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斯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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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斯舅舅-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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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四点钟了,我亲爱的施穆克先生,我得去吃晚饭了……我妻子在戏院干引座的活儿,她会为我担心的。您知道,戏院五点三刻开门……”

    “对,我知道……可您想想,我现在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一个朋友。您为邦斯的去世也感到很伤心,请给我指点一下,我已经掉在了深深的黑夜里,邦斯说我身边围着一群坏人……”

    “我已经有所察觉,您差点要进克利希,是我刚刚救了您!”

    “克利希?”施穆克叫了起来,“我不明白……”

    “可怜的人!哎,您放心吧,我会再来看您的,再见。”

    “再见!再会了!……”施穆克说着,他累得差不多已经快死了。

    “再见,先生!”索瓦爇太太对多比纳说,她的神态让戏院的当差吃了一惊。

    “噢!你有什么事,你这位当佣人的?……”戏院当差寒讥带讽地说,“你这副样子可真像戏里的内坚。”

    “你才是内坚呢!这里的事你掺和什么!莫非是想做先生的生意,骗他的钱?……”

    “骗他的钱!……你这下人……”多比纳傲气十足地说,“我不过是个戏院的穷当差,可我爇爱艺术家,告诉你,我对别人从来就无所求!我求过你什么吗?欠你什么吗,哼!老妈子?……”

    “你是戏院的当差,你叫什么名字?……”泼妇问。

    “多比纳……乐意为你效劳……”

    “代问家人好,”索瓦爇女人说,“如果先生已经结婚,请代为问候夫人……我别的不想知道。”

    “您怎么了,我的美人?……”康迪纳太太突然进了门,问道。

    “我的小妹子,您在这儿呆着,准备一下晚饭,我要到先生家里跑一趟……”

    “他在楼下,在跟可怜的茜博太太说话呢,茜博太太把眼泪都哭干了。”康迪纳女人说。

    索瓦爇女人飞快地跑下楼梯,连脚下楼梯板都震动了。

    “先生……”她把弗莱齐埃拉到一旁,跟茜博太太有几步的距离,对他说道。

    凡在后台混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着诙谐的天性,凭自己在后台领悟到的一点小计谋,戏院当差竟然使邦斯的朋友幸免于难,没有落入别人的圈套,从而了却了欠给恩人的旧情,心里感到很高兴。他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他乐队里的这位乐师,让他注意别人欺他忠厚而设置的陷阱。当他走过门房的时候,索瓦爇女人指了指他,说道:

    “您看这个小可怜虫!……倒是个正直的人,想插手施穆克先生的事……”

    “他是谁?”弗莱齐埃问。

    “噢!什么都不是……”

    “生意场上没有什么都不是的人……”

    “哦!”她回答说,“是个戏院的当差,名叫多比纳……”

    “好,索瓦爇太太!您再这样干下去,肯定能得到烟草零售的执照。”

    说罢,弗莱齐埃又继续跟茜博太太谈话:

    “我刚才是说,我亲爱的主顾,您对我们可不光明磊落,对一个欺骗我们的合伙人,我们是用不着负责的!”

    “我欺骗您什么了?……”茜博太太两只拳头往腰里一插,说道,“您以为凭您陰险的目光,冰冷的神气,就能吓得我发抖!……您是在无事生非,想推翻原来许的诺言,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规矩人!您知道您是什么东西?是个混蛋!是的,是的,您搔您自己胳膊去吧!……把您这一套收起来!”

    “别吵了,别发火,老朋友,”弗莱齐埃说,“听我说!您已经捞着了……今天早上,在准备出殡的时候,我发现了这份目录,有正副两份,由邦斯先生亲笔所写,我无意中看到了其中这一段。”

    说着,他打开手写的目录,念道:

    第七号:津美肖像画,大理石底,塞巴斯蒂亚诺…德…比翁博作,一五四六年,原存特尔尼大教堂,由某家族从大教堂取出卖给了我。此画像有姊妹作一幅,为一主教像,由一英国人买走。此画画的是一位在祈祷的马尔特骑士,原挂在洛西家族墓的上方。若无年月为证,此画可以说为拉斐尔所作。在我看来,此画胜过美术馆所藏的《巴乔…班迪内利肖像》,后者略嫌生硬,而马尔特骑士像以石板为底,保存完好,色泽鲜润。

    “我瞧了瞧,”弗莱齐埃继续说,“在第七号的位置,我看到的却是一幅夏尔当作的女人肖像,第七号不见了!……在司仪找人执绋的时候,我把画全都检查了一遍,发现邦斯先生注明的八幅重要画作再也找不着了,全都换成了没有标号的普通的画……最后,还少了一幅梅佐的小木板画,此画标为珍品。”

    “我,我是保管画的?”茜博太太说。

    “不,可您曾经是女管家,为邦斯先生料理家务,做事,而画被盗……”

    “被盗!告诉您吧,先生,画是施穆克按照邦斯先生的吩咐,为解决生活问题卖掉的。”

    “卖给了谁?”

    “埃里…马古斯和雷莫南克……”

    “几幅?”

    “可我记不清了!……”

    “听着,我亲爱的茜博太太,您已经捞了一笔,捞足了!……”弗莱齐埃继续说,“我以后一定要看着您,把您握在我的手中……您要是为我效劳,我就不声张!不管怎么说,您是明白的,您既然觉得剥夺卡缪佐庭长先生的遗产继承权是合适的,那您就不应该再指望从他那儿得到什么了。”

    “我早就知道,我亲爱的弗莱齐埃先生,我最后肯定一切都落空……”茜博太太回答说,不过,听了“我就不声张”这句话,她口气变软了。

    “您这是在找太太的茬儿,这可不好!”雷莫南克突然闯进来说道,“卖画的事,是邦斯先生和我以及马古斯先生自愿商定的,邦斯先生连做梦都是他的画,我们谈了三天,才与他达成了一致意见!我们有合乎手续的收据,要是我们给了太太几枚四十法郎的硬币,那也是情理中的事,我们跟别的东家做成一笔买卖,都要给点钱,她得的只不过是这点小钱而已。啊!我亲爱的先生,要是您以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就可以耍弄的话,那您就不是一个正经的买卖人!……听明白了吗,做生意的先生?这里的事全由马古斯先生管,要是您对太太不客气点,答应的东西不给她,那我一定在拍卖藏品的时候等着您,您瞧着吧,您跟马古斯和我过不去,我们可以把所有商人都煽动起来,看您到时会有多大损失……您别想有什么七八十万,连二十万都卖不到。”

    “行,行,我们到时瞧吧!我们到时不卖,”弗莱齐埃说,“或者到轮敦去卖。”

    “轮敦我们可熟了!”雷莫南克说,“马古斯先生在那儿的势力跟在巴黎一样大。”

    “再见,太太,您的事,我要好好去查一查。”弗莱齐埃说,“除非您永远听我调遣。”他又补了一句。

    “小骗贼!”

    “当心点!”弗莱齐埃说,“我就要当治安法官了!”

    他们就这样分了手,而彼此对这番恐吓的意义都是颇为欣赏的。

    “谢谢,雷莫南克!”茜博太太说,“一个可怜的寡妇能得到一个人保护,真是太好了。”

    晚上十时许,戈迪萨尔把乐队的当差召到他的办公室。戈迪萨尔站在壁炉前,俨然一副拿破仑的姿态,自从他手下有了这么一帮演戏的、跳舞的、跑龙套的,以及乐手和置景工人之后,又常跟剧作家打交道,慢慢便养成了这种架势,习惯将右手插在背心里,抓着左边的背带,侧歪着脑袋,眼睛望着空中。

    “喂!多比纳,您享有什么年金吗?”

    “没有,先生。”

    “那您是在找一个比您现在更好的位置,”经理问道。

    “不,先生……”当差脸色发白,回答道。

    “见鬼!每次首场演出,都是让你妻子引座……我这样对她,完全是出于对我前任的敬重……我给了你活干,白天擦后台灯,后来又让你分发乐谱。这还不算!当戏里有地狱的场面,还让你扮魔鬼,扮魔鬼头儿的角色,好挣个二十苏的小钱。这样的位置,戏院里所有临时工都很羡慕,我的朋友,戏院里的人都在嫉妒你,你有不少敌人。”

    “不少敌人!……”多比纳说。

    “你有三个孩子,大的还常在戏里当个儿童的角色,拿个五十生丁!……”

    “先生……”

    “你想掺和别人的事,插手遗产官司!……可是,可怜虫,你会像只鸡蛋似的,被压个稀烂!我的保护人就是博比诺伯爵老爷,他脑子聪明,富有天才,连国王都很识相,把他请进了内阁……这位国务活动家,高层的政治家,我是在说博比诺伯爵,替他长子娶了德…玛维尔庭长的千金,玛维尔庭长是司法界最有势力最受敬重的人之一,是高等法院的一把火炬。你知道高等法院吧?告诉你,他就是我们的乐队指挥邦斯的继承人,邦斯是他舅舅,你今天早上不是去为邦斯送葬了吗,我并不是责备你去悼念那个可怜的人……可是,如果你插手施穆克先生的事,那就管得太宽了;施穆克先生是个可敬的人,我也很希望他好,可他跟邦斯继承人的关系不久将变得很棘手……鉴于那个德国人对我来说无足轻重,而庭长和博比诺伯爵于我关系重大,我劝你还是让那个可敬的德国人自个儿去处理那些难题吧,有个专门的上帝保佑德国人,你要是想当上帝的副手,一定会倒霉的!明白了吧,还是当你的临时工吧!……你不可能有更好的出路!”

    “明白了,经理先生。”多比纳说道,心里十分痛苦。

    施穆克原来指望第二天能见到这个可怜的戏院当差,这个唯一对邦斯表示哀悼的人,可是无意中遇到的这位保护人就这样失去了。第二天,可怜的德国人一觉醒来,发现房子空空的,感到非常失落。前两天,事情不断,再加上邦斯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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