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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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龙骨-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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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咽馨 �
  赵磨锁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在痛苦的煎熬中等待着天亮。也许,天亮了,就有办法了。
  出乎意料的是,天还没有大亮,估计也就是塌鼻二一伙刚刚走出十来里路的光景,张富山却忽然从岭下上来了。
  张富山成为老赵家发生不幸之事后,来到家里探望的第一个人。
  一进门,他就先告诉赵凤堂,这两天放羊的事情不用他管了,他已经想好先从村里临时找个人照料着,然后就长叹一声,说:“怎会出这种事呢?唉,你们也睡得太死了,塌鼻二一出张村,我就把院外头的一垛玉茭圪榄点着了,想得就是能让你们警觉点,可还是……”
  那火原来是他放的。赵磨锁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感激的话,却还是只重重地叹了口气。
  赵凤堂看他爹不说话,就将刚才的事情给张富山简单地说了一遍。“大爷,这事就全靠你了,你可得给咱想想办法。”赵凤堂说着,眼里已急得满是泪水。是的,在这突至的灾难面前,年轻的赵凤堂真的是变得一下子懂事了。
  赵磨锁也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张富山。
  张富山说:“刚才上来的时候我就想过了,凭我这张老脸,倒是可以上区上找找那段芝松,再筹措点钱到县里跑动跑动,然后联合上县里几个有名望的人去联名保保二小。可是,你们是有所不知,眼下这防共剿共,别说是在咱这小小漳源县,就是在全国,也是闹腾得厉害哩。国民党和共产党,那是水和火啊,抓是抓不住,一旦抓住就……唉,所以,这办法现在也是用不上了啊。”
  

大龙骨 第十八章(2)
赵磨锁听得心里一沉,觉得唯一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心里说碰到这种事情,谁也是怕受连累,人家就是能办了,也不愿意往身上搂揽啊。
  张富山却忽然站起来,拉开门看看外面,又闭上,悄声道:“对了,我还没跟你们说哩。刚才来的时候,我已从我寿福老汉那里打听清楚了,宝龙和你家凤年他们可没抓住,估计是跑出去了。三小,你一会儿去老龙圪塔那边给你拴纣大爷说一声,我就不再过去了。他们俩跑了估计也就没什么事了,我看现在咱们主要是考虑救二小子的事。”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到赵磨锁手里,“也许和二小子一条道上的那些人,会有什么好办法搭救他也未可知,但我们不能光是在这里干等了。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是试一试看看行不行。你让三小带上这封信,赶紧到太原,找见我家富川和路生,他们毕竟都是在省里做事的,路子总是比我们广一点,看看他们能不能帮着救人。”
  张富山说罢,又将弟弟张富川和他儿子张路生住的地方给赵凤堂交代了一顿,然后就趁着天还没有大亮,赶紧下岭去了。
  黎明时分,赵凤堂离开凤凰圪嘴,翻过凤凰台,一直朝着西边大山里的悟云山方向匆匆而去。从悟云山再翻越一个叫半壁崖的险峻之处,西行六十里山路,便可下到一马平川的汾河谷地,由此北上,便可直达太原。
  二
  老龙岭上的这个春节,是人们记忆当中最为冷清和惨淡的一个春节。
  在以前大年下的这一天,天还刚显麻麻亮,就有勤谨人早早起来拉鞭放炮了。鞭炮一响,首先被唤醒的是各家各户的孩子们。之后,好像是事前约好了似的,一家接着一家就都把鞭响了炮也放了,然后,一家人就开始做年饭下扁食。每家每户是非常看重这一年当中的头一顿饭的,即使是最穷的人家,哪怕是吃糠咽菜,也要动动烟火,以图在这新的一年当中能时来运转。
  这时候,孩子们已经在刚刚明朗起来的院子里,哈着热气跺着脚,四下寻找没有炸响的鞭炮,相互追撵着嬉闹着。大人则在忙着做饭。其实,庄户人家的年饭,最好的也不过就是包上几盖子扁食,生活稍微宽余一点的人家,则是炖上半盆豆腐海带山药粉条,外加一星半点腥荤,筛上二两白酒,也就算是难得的“山珍海味”了。所以,乡民们一到这个时候,总有一句话爱挂在嘴边,叫“扁食就酒,越吃越有”。然而,能够吃上扁食的人家并不是很多,能有二两小酒喝的就更少了。
  过年应该主要是孩子们的节日。除了想着玩炮仗的热闹,他们对身上能添一半件新衣裳也是梦寐以求的。当然,这种梦想同样也不是谁家孩子都可以实现的。在人类生活中一直占据着主导位置的“吃穿”二字,此时对许多人来说,往往总是表现为一种不切实际的空想。在这些寒冷的岁月里,精神上的追求和希望成了人们弥补物质缺失的唯一。于是,乡民间纯朴的温暖亲情,还有对刚刚开始着的新的一年生活产生的所有美好想法,便成了大年之下人们最大的幸福和快乐了。
  在漳源,过年时几乎家家都要在家中供起写有“供奉曾祖父母之位”的祖宗牌位,大户人家则高挂家谱。早饭前,家中的长者要领着一家老小在牌位子前磕头祭拜,然后,家中的晚辈依次向长辈行磕头大礼;早饭后,晚辈们以家为单位,走出门逐一到同宗本家的长者家中磕头拜年。幼小的孩们还会在这一上午的浓浓乡俗中,挣到一些足以让他们炫耀一整个正月的核桃、酒枣、柿饼和少许的压岁钱。千百年来,这种传统的古朴礼仪,一直都是维系着血浓于水的宗族亲情的一根坚实纽带。
  但今年不一样了。落了大半夜的雪虽然停了,太阳也勉强从高高的东山头上探出半张惨淡的脸来,但厚实的愁云却依然笼罩在老龙岭上。
  天一明,人们就都知道了发生在赵、王两家的不幸事情。在这样的小山村里,一家的喜悦或者不幸,是很容易就能牵动所有人家的心情的。清早起来,鞭炮只是零落地响了几声。就连孩子们也仿佛明白了这个年已经掺进了一种苦涩的味道,看着大人们愁苦着的脸色,也就都很懂事地不再跑跳打闹了。人们甚至已经没有了心情去清扫院里和路上落着的雪。一些和赵、王两家平时来往紧的人家,已经由家里的长者出面,到两家去问寻、安慰,陪着他们发一些长吁短叹。但更多的人,则是抱着同样焦急而难过的心情,远远地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悄悄地议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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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龙骨 第十八章(3)
在这样的年代,连乡情也不得不有所压抑,否则,稍有不慎,就会给自家也招来大祸。
  三
  面对突至的灾祸,赵周氏和白粉珍已没有了任何主张,只是一个劲地哭天抹泪。可想想正是大年之下,只顾自家嚎啕大哭,对左邻右舍也是不吉利的,所以也就只好压着嗓子抽泣不止。
  赵凤娇和王月娥平时就是要好的姐妹,性格上都带着几分男孩子的倔强。所以,遇到这样的事情,虽说也急也哭,但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姑嫂俩都明白,她们的悲伤,特别是刚刚做了新媳妇的王月娥,稍有一点情绪上的失控,那是会影响父母和全家的。她们不想因为自己的懦弱,给大家本来就已经很脆弱的身心再增加任何负担。更重要的是,现在不能一家子都沉浸在这种悲伤之中,想办法救回失去的亲人才是眼下最为重要的事情。所以,当她们得知父亲已经打发凤堂去找张家叔侄想办法去了,就都擦干眼泪,一同劝开了母亲和大嫂。眼下一家人所能做的,也就只能是等待了。
  按路程算,从老龙岭到省城,来去也就是两天多的路程。然而,到初三,太阳都落山了,赵凤堂还没有回来。初四又等了一天,也还是不见回来。天越来越黑了,大家不见赵凤堂归来,心里头便也被失望压得越来越沉,越沉越黑。看来,肯定是张家叔侄那边也没有好办法,要不,三小也早回来报信了。
  看着一家人悲愁无奈的样子,王月娥把赵凤娇叫上,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
  “凤娇,好妹妹,你知道那个……”王月娥望着赵凤娇,一时又期期艾艾,不知该不该说自己想好的事情——那可是二哥一再叮嘱不能对别人讲的啊。
  但赵凤娇紧握着她的一双手在用力,两只充满哀愁的眼睛也在催促她。
  王月娥一咬牙,说:“凤娇,那一次来咱家给大嫂捉鬼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你还记得吧?”
  赵凤娇一听,眼前好像立马就有一道亮光闪过,两颊莫名其妙地一热,忙问:“你是说李胖大?”
  王月娥点点头,说:“就是他,二哥叫他李梦楼。你知道他在哪里住着吗?”
  赵凤娇说:“那次来咱家,我听他和咱爹说是南乡一个叫金藏的村子,爹还说和咱五百年前都是一家的。二嫂,你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王月娥说:“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可现在实在是事出无奈了。我想让你陪我去找找他,看他能不能想法搭救二哥。”
  赵凤娇一听,“腾”地就站了起来:“二嫂,走,我现在就陪你一起去。我就不信,他那么大的本事,连鬼都能捉了,还救不了二哥?”
  王月娥也顾不得多想,拉了赵凤娇就往出走。
  此时,聪明的凤娇已经隐隐猜到,这李梦楼肯定也是和二哥一样的人,要不,上次来家里,他俩又是说又是笑,比亲兄弟还亲热哩。而且,二哥的事情,想来二嫂现在也是知道的,要不,她也不会忽然想起要去搬李梦楼这个救兵。
  赵磨锁一听闺女和二媳妇要去找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李胖大,只道是他们知道那李胖大有一身好武功,是想让人家出面找人帮忙搭救儿子,情知那样做很危险,但又苦于没有个更好的办法,只好说:“你们见了他就说,只要是能救出二小来,咱老赵家就是拆房子卖地也舍得。”看看这黑沉沉的夜,打发两个女儿家出门实在是不放心,可家里三个儿子,一个被抓,一个不知死活,一个走了也不见回来,这家里就剩他一个男人了,可在这种时候,他这一家之主又怎么能扔下这一大家子再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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