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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确。”
“您有没有看到过有两个人一起看到鬼魂出现的事情?”
“是啊,我从来也没有在书上看到过,也没有听说过。”
“这很简单,我亲爱的爵士:您知道,两个人就不觉得害怕了;害怕是一种神秘的、奇怪的事情,它不受自己意志的控制;要害怕,必须要离群、黑暗、孤独。一个鬼魂并不比一颗炮弹危险。那么,在大白天,一个士兵和他的弟兄们在一起,感到身边有同伴的胳膊肘,难道他会害怕一颗炮弹吗?不会的,他会勇往直前地向炮弹走去,他会被打死,或者打死别人:这是鬼魂所不愿意的。因此鬼魂不会出现在两个人面前,所以我要一个人到修道院去。爵爷;您如果去,也许会使最果断坚决的鬼魂避不见面的。如果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如果我看到的是不值一提的事,那么,后夫您去。这样安排您觉得合适吗?”
“太好了!可是为什么我不能第一个去呢?”
“啊!首先因为您没有转到这个念头,念头是我想出来的,我应该有一点点小小的优先权;其次,因为我是本地人,我跟那些死去的好心的修士活着时有关系,有了这层关系,那么它们又多了一个在我面前死后显形的可能。最后,因为我熟悉地形,如果要逃、要追、要进攻、要撤退,我都要比您有利。您觉得这一切讲得对不对,我亲爱的爵爷?”
“讲得再对也没有了,就这么办;可是我,我在您去过以后第二天再去吗?”
“第二天,第三天,随使哪一天,随便哪一个晚上,都随便您;我所坚持的是我要先去。现在,”罗朗站起来接着说,“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对吗?一句话也别对旁人说,不管是谁。否则也许会被鬼魂知道而采取相应措施。我们可不能被这些家伙耍了,这可太滑稽了。”
“请放心,您要带武器去的,是吗?”
“如果我相信和我打交道的只是些鬼魂,我将什么也不带,双手插在口袋里到那儿去;可是,就像我刚才跟您讲的,我想起了德·蒂雷纳先生的制造伪币的人,所以我要带手枪去。”
“要不要带我的去?”
“不,谢谢,您那几把,尽管是好枪,我几乎已经决定永远也不再使用它们了。”
随后,他带着一种难以表达其辛酸味的微笑接着说:“它们给我带来不幸;晚安,爵爷!今天晚上我必须好好地睡一觉,那么明天就不想睡了。”
说完,他紧紧地握了握英国人的手,从他的房间里退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不过,在回到他房门前的时候,有一件事使他吃了一惊:他的房门开着,他很清楚他刚才是关好了的。
不过他一走进房间,看到阿梅莉在里面,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咦!”他一半感到惊奇,一半有点儿担忧,“是你吗,阿梅莉?”
“是的,是我,”年轻姑娘说。
随后她走近她的哥哥,伸出前额让他吻。
“你不会去的吧,”她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是不是,我的哥哥?”
“到哪儿去?”罗朗问。
“到修道院去。”
“哦!谁对你说我要到那儿去?”
“唉,只要了解你,就不难猜到了。”
“那么为什么你不愿意让我到修道院去?”
“我怕你会遇到不幸。”
“哦!你,那么你相信有鬼罗?”罗朗说,一面盯着阿梅莉的眼睛看。
阿梅莉低下头去,罗朗感到他妹妹的手在他的手里微微颤抖。
“嗯,阿梅莉,”罗朗说,“至少我那个从前认识的阿梅莉,蒙特凡尔将军的女儿,罗朗的妹妹,是非常聪明的,不会为一些平凡的小事感到惊慌失措的;你是不可能相信这些显形、锁链、火光、幽灵、鬼魂等等故事的。”
“如果我相信这样的事情,哥哥,我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害怕:如果有鬼魂,那就是一些脱离躯壳的灵魂;因此,它们不可能带着实质的仇恨从坟墓里出来。因为,一个鬼魂为什么要恨你呢,罗朗,你从来也没有加害过任何人!”
“唉!你忘记了那些被我在打仗时或者决斗时打死的人了。”
阿梅莉摇摇头。
“我怕的不是这些人。”
“那么你怕什么?”
年轻姑娘抬起她一对美丽的,泪汪汪的眼睛,扑到她哥哥的怀里。
“我不知道,”她说,“罗朗,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感到害怕!”年轻人稍许有些激动地抬起阿梅莉埋在他怀里的脑袋,温柔地吻了吻她长长的眼睑。
“你不相信我明天要去对付的是鬼魂,是吗?”他问。
“我的哥哥,别到修道院去!”阿梅莉恳求着说,她并不直接回答她哥哥的问题。
“是我们的母亲派你来求我的吧,一定是的,阿梅莉。”
“啊,我的哥哥,不,关于这件事,母亲一句话也没有对我说过;是我猜想你要到修道院去的。”
“如果我要去那儿,阿梅莉,”罗朗语气坚决地说,“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我会去的。”
“要是我求你,我的哥哥,”阿梅莉说,她的语气非常痛苦,“要是我跪下来求你呢?”
说着她任凭自己滑落到她哥哥的脚下。
“啊!女人!女人!”罗朗喃喃地说,“难以理解的女人,她们的话就像谜语一样,她们的嘴从来不讲心里话,她们哭泣、哀求、颤抖,为什么呢?天主才知道!可是我们这些男人,永远也不会这样!我要去的,阿梅莉,因为我已经下决心要去;而一旦我下了决心,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能使我改变主意。现在,拥抱我吧,什么也别怕,而且我要悄悄地告诉你一个重要的秘密。”
阿梅莉抬起头来,用一种既带有询问又非常沮丧的眼光看着罗朗。
“我发现,一年多来,”年轻人回答说,“我一直很倒霉,要死也死不了;你放心好了,没有事。”
罗朗讲这些话的时候,语调辛酸,使本来还强忍着眼泪的阿梅莉,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的时候不禁失声哭了起来。年轻军官看到他妹妹的房门关上以后,也关上了自己的房门,一面低声说道:
“我们终将看到,我和命运,哪一个先感到厌倦。”
第16章 鬼魂
第二天,时间跟我们刚才离开罗朗的时间差不多,年轻军官拿准黑色喷泉府里所有的人都已经睡了以后,轻轻地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走到前厅里,悄没声儿地拉开大门的门闩,走下台阶,再往后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他看到所有的窗户一片漆黑,便放心地向栅栏门走去。
栅栏门的铰链很可能白天已经上过油了,在转动时毫无声响,罗朗打开了栅栏门,通过以后,门又像打开时一样,悄然无声地关上了,这时罗朗便快步向蓬德安通向布尔城的大路走去。他还没有走上一百步,圣茹斯特村的钟敲了一下,蒙塔涅村的钟像回声一样也敲了一下:这是报十点半的钟声。
根据年轻人走路的速度,要走到赛荣修道院最多不过二十分钟,尤其是如果他不是绕着树林走,而是走直通修道院的小道,那就更近了。
罗朗自少年时代起对赛荣树林中的羊肠小道就了如指掌,因此他没有必要去多走十分钟的冤枉路;他毫不犹豫地从树林中直插过去;五分钟以后,他就从树林的另一头出现了。
到了那里以后,他只要再穿过一小块平地,便可抵达修道院果园的围墙。
这几乎花不了五分钟。
到了墙脚边,他站住了,不过他只停了几秒钟。
他解开披风的搭扣,取下披风,卷成一团,从墙上扔了进去。他取下披风以后,身上还穿着一件天鹅绒上装,一条白色的皮套裤,还有一双卷边的靴子。
上装用一根腰带束得紧紧的,腰带里插着两支手枪。
一只宽边帽子遮着他的脸,使他的脸被笼罩在阴影之中。他的披风也许会妨碍他爬过墙头,因此他一转眼间便脱去了,他用同样迅速的速度开始爬墙。
他的脚很快就踩到了一条墙缝,然后他抓住墙顶,越过墙头,落到墙内,他的身子甚至连墙脊也没有碰到。
他捡起他的披风,扔到肩上,又重新扣了起来。他穿过果园,跨着大步,走到了果园通修道院的一扇小门跟前。
他跨进这扇小门的时候,钟敲十一点。
罗朗站住了,数了数钟响了几下,慢慢地绕着修道院走了一圈,一面观察,一面谛听。
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整个修道院给人一种凄凉萧瑟的印象;所有的门都敞开着:各修士小室的门,小教堂的门,食堂的门。
在食堂大厅里,还有些桌子搁在那儿,罗朗看到有五六只蝙蝠在飞舞,一只受惊的猫头鹰从一扇打碎的玻璃窗里飞出去,停在几步远处的一棵树上,发出凄厉的叫声。
“好!”罗朗高声说,“我相信我应该把我的司令部设在这里,蝙蝠和猫头鹰都是鬼魂的先头部队。”
在这一片沉寂、黑暗和荒芜之中突然响起人的声音,显得有点儿异样,阴惨惨的,甚至会使刚才讲话的人听了也毛骨惊然,如果罗朗不是像他自己所讲过的那样,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人。
他找一个可以看到整个大厅的地点:在食堂的一头,有一只孤零零的桌子,放在一个台座上,大概是用餐时修道院院长念经用的,也可能是院长单独用餐时用的。他觉得这个观察地点似乎具有他所能希望有的所有的优点。
他只要背靠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