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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队员们的行为引来了一帮村民的围观,有带护耳的老头儿;有抱孩子的妇女;还有一些揣着手的半大小子。他们好奇地看着队员们,不时地扔出一两句揶揄的话来:
“哟,给咱们办好事来了!”
“活雷锋呀……”
“咄,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你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啥药?”
“是哩,世上常有这样的事儿,先给你点甜头,然后把你套起来使劲儿使!”
…………
话说得很刺耳,让人听了心凉又心痛,可队员们这会儿干活的目的是为了御寒,所以他们爱说啥说啥去,没心思跟他们去计较。 。 想看书来
7、戏 弄(1)
眼前的这座“富士山”真是难搬极了!工作队十几个人一歇没歇地整整干了大半晌,才见了点分晓。当大伙把足足能装满四五辆大车的冰块推进附近的一个阴沟里,还有一小部分坑洼的地方需要平整一下时,忽听耳边有人喊:
“哎呀,对、对不起,对、对不起……让城里工作的同志受累了!受累了!……”
大伙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大块头,马脸,络腮胡子,漆黑的眉毛在额心处打着旋儿,模样儿长得跟今上午接我们来的车老板有点相象的汉子,象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出现在我们大家的面前,不用人介绍我们就能猜想出他是大队党支部书记兼队长薛连举。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有一个矮墩墩的个儿,柿饼子脸,八字胡,年龄跟他有点相仿的人,是该队的副大队长范德仁,薛连举的妹夫。这些人一个共同的特点,是脸和脖子都跟猪肝似的红得发紫,显然,他们在来这儿以前都刚刚喝过酒,一张嘴一股强烈的糠糟酿造的酒精味儿呛得人头晕。
“你……看这事儿是……咋、咋整的!”他继续翻弄着僵硬的舌头口吃地说,“今儿个五侄家的胖小子过……过百岁,非请俺这做……三爷的去喝酒不可,俺推、推不了,本想去……应个景,回、回头就到村口去接……你们,没成想,到那儿以后,这个敬……你一杯,那个敬……你一杯,几杯下肚……这腿就、就不大听使唤了,眼皮也往一块堆儿……粘糊,就这么着……”说着,他的腿前两步后三步,来回巅了几巅,样子象要栽倒似的。
范德仁紧靠他大舅哥身边站着,伸出一只胳膊架着他,自己的一双腿也不大听使唤的簌簌乱晃,他嘴角泛着白白的沫子说:“可不,人家……一家老小都、都……这么诚心实意地……待、待咱们,咱……怎好意思……推、推呢,是……吧?……”
“是哩,是哩……”跟在他俩身后的几个随从也附和着说。他们都是大队的队委:贫协主任薛荣举,薛连举的堂兄,人称薛老大,老抗联战士,缺一支胳膊;薛明举,一小队队长,和薛荣举是同胞弟兄,人称薛老二,左脸腮让马蹄子踢了块月牙儿型的伤疤,这会儿因喝酒过量,伤疤处红得跟往外流血一样,血红血红的,一副土匪相;范德义,三小队队长,范德仁的二弟,长得跟其哥很象,五短身材,板凳狗似的。还有几个,猫在后头,年龄都在三四十岁左右。 。 想看书来
7、戏 弄(2)
“你们……哪位是……是领导?”薛连举定住脚跟问,但马上又滑头地一笑说:“对对对,你们、你们都是……领导,都是……领导!刚才俺是想问,你们中哪位是……工作队的队、队长?”他说着又晃动着脚步来到何梦石跟前,“俺想,你……就是吧?对了,俺怎么见你这么面熟呢?……哎呀!瞧俺这记性,咋会把你给忘了呢!你不就是……何、何……区长吗?……”他转过身去,对他那帮随从咋咋呼呼地说,“哎呀,这么大的官儿来咱这儿,咱都没领着村里的老少爷们儿敲锣打鼓地……欢迎、欢迎他,真是……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是哩!……”大伙七嘴八舌一叠连声地附和道。
薛连举又转回身来热情地跟何队长握手。
“啊,啊,老区长,欢迎啊……欢迎!……”范德仁也不怠慢,赶紧从妻兄身后挤上前来把手伸向了何队长。
“你们……都安排住下了吧?住的地场还……满意吧?”薛连举佯装不知地问。
“满意!”没待何队长开口,大綦就抢着说,“天大的房,地大的炕,美酒佳肴可劲儿地呛(在这里是吃的意思)!”
老柳怒不可遏,沉着脸不绝于声地说:“过分了!你们这么对待我们实在是有点太过分了!”
其他同志也以不同的方式和语言表达了自己心中的不悦。
惟有何队长竟然还能控制住心中的不满,心平气和地告诉薛,还没有给我们安排住处,队员们的行李直到现在还扔在队部院心里。薛连举听后故作吃惊的样子嚷道:“什、什么?你们……还没住下?有这事?这是咋、咋整的?去时俺再三嘱咐俺弟,把工作队同志接来,好生安排妥当,可……这浑帐东西,这么冷天,竟把你们晒、晒在了外、外头,真是罪、罪过啊!……”他挥着胳膊跺着脚,装得很象,但是从他那忽隐忽现、扑朔迷离的目光里不难看出他是在作戏,“唉!这事都怪俺,考虑不周,咋会忘了他是个精神病人呢!……
“是哩,是哩,俺四哥脑瓜儿受过刺激,精神有点不正常,要不咋会做出这等事来呢?”范德仁一旁解释说,然后侧过脸来对着妻兄,“三哥,这事儿咋能怨你呢?这工是俺派的。”
“那俺也有……有责任。”薛连举说。
“你没责任!”
“俺有……责任!”
“俺说了你没责任!”
“俺说了俺有……责任!”
…………
他俩像说双簧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了起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7、戏 弄(3)
刚才干活时浑身是汗,这会儿一停下来,经风一吹又开始冷起来了。见他们这样毫无意义地争来争去,何队长蹙起了眉头,大喝了一声:“好了好了,你们俩不要再争了,还是看看给我们安排个住处吧!”
“瞧俺俩,这是做啥呢?净说些没用的!”薛连举做出一副自责的样子,笑了笑说,“眼下,最最重要的是让领导和工作队的同志先住下。住哪儿呢?”他瞅了一眼妹夫,又望了望身后的那些人。
“住五婶家?”范德仁问。
“不行,地场太小。”
“住七叔家?”
“不中,房子漏,不保暖。”
“住二大爷家?”
“房子倒行,新盖的,可就是墙上还上着霜。”
“那住在什么地方好?……”
…………
他们脸对脸,装得像那么回事儿似的,又饶了半天舌,这才把工作队的同志化整为零,安排到几户社员家里去。
“中、中!都给俺去……帮城里来的同志……搬行李去!”他冲身后的队委们挥了挥手命令道,“一队长!”
“有。”薛明举应道,晃了晃他那张土匪脸,象要让自己清醒一点似的。
“搬着行李去……七婶家。”
“是、是喽。”
“二队长,二队长,他娘的扬……根壮!你聋了还是……哑了?怎么叫你……不答应一声!……噢,他今儿没来,算了,算了,三、三队长!”
“在。”范德义应道,象猴一样把他那灵便的身子往前蹿了一步。。
“你去……五叔家,记住,行李……由你扛。”
“好来,俺知道了!”
“大、大哥!”
“听着呢。”薛荣举不紧不慢地应道。
“你胳膊腿不……灵便,带他们去……就行了。”
薛荣举抖搂了一下他左边的那只空袄袖子,倔强地说:“俺缺了一支胳膊不是还有一支嘛,去哪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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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跟队长的下榻地(1)
我因兼任工作队的秘书工作,所以跟何队长一起住到了一家被他们称做奉轩大伯的社员家里。
“房子……旧了点,可门窗……严丝合缝,住这里……遭不着……罪!”薛连举领着队长和我进了奉轩大伯家的西厢房,把扛在肩上的行李往土炕上一放说。
在来的路上,这行李虽扛在他肩上,却比扛在我肩上还累,因为他一路上就像踩棉花似的左右摇晃着身子,我既要擎着行李,又要搀着他胳膊,我让他给我扛他还不干,等进了屋把行李放下,再扶他在炕沿上坐下,我的两条胳膊累得焦酸焦酸的。
“真是……不好意思,到这会儿啦没法派工……让社员给你们拉点……柴禾来,今晚你们就……先对付一宿吧。”他坐了一会儿,唠了几句闲喀,临走时跟我和队长说。
“行,就这样吧,别再麻烦了。”何队长不知道这其中暗藏玄机,就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然而,到了晚上我俩放被子睡觉时才意识到,无形中我们又被他给耍了。这屋看样子已有一冬天没住人了,炕是用土坯砌起来的,上面抹了一层黄泥,再上面铺了一层油漆过的水泥袋子纸,看上去光光亮亮的,挺干净的。可是由于入冬以来从未加火烘烤过,这炕面就象冻透了的铁板一样,透着阴森森地凉气,别说是躺在上边,就是站着稍微靠近一点,都觉得寒彻入骨。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8、我跟队长的下榻地(2)
“这、这不是有意跟咱们过不去吗!”我愁苦地望着那蓝瓦瓦一个劲儿往外冒寒气的炕面,气愤地说。
何队长双脚穿着毛袜子蹲在炕沿上直愣神儿,很快脚底板抵御不了寒气的侵袭,溜下炕来套上他那双军用大头鞋。
“站都站不住,咋还能在上边躺着睡觉呢!”我说。
“要不……下边铺厚实点儿或许能行。”何队长说。
“都铺下边了,上面盖什么?”
“可也是。”他点了点头,无可奈何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