代表人物。一六四九年下令处死英国国王查理一世,宣布成立共和国。
②里夏尔:克伦威尔的儿子。
“您说,第一执政公民,一八00年的法国和一六六0年的英国,情况完全不一样;可是我看不出有任何不同。查理一世在一六四九年被斩首,路易十六在一七九三年上断头台。在英国,从父亲的死到儿子复位,中间隔了十一年;在法国,路易十六死去至今已经七年了……也许您要对我说英国革命是一次宗教革命,而法国革命是一次政治革命;那么,我要回答说,写一个宪章和弃绝一个宗教同样容易。”
波拿巴笑了。
“不,”他接着说,“我不对您讲这些。我只是简单地对您说:查理一世被处决的时候克伦威尔五十岁;路易十六死的时候我二十四岁。克伦威尔死于一六五八年,也就是在五十九岁死的,执政十年时间;他有时间着手进行很多事情,可是完成得很少,而且,他,他所进行的是一次全面的改革;在政治上是以共和政府代替君主立宪政府。那么,让我活到克伦威尔的年纪吧,五十九岁,这个要求不高吧。我还有二十年可以活,正好是克伦威尔的两倍;而且,请注意这一点,我什么也不改变,我只是接着干;我什么也不推翻,我只是建立。请设想一下,如果恺撤在三十岁的时候,已经不再是罗马的第一个浪荡子,而是罗马的第一公民;请设想一下,如果他胜利地完成了高卢战役、埃及战役和西班牙战役,请设想一下他是三十岁而不是五十岁,您以为他就不会既是恺撒,又是奥古斯特吗?①”
“是有可能的,如果他后来没有遇到布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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