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常对我念叨,你别看现在他们威风八面,等以后根本吃不消,这个社会谁有文化谁吃香。见我一脸呆滞的神情,母亲捏捏我的脸蛋,你晓得吧。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这样失去了拜罗通为师的机会,从而被人嘲笑了整个夏天。
有了这批学徒,院里的习武之声一度超过了聒噪的禅声,看一群孩子在院里有模有样地蹲马步、练*,我就懊恼不已,形单影只的孤独笼罩着我,使我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又是普通的一天,我陪老妈赶完早市回来,碰巧学徒们休息,他们一窝蜂地跑向街道,去买二毛钱一根的冰棒,罗通在院里踱步,仿佛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李山山跑过来告诉我,师傅就要和人比武啦。
比武?比什么武?我没有明白过来。
哎呀,就是和人比武啊,一对一,单打独斗。李山山兴奋得脸都涨红了。
和谁?听清李山山地解释后我急切地问。
城北腿王呀,很厉害的,他还有个外号叫——打遍城北无敌手。李山山十分憧憬地说着,仿佛已经看见那场精彩绝伦的比武了。
这时刘川走了过来,对李山山说了句悄悄话,李山山就没有向我透露更多消息了。其实不消李山山说,在这天傍晚,有关城北腿王挑战罗通的消息就已经在铁葫芦街流传开来。今天早晨,就在我赶早市的当口,一位陌生人闯进了院子,他一袭黑衣,走路无声,颇像电影中的独行客。他从孩子们中穿过,径直来到罗通面前,一个抱拳,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郑重地交给罗通,罗师傅,这是家师的帖子,他老人家想与您切磋,您能否定个时间?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铁葫芦街(4)
罗通抖开信,看了数眼之后,漫不经心地说,承蒙令师看得起,但在下实无比武之心,抱歉。罗通态度强硬,摆出了送客的架势,黑衣男子又想讨一封书信好回去复命,但罗通以从未相识回绝了。
外人只道这是武林人士的来往套路,罗通并不是想拒绝腿王,只是身份不凡不能随便与人交手。这些人自信地预言道,等着吧,一场好戏就要开始了。持相反看法的人则认为,罗通是害怕对方,对方是谁?那是城北武林霸主,真正的实力派,而罗通虽为武术大家之子,但从未展示过武术方面的才能,你见过他击败过谁吗?那套拳算什么?教教小孩子而已。
正反两种说法在铁葫芦街各自为营,人们都期待着两强相遇的一天,但罗通这里没有丝毫动静,人们根本感受不到大战前的紧张气氛。
时间一再拖延,就在人们快要忘记此事时,事情有了令人意想不到地转变。那是连续一段阵雨过后的凉爽天气,空气中有了秋天的味道,人们的行头也发生了改变,怕冷的人穿起了长衣长裤,只有小年轻们还强硬地穿着背心,趿拉着拖鞋。
在这样的一个午后,一辆宗申牌摩托车轰隆隆驶入了铁葫芦街,横冲直撞后抵达了我们院子。那时罗通正在教授他的那套拳法,已经教到第三式了,摩托车的吵闹声使得众多学员转过头去,只见车上走下一位中年男子,男子一身白色运动装,就连他的头发也有些微微泛白,他向罗通走去,边走边触摸孩子们的头,当他来到罗通面前时,并没有抱拳施礼,而是伸出右手,道,罗师傅幸会。
罗通和他握了握手,疑惑道,你是?
来者微微一笑,前次多有冒犯还望罗师傅不要见怪。
罗通一惊,忙问,请问你是?
来者自报家门,在下甘锐。
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姓甘的是谁,随着两人交谈地加深,有人先猜出来了,他就是城北腿王——甘锐。
我大大地吃了一惊,原来我崇拜的高手就在楼下,与我的距离不过七八米而已,我兴奋起来,楼下的众多学员也兴奋起来,我们有幸目睹了两大高手地交谈与握手,就像很多年前人们目睹毛泽东与尼克松握手一样。
可惜的是,我们无法进一步了解两个高手地交流,甘锐被罗通邀请进屋了,而学员们则被他大手一挥,解散了。
十分钟后,学员们还三三两两呆在院子里不愿离开,他们曾试图靠近罗通的房间,但都被呵斥开来,一些靠得近的孩子悄悄散播着一个消息,他们在屋里比内力啦。
于是我们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情景,罗通与甘锐对坐着,手成掰腕子状,脸色憋得通红,一些想象力丰富地还幻想出两人头顶冒出的微微蒸汽,这是典型的内力比拼。
又过去了大概二十分钟,在我们对房间里的决斗浮想联翩时,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甘锐面带笑容走了出来,奇怪地是罗通并没有出现,门洞开着,由于外界的强烈光线导致屋内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没有人敢上前一步,腿王平静而又微笑地穿过孩子,这回他没有伸手去摸一颗颗脑袋瓜了,只是环视了一圈,轻轻地对他们说,孩子们,回家吧。
第二天,罗通闭门不出。
第三天,出门一天,不知去向。
第四天,罗通突然宣布武术课结业,在打发掉那拨不明所以、依依不舍的学徒后,罗通在铁葫芦街消失了。
铁葫芦街(5)
罗通走后,关于他的传闻依旧经久不息,我说过很多次,我们这条街道是一条流言蜚语的街道,任何能兴起波澜的小事都不会被人们轻易放过,何况是罗通这样的知名人物。
据说罗通在那场内力比拼中惨败,而且负了内伤,他为什么闭门不出,为什么突然消失,那都是有原因的,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掩人耳目,他肯定躲到什么地方疗伤去啦。
这种说法得到很多人地认可,尤其是那些徒弟们,他们一口咬定师傅败给了腿王,不然他不会突然结束武术课程,因为他受了伤,而且伤势不轻,无法再教他们任何东西了。
可是另一种说法接踵而至,而且迅速蔓延,一度超过了第一种猜测,罗通根本就不会什么武功,他只是个普通的老头而已,那套拳是怎么回事?告诉你吧,那是他从电视里学来的,压根没有什么罗家拳,至于那位曾莅临我院并称赞罗通的家伙只是一位精神失常的前武术爱好者,如果这一切没有甘锐的出现,那么这个谎言还能持续很长时间,罗通会继续享受到一位武林高手在现实中得到的尊敬与地位,然而一切都发生了,甘锐戳穿了罗通这位大师的面具,而远在城北的甘锐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妨再告诉你,甘锐的父亲在多年前曾败在罗四海手下,那一战使罗四海声名鹊起,奠定了武术大家的地位,你们都应该猜到了,甘锐之父就是当年被罗四海一击毙命的城北四大高手之一。
男孩与辣椒
我已经多年没有见到子昭了,那个小男孩,像一朵馊玫瑰躺在我的床上,喜欢看动画片,永远讨厌辣椒,最高兴的时候是出去玩,背着一个小熊绒毛背包,里面有一瓶白开水,水瓶是一个娃娃的造型,异常坚固,盛开水都不变形。
那时,我也只是个十岁的大男孩而已,上着小学。子昭是由上官阿姨带来的,我很早就认识上官阿姨一家,在遥远的四川,臧叔叔是父亲的同事及朋友。记忆中那个高大的男子总喜欢一把抓过我,要么提脚将我倒立,要么拽着我的手原地旋转,这些危险的动作总让我毛骨悚然,在我连声尖叫中,臧叔叔发出爽朗的笑声。这以后,只要发现他我都不惜绕路而行,用母亲的话说,我见到他背都怕。
母亲见证了上官阿姨的生产过程,她在医院陪护了很长时间,直到母子平安,子昭的出生是极不容易的,难产,母子都有危险,好在上天庇佑,使他们度过难关。
我完全不记得婴儿时期的子昭是什么模样,在我印象中所有婴儿都长一个样,脸蛋浮肿,脸色像苹果一样红,而且常年四季流着口水,身上永远弥漫着一股奶腥味。
我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在他出生不久后,便离开了那里,回到单位基地。
我再次见到他时,他已是三、四岁的小男孩了,瘦小的身子躲在他妈妈身后,一只手艰难地拽着她的裤兜,另一只手的食指含在嘴里,大眼睛一眨一眨,对我们保持警惕,不久他那只手被上官阿姨打掉了,子昭,不许吃手指,脏。
上官阿姨是从四川把子昭带回来的,就像三年前我和母亲初来此地,带着一种一无所知的茫然,这里我们是她们唯一的熟人。铁葫芦街有单位的子弟学校,这是每个水电建设者后代的归宿,无论你走到哪里,你的孩子都将回来。
子昭,这是你龚阿姨,她可是亲眼见你出生的,小时候最喜欢抱你了,比妈妈还亲,你记不记得?上官阿姨指着我妈妈说。
铁葫芦街(6)
子昭羞涩地摇摇头,那只沾满口水的食指湿漉漉地拨弄着他的背包带。上官阿姨微笑着,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孩子。
我出现时,上官阿姨欣喜地牵着子昭的手走上前来,杭杭,你都长这么大啦。子昭,这是你李杭哥哥,小时候最喜欢逗你玩啦。
上官阿姨一推,就把子昭介绍给我了,转而迅速而又热烈地向我母亲倾诉起几年来的不易生活。
我们都要上班,平时也没功夫带他,这回就拜托龚姐你啦……子昭平时很少讲话,对人也爱理不理,呆在工地上也不是个事儿,加上忙,生活没规律,孩子的营养都顾不上,你看看,子昭多瘦,所以我就想把他带回来,你带我最放心,没有别的办法,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在我打量子昭的同时,上官阿姨无限疼惜地望着自己的儿子,母亲在一旁宽慰她,你放心,我当自己儿子一样带,保管他长得壮壮的。
弄清上官阿姨此行的目的后,我兴奋莫名。难道眼前的小男孩就要和我生活在一起了?我抑制不住的激动,但又没有表现得过分热情。我从子昭那双忧郁的大眼睛里看到了他对未来生活的恐惧与憧憬。
上官阿姨走得十分匆忙,母亲打算带我们去火车站送她,被拒绝