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斯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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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斯舅舅-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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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把我赶出了家门……我是外国人,对法律一无所知……”

    “可怜的人!”戈迪萨尔心里想,他已经看清了这场力量悬殊的斗争的可能结局。“告诉我,”他对施穆克说,“您知道该怎么办呢?”

    “我有一个代理人!”

    “那您马上跟继承人和解吧;这样您可以从他们那儿得到一笔钱,一笔终身年金,可以安安静静地过您的日子……”

    “我别无所求!”施穆克回答道。

    “那让我替您安排吧。”戈迪萨尔说。在前一天,弗莱齐埃已经跟戈迪萨尔谈过了自己的计划。

    戈迪萨尔心里想,要是能把这件肮脏的交易处理好,那一定能博得年轻的博比诺子爵夫人和她母亲的欢心,将来至少可以当个国务参事。

    “我全权委托您了……”

    “那好,行!您先拿着,这是一百埃居……”这位通俗喜剧界的拿破仑说道。

    他从钱袋里拿出十五枚金路易,递给了音乐家。

    “这是给您的,算是预支您六个月的薪水;要是您离开戏院,到时再还我。我们算一算!您每年要有多少开销?需要多少钱才能过得快活?说呀!说!就算您过着萨丹纳帕路斯①那种生活!……”——

    ①传说中的亚述国王,以其奢侈的生活方式闻名。

    “我只需要一套冬装和一套夏装……”

    “三百法郎。”戈迪萨尔说。

    “鞋,四双……”

    “六十法郎。”

    “袜子……”

    “来一打吧!三十六法郎。”

    “六件衬衣,”

    “六件平布衬衣,二十四法郎,六件麻布衬衣,四十八法郎,总共七十二法郎,全部加起来为四百六十八法郎,再加上手绢和领带,就算五百法郎吧,另加一百法郎洗衣费……

    六百!生活费需要多少?……每天三法郎?”

    “不要,太多了!……”

    “您还需要几顶帽子……这样就是一千五百法郎,再加上五百法郎的房租,总共两千。您想要我为您争取到两千法郎的终身年金?……保证付给您……”

    “还有烟草呢?”

    “两千四百法郎!……啊!施穆克老爹,您管这叫烟草?

    ……那好,就给您烟草。总共是两千四百法郎的终身年金……”

    “还有呢!我要一笔现款……”

    “连针也要!……是这样!这些德国人!还标谤自己有多天真!简直就是老坚巨滑的罗贝尔…马凯尔!……”戈迪萨尔心里想。“您还要什么?”他问道,“可不要再提要求了。”

    “那是为了还一笔神圣的债。”

    “一笔债!”戈迪萨尔心里想,“好一个骗子!比浪子还坏!他准要胡诌出什么借据来!得赶快刹住!那个弗莱齐埃可没有什么大的目光。”他连忙说:“什么债,我的朋友?说!

    ……”

    “只有一个人跟我一起哀悼邦斯……他有个可爱的小女孩,长着美丽的头发,我刚才看见她,仿佛看到了我可怜的德国的津灵,我当初就绝对不该离开德国……巴黎对德国人不好,尽耍弄德国人……”他说着微微地摇了摇脑袋,好像已经看透了这尘世的一切。

    “他疯了!”戈迪萨尔心里想。

    经理对这个老实人顿生怜悯之心,眼角冒出了一滴泪水。

    “啊!经理先生,您是理解我的!那个小姑娘的父亲就是多比纳,他在乐队当差,管灯光;邦斯生前很喜欢他,经常接济他,只有他一个人为我唯一的朋友送葬,上教堂,去公墓……我想要三千法郎送给他,另要三千法郎给那个小女孩……”

    “可怜的人!……”戈迪萨尔暗自在想。

    施穆克的高尚和感激之情,把这个贪婪成性的暴发户的心也打动了;在世人眼里,本来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可在这只上帝的绵羊看来,却重似博舒哀所说的一杯水①,比征服者赢得胜利还重要。戈迪萨尔虽然爱慕虚荣,想不择一切手段往上爬,跟他朋友博比诺平起平坐,但却还有一颗善良的心,还有着善良的本性。因此,他消除了自己对施穆克的轻率看法,站到了施穆克的一边——

    ①博舒哀曾说过,给穷人的一杯水,将在评判善恶的天平上起决定性作用。

    “所有这一切,您会得到的!我亲爱的施穆克先生,我还会作进一步的努力。多比纳是个老实人……”

    “是的,我刚才见到了他,他家很穷,可跟孩子在一起,他很幸福……”

    “博德朗老爹就要离开我了,我到时把出纳的位置给多比纳……”

    “啊!上帝保佑您!”施穆克叫了起来。

    “那么,我的好人,您今晚四点到公证人贝尔迪埃先生家里去;一切都会为您办妥,这样,您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什么了……您那六千法郎一定给您,您以后跟加朗爇共事,就是您过去跟邦斯做的那些工作,薪水不变。”

    “不!”施穆克说,“我怎么也活不下去了!……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我觉得自己不行了……”

    “可怜的绵羊!”戈迪萨尔向告退的德国人行了个礼,心里在想,“不管怎么说,人活着总得吃肉。卓越的贝朗瑞说过:

    “可怜的绵羊,总得给人剪光了毛!”

    他不禁歌唱起这一政治观点,以排遣心中的愤慨。

    “让马车开过来!”他吩咐经理室的当差。

    他下了楼,对马车夫大声道:

    “上汉诺威街!”

    他整个儿恢复了野心家的面目:眼里看到了国务参议室。
第三十一章 结局
    此时,施穆克买了花,带了点心,几乎乐滋滋地给多比纳的孩子送去。

    “我送点心来了!……”他面带微笑说。

    这是三个月来在他唇间出现的第一个微笑,谁见了都会怦然心动。

    “不过有个条件。”

    “您太好了,先生。”母亲说。

    “小姑娘得亲我一下,把花插到头发里,就像德国小姑娘那样编在发辫里。”

    “奥尔伽,我的女儿,先生要你怎样你就怎样,听话……”女引座员神情严肃地说。

    “别指责我的德国小女孩!……”施穆克嚷叫着,他在这个小姑娘的身上看到了他可爱的德国。

    “所有东西都让三个搬家工给挑来了!”多比纳走进屋子说。

    “啊!”德国人说,“我的朋友,这是两百法郎,拿去开销。您可真有一个好女人,您以后会娶她的,是吗?我给您一千埃居……另给小姑娘一千埃居做陪嫁,您把它存在她的名下。还有,您不用再当差了……您马上就要当戏院的出纳……”

    “我,给我博德朗老爹的位置?”

    “是的。”

    “谁跟您说的?”

    “戈迪萨尔先生!”

    “噢!简直要让我乐疯了!……——嗬!洛萨莉,这下戏院的人要气死了!……可这不可能吧。”他又说道。

    “可不能让我们的恩人住在小阁楼上……”

    “噢!我活不了几天了!”施穆克说,“这就很好了!……再见!我上公墓去……看看他们把邦斯安排得怎么样了……

    还要给他的坟墓预订一些花!”

    卡缪佐…德…玛维尔太太无比焦急。弗莱齐埃正在她家跟戈代夏尔及贝尔迪埃磋商。公证人贝尔迪埃和诉讼代理人戈代夏尔认为那份当着两个证人的面由两个公证人立的遗嘱是无可辩驳的,因为莱奥波尔德…昂纳坎的措辞十分明确。在正直的戈代夏尔看来,即使施穆克有可能被他现在的法律顾问蒙骗住,但最终一定会醒悟过来,哪怕是受某个律师的点拨,因为有不少律师,为了出人头地,常有高尚正直的不俗表现。两位司法助理离开了庭长太太家,临走时劝她要提防弗莱齐埃,不用说,他们俩早已摸过弗莱齐埃的底细。此时,弗莱齐埃办完封存手续回来,正在庭长的书房起草传票。原来两位司法助理觉得这件事卑鄙龌龊,拿他们的话说,庭长千万不能陷进去,为了能向德…玛维尔太太表明自己的观点,而又不让弗莱齐埃听到,所以刚才让庭长太太把弗莱齐埃支进了庭长的书房。

    “喂,太太,两位先生呢?”从前在芒特的诉讼代理人问。

    “走了!……临走时让我放弃这件事!”德…玛维尔太太回答说。

    “放弃!”弗莱齐埃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说道,“您请听,太太……”

    接着,他念起了下面这份文书:

    根据×××的请求……(赘言从略):

    鉴于巴黎公证人莱奥波尔德…昂纳坎与亚力山大…克洛塔会同定居巴黎的外籍证人布鲁讷与施瓦布受立之遗嘱已送呈初级法院院长之手,根据此遗嘱,邦斯先生,已故,侵害起诉人,即邦斯先生之法定的自然继承人的利益,将其财产赠于德国人施穆克先生;

    鉴于起诉人有足够证据表明此遗嘱实为采用卑鄙伎俩和不法行为所得;立遗嘱人生前有意将财产赠与起诉人德…玛维尔先生之女塞茜尔小姐,数位有声望人士可为此作证;又因此遗嘱是在立遗嘱人身体虚弱,神志不清之时强行索取,起诉人要求予以废除;

    鉴于施穆克先生为夺取这一概括遗赠,私自软禁立遗嘱人,并阻扰其亲属探望死者,而且达到目的后,便忘恩负义,恶行昭著,引起楼里房客与邻里之公愤,居民区的全体居民均可为此作证,当时,他们恰正为立遗嘱人居住的楼房的看门人送葬;

    鉴于另有更为严重之罪行,起诉人正在搜集证据,将于日后向法官先生当面陈述;

    故本执达史(略)依法传唤施穆克先生(略)到庭听候法院第一庭的法官审判,由昂纳坎与克洛塔律师受立之遗嘱显然为欺诈所得,宣判无效,不具备法律效力;另,鉴于起诉人已于今日正式向法院院长提出请求,反对由施穆克先生执管遗产,本执达史反对施穆克先生享有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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