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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丽萍的一句话,将顾文冬的身世彻头彻尾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顾文冬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生母竟是闻丽萍。
而他的父亲顾军也万万没想到,当年他只顾着保住尚在母腹中的顾之航,一门心思地跟闻丽萍闹离婚,却不知当时闻丽萍的肚子里已经怀着闻秋。
闻丽萍离婚之后倍受打击,无暇顾及自己身体上的微小变化,等发觉自己怀孕时,闻秋已经成形了。闻丽萍固然恨极了顾军,但是舍不得腹中的小生命,一番挣扎之后,还是决定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怀着闻秋期间,闻丽萍几度想见见大儿子,却被顾军的母亲以各种手段想方设法加以阻止。突如其来的离婚令自己和年幼的顾文冬被迫分离,肚子里还怀着一个,闻丽萍忧思过度,以至闻秋的预产期整整提前了一个多月。
仅凭闻丽萍寥寥数语 ,电光火石之间,顾文冬什么都明白了。
为何闻秋单名一个秋字,生日却在夏末。
为何闻秋和弟弟顾之航的眉眼会如此相似,相似到夏逸群拿他当成顾之航的替身,一当就是两年。
顾文冬记起,自己刚上小学时,在作业本上写名字,写的是“顾闻冬”。那个闻字他总是写得七零八落,不堪入目。王爱梅向顾军抱怨,说这个字太复杂,不如改成“文”字算了。
顾文冬又记起,在求是中学第一次见面,刚听闻秋做完自我介绍,他便开玩笑说道:“真巧,我叫文冬,你这个名字简直比之航更像我的亲弟弟。”
顾文冬还明明白白地记着,那天在A大的校园里,他为了顾之航狠狠地揍了闻秋。闻秋没有反抗,甚至没有生气,只是满眼感伤地问了一句:“顾学长,如果你是我的哥哥,知道我被夏逸群作践到这个地步,你会不会护着我?”
原来,他本不叫顾文冬,他应该叫顾闻冬。
原来,闻秋也本不叫闻秋,他应该叫顾闻秋。
顾文冬还有个弟弟,如果当年顾军没有离婚,这个弟弟应该会顺顺利利地在秋天出生,在一个完整的家庭中无忧无虑地长大,顾文冬应该也会像对待顾之航一样宠爱着他。
结果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在秋天出生,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让他成长,在受人欺负时也没有哥哥可以挡在他的前面。
即便如此,闻秋还是成长为了一个温暖的人。他温柔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他理应被大家更加温柔地对待。可是现在呢?现在他却躺在太平间的冷柜里,那个伤他最狠的夏逸群不知道他已经离世,连他的亲生父亲都不知道他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匆匆地来了又去了。
“真巧,我叫文冬,你这个名字简直比之航更像我的亲弟弟。”
“顾学长,如果你是我的哥哥,知道我被夏逸群作践到这个地步,你会不会护着我?”
他们从未相认,却又似早已相认。
作者有话要说:
☆、第59章
依照闻秋生前的遗愿,李诚和闻丽萍将他的骨灰撒入了大海。
夏逾辉在旁,看那些细碎的粉末随风而逝,将李知秋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李知秋不太理解死亡的真正含义,每个人都告诉他,他的哥哥闻秋已经死了,因此不会再回来了。周围的小朋友都是独生子女,李知秋向来对自己有个亲生哥哥感到无比自豪,也非常享受闻秋对他的宠爱。闻秋猝然离世,李知秋一时间无法接受再也没有哥哥的事实。
他轻轻摇了摇夏逾辉的手,抬起头问:“逾辉哥哥,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嗯,会来。”夏逾辉将李知秋抱起来,对他许诺道。
“我没有哥哥了,你能当我哥哥吗?”李知秋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生怕夏逾辉不答应,话说了一半便红了眼圈。
夏逾辉伸出手,将李知秋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你有哥哥,闻秋已经把你交给我啦,以后我来当你哥哥。”
“真的?”李知秋瓮声瓮气地问他。
“啊,真的。你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海边的风很大,夏逾辉的声音却依然清晰。
夏逾辉还是存了私心,征得闻丽萍的同意后,将闻秋的骨灰保留了一小部分,由他带在身边,去国外完成纪录片的拍摄,也算兑现他的承诺,替闻秋实现梦想。
顾文冬和莫静怡也去了,但是他们终究不敢走近,只能远远地看着,权作凭吊故人。
莫静怡向主编请了年假,在家休息了几天,总算恢复了一些。她靠着车门,默默看着远处,见闻丽萍在海边将闻秋的骨灰处理完,又哭倒在李诚怀里。
莫静怡对顾文冬说:“再过一段时间,等闻阿姨不那么伤心了,咱们去看看她吧。”
“我应该经常去看看她。如果我抽不开身,你就替我去。”顾文冬把帽子戴上,“闻秋离世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咱们照应着她一点,多少让她心里有个安慰。”
莫静怡点点头,又问道:“听你的助理说,你把这几个月的工作全推了?”
“啊,我想起闻秋这个弟弟,实在难受。”顾文冬低下头,“当年一时冲动打伤了他,他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如今连补偿的机会都没了,真是悔不当初。”
提起当年的情形,莫静怡不免又伤感起来:“当年你揍了闻秋一拳,就难受成这个样子了……”
顾文冬显然明白莫静怡所想,不无担心地说:“逸群下个月就要从美国回来了,他还完全不知情呢。到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这个口。”
顾文冬回到住处,拨通了顾之航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对面传过来的声浪逼着顾文冬将听筒拿远了一些。
“小航,你那边干嘛呢?这么吵。”顾文冬抱怨道。
顾之航拿着手机走到旁边相对安静的一隅,笑道:“今天是逸群哥的生日嘛,我们实验室里的同学们正在给他庆祝呢!”
顾文冬这几天都在暗中帮夏逾辉处理闻秋的后事,只记得今天是处理闻秋骨灰的日子,早就忘了今天其实也是夏家兄弟的生日。听顾之航提起,顾文冬冷哼了一声:“过生日?他倒是好兴致。”
顾之航解释道:“逸群哥根本就不记得生日这回事啦,是我和几个朋友自作主张,给他一个惊喜。”
“他现在在你身边?”顾文冬问。
“他离我不远,要我把电话给他吗?”顾之航看看夏逸群,他仍然站在窗边,端着一杯饮料,一脸疏离地看着人群。
“算了。”顾文冬叹了口气,“姑且让他多快活两天吧。”
“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顾之航对哥哥的态度感到不解,“怎么感觉好像有点处处针对逸群哥呢?”
“你换个地方。”顾文冬夹着电话,给自己倒了杯水,“离逸群远一点,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之航拿着电话,从教室里出来,一边和哥哥聊天一边向大楼外面走。
还没走出大楼,他就像被晴天霹雳击中了一般,呆立当场:“你说什么?!”
“医院开出的鉴定说是脑瘤严重压迫中枢神经。听说出现症状已经两三年了……”顾文冬在电话那头说道。
“两三年?”顾之航无语了,“那个时候逸群哥不是和他在一块儿吗?他就一点儿也没看出闻秋的身体出了问题?”
“闻秋自己都没察觉,更别提逸群了,他那个时候心心念念想着你,哪顾得上闻秋啊?” 顾文冬黯然道,“总之被查出来的时候病情已经很严重了,逾辉联系了国外的医生,半个月之后手术,没想到闻秋的病情恶化得太快。那天他本来是打算睡午觉的,结果睡下去就再没能醒过来。”
“闻秋的事……我还是先瞒着逸群哥吧。”顾之航握着电话的手心都沁出了汗,“你还记得圣诞节时我跟你说过的事儿吗?逸群哥从那时开始试图联系闻秋,却总是联系不上,我还以为闻秋是故意不理他呢。现在逸群哥对闻秋的思念简直强烈到极点,满脑子就只有闻秋一个。他下个月就要回国,回国的头一件事绝对就是去找闻秋,这件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
“小航,我想和你说的不仅仅是这件事。” 顾文冬深吸一口气,将父母辈的恩怨和盘托出。
上一代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亦不容他们置喙,顾之航不愿多想。他早就对顾文冬的身世有所知晓,却不知道整件事情还有这么离奇的后续,闻秋竟会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顾之航只见过闻秋两回,对这个男孩有种与生俱来的好感。后来从夏逸群那里陆陆续续听了不少关于闻秋的事情,极想帮他一把,所以这一年间每每见到夏逸群,都会旁敲侧击推波助澜,希望两人最后有个好结果。阴差阳错了这么些年,顾之航本以为夏逸群回国之后还是有机会痛改前非,追回闻秋,谁承想竟落得天人永隔的结局。
想到闻秋在感情上受到的种种折磨全是自己间接所致,顾之航满心歉疚:“这事……你们准备怎么跟逸群哥说?”
“让逾辉去说吧,我现在提到逸群就来气,见到他不知道会不会揍他一顿!”顾文冬气不打一处来。
顾之航劝道:“哥,你再生气也没有办法让闻秋死而复生,我觉得到时候你跟逾辉哥一起去比较妥当。看逸群哥现在这个样子,要是突然让他知道闻秋不在了,搞不好会精神崩溃的。我们已经失去闻秋了,不能再失去他啊。”
“知道了,到时候我和逾辉一起去吧。”
顾之航挂了电话,站在空荡荡的校园里,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他就这么站着,给David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David在那头笑着,说宝贝你和实验室的约会结束了吗,声音一如既往地爽朗。
顾之航低下头,说我爱你,我们以后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
David不知道自己的恋人为何突然说这些话,但是他毫不犹豫地回应他,说我也爱你,我的家人都很喜欢你,我不会和你吵架,也不会和你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