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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文鸿磨了磨牙。
忍受若干石子干扰后,安文鸿再一次收功,霍然起身,一起一落之间便停在了转身就跑的封琦华面前,安文鸿提起小师弟就揍了他一顿屁股,揍完随手一丢。
封琦华要死不活地趴着温泉池边的岩石上,半边身子还在水中。
安文鸿拿起浴巾擦头发,他就在一旁幽幽地道:“那是我的浴巾……”安文鸿掂了掂干净的中衣,他就在一旁幽幽地道:“那是我的衣裳……”停了一下又在那莫名奇妙地笑了起来。
安文鸿懒得理他,蜕下湿透的衣服开始更衣,脱到一半却听小师弟断断续续、语调轻浮地吟道:“温泉水滑洗凝脂……如师兄这般雪肤花貌,去那南风馆里,到底是你嫖小倌,还是小倌嫖你?”
找!死!
安文鸿猛地挥出一掌,气劲扫得封琦华往后滑了两米多,“咚——”地一声沉到池子里去了。安文鸿简直咬牙切齿在脑中把他小师弟揍一千遍,到底谁给他这么大胆子的!
温泉之中水波荡漾,一串串小小的气泡往上浮出。
盯着封琦华沉下的地方看了会儿,忽觉不对,小师弟半天不见浮起来,安文鸿只得跳下去捞人。一把将人托出水面,封小师弟今天被淹怕了,忙手脚并用,像个八爪章鱼般缠到他师兄身上,弱弱地咳起水来。他一张嘴,安文鸿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香,封琦华通红的脸,原来是醉了,难怪今天有这么肥的胆……
“师兄?”封琦华迷迷糊糊看着他。
安文鸿不答,想将他从自己身上拔下来,结果封琦华被折腾怕了,一用力推开,就反缠得更紧,死活不肯松手,甚至用上了内劲。安文鸿试了几次,未果,只好抱着他安抚性地拍了拍,道:“你下来,我不折腾你了……”
“嗯……”封琦华答应了一声,又没了反应。
安文鸿把他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掰出来看了看,小师弟半眯着红红的眼睛,茫然地望着他。
“师兄?”
“嗯,是我。”安文鸿又拍了拍他的背,道:“你不小了,下来!”
封琦华没回答,把头又埋了回去,像小时候那般蹭了蹭。
安文鸿没辙了,开始祈祷小师弟快点睡着算了,于是哄孩子似的,又抬起手开始给他拍背。
“师兄……”拍了一会儿,封琦华又喊他,安文鸿懒得答,封琦华却自顾自说了起来:“师兄……为何他们都觉得我们有仇?……我们师兄弟明明挺亲近的……”
“……”安文鸿反而很想知道,他师弟到底从哪觉出跟自己亲近了!?一个月前他刚抢了封琦华的教主之位,还差点把他逼死……
封琦华缠着安文鸿的力道轻了一点点儿,他用右手扯下师兄的发带,缠到指尖,握住。
“师兄……大长老遣人给我送来了一堆画像……让我选个姑娘……”
安文鸿无言,没想到大长老行动起来这么快。
“……我不想选……”
私心里,安文鸿也不希望大长老这么快如意,这话说得他有些愉悦。
“那就不选……长老们不能进陇极峰,你怕什么?”
“哦。”封琦华又在他师兄身上蹭了蹭,结果下一句他又惹到了师兄,他说:“师兄……你真漂亮……”伴随着这句漂亮,封琦华还手贱地用那只缠着发带的爪子上下摸了摸他师兄。
“……”好想揍人。
“师兄……我选你可好?”
“……”安文鸿开始考虑要不要找人轮了他师弟。
****************
自从那日练功意外遇上小师弟后,安文鸿在寒冰玉上的时间就没安宁过。封琦华每日在教中无所事事,又不得出这陇极峰,大把的时间都被他用来蹲守安教主了。
安教主原本以为,经过那日,封琦华至少会尴尬个几日,没心情找他麻烦,结果他实在是低估了小师弟的脸皮。第二次碰上封琦华时,小师弟把他衣服给扒了!
当初就该将这混蛋关到后山思过的破山洞去!
安文鸿忍无可忍,找了条玄铁锁链,打坐之前先把他小师弟捉过来锁在地上。
如此三天,大长老上门找他谈话了。
原来封琦华写了封信给大长老,言说安教主虐待他,每天都要把他像狗一样锁上几个时辰。
对此,不明真像的大长老拎着当初那份合约,向新任教主表示了严重抗议。
安文鸿只好收了锁链,顺手把那几个传信的下人也收拾了。至此,封小公子被彻底隔离在了陇极峰上;至此,安大教主练功从来丰神冶逸地坐下去,状若癫狂地站起来。
☆、第四章
第四章
***
封小鸟飞来飞去、飞来飞去,终于看到露着肚皮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安小猫了,它欢快地落了下去。
安小猫懒得赶它。封小鸟得意洋洋地站到安小猫头顶,开心得转起了舞,根根羽毛舒展开来,鲜艳得要放出异彩。
——那是求偶的舞。
安小猫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封小鸟想,安小猫会这么问,肯定是喜欢上自己了,所以……
那……那我就勉强喜欢喜欢你吧!
***
安文鸿的教主之位到底还是不太稳当,刚过去三个月,原本在火寻的熊俊就公开质疑起他来。
熊俊原本是云津教右护法,为人嚣张。此人不懂藏拙,老教主还活着的时候就各种看不起封琦华,终于老教主对他的容忍在两年前到达临界点,挖出他一排罪名,将他革职流放到火寻。此后教中右护法之位一直空缺,老教主也没想提拔什么人,估计是想着让儿子自己提拔心腹。而安文鸿,成了教中唯一的护法。
熊俊长了安文鸿十多岁,在教中势力扎根颇深。他这一反,实在让安教主一番手忙脚乱,刚整顿好的教中不免又要清理。
安文鸿几日未上陇极峰练功了……
七月初秋,别处的气候才略微凉爽,藏在深山的云津教却开始迎接今年第一场暴雪。
这日安文鸿睡得正香,一双冷冰冰的爪子摸上了他的胸膛。安教主一个冷颤睁开眼睛,发现被子里钻了个大号冰块。
安文鸿冷着脸将那坨冰拎了出来,恶狠狠瞪那个一身雪水还蹭他被窝的家伙。
“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冷——”可怜封琦华哆嗦得一个字抖十下,飞快地脱了湿哒哒的外衣又往被子里钻,边钻还边极快地抱怨:“你竟不烧地龙!这般冷的天你竟不烧地龙!!陇极峰那破屋子没地龙我都快冻死了!!!”
“你内功白练了?”安文鸿淡淡顶了他一句,“我记得,陇极峰专门有守卫,禁止你随意往外跑……”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偷跑了?”封琦华理直气壮!
“……”同关押自己的罪魁祸首讨论保密问题,这有何意义?
知道封琦华娇养惯了,无赖惯了,安文鸿认命地去喊下人烧起地龙来。等回来的时候,小师弟已经心安理得地霸占了他的床,睡得正香。
第二日早晨,张艺小心翼翼报上小公子自陇极峰失踪的消息。
安文鸿对此不置可否,只嘱咐他勿要声张。
雪烟居是历任教主的居所,封琦华原本在这住过三个月,儿时也没少跑这边玩耍,很是熟悉,知道这里有教中最好的暖阁。于是暴雪一来,他就偷偷赖在这儿不肯走了。
安文鸿其实不太想小师弟住这的,封小公子来的第一天还是比较安份的,第二天,就闪闪发光了起来……封琦华那些乱七八糟的讲究非常多,比如冬日里的木椅子又冷又硬他不坐,非要个垫子;比如冬日里的被子太冰冷他不进去,非要个暖床人……
造成的直接结果是,安文鸿不坐封琦华就站着,安文鸿坐下封琦华就往他怀里钻,安文鸿搬去了外间的小榻睡,封琦华就跟了去,安文鸿只好又搬了回来。封琦华还爱对他动手动脚,也就睡着的时候还算安份。
安文鸿卯时起,去院子里舞两套剑法,回屋,封琦华才堪堪醒来。看着下人来伺候他洗漱,水要正正好比他手暖上三分的,帕子要柔软得敷在身上都没感觉的,折腾得安文鸿在一旁头痛,末了又嫌弃起安文鸿的衣裳样式土。安大教主翻出年前小师弟送他的那套——花样华丽得让人都不好意思穿——封小公子终于满意了。
然他的满意还不足一刻,又比较起玉佩……
“你怎么就没个暖玉?下次我送你个吧!”封小公子一脸遗憾地说。
……
小公子要了十余种点心、要了精致软塌、要了香熏球炉、要了图册、要了花茶……最后,要师兄帮他去取自己云锦织的亵衣。
安文鸿只说了一句话——“要么滚回去,要么收一收你那娇纵的性子!”
封琦华甚是不服,他只是要自己亵衣,跟娇纵有何关系?遂缠着他师兄从亥时磨到卯时,师兄一句话都不同他说,只盯着手中信笺帐册。封琦华不悦,想他闹了半天师兄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伸了两只手左右拍在安文鸿脸上,强制性将他脸转过来,然后,狠狠吻在他唇上……
门口“啪哒——”一声响,张艺一脸哽住的表情看着眼前这幕,手中书卷掉落一地。安文鸿与封琦华一齐转头盯着他,张艺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磕磕绊绊地说道:“我……什么也没看到……”遂同手同脚地走了。
多余的人跑了,安文鸿回过头瞟了瞟小师弟,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是不是喜欢我?”
封琦华呆呆看着他师兄,看了他许久,又耳朵泛红地笑了许久,期间不忘摸摸他师兄脸蛋、摸摸他师兄头发,摸得他师兄又想打人了,才悠悠然开口:“那……那我就勉强喜欢喜欢你吧!”说完又捧起安文鸿的头亲了一口,红着脸飘回他的暖阁去了。
也不知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逻辑。
罢了,不闹就是好的。安教主转头又去处理他的叛教事宜了。
熊俊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